《森林里养儿子》豆浆机豆浆

13、林深见稚子 林

　　林晚是被稚子的哭声吵醒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木屋，松涛声混着稚子软糯的呜咽，让她瞬间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她披衣下床，踩在凉冰冰的木地板上，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妈妈……”三岁的稚子缩在被子里，小眉头皱成一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我梦到爸爸了，他不要我们了……”

　　林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挨着儿子躺下，把他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轻得像羽毛：“胡说，爸爸没有不要我们，他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稚子往她怀里钻了钻，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阿婆说，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晚闭上眼，鼻腔里一阵酸涩。一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她的丈夫，也带走了她原本安稳顺遂的生活。江城的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说她克夫，有人觊觎丈夫留下的遗产，还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一个年轻寡妇带着孩子，迟早会撑不下去。

　　她厌倦了那些虚伪的笑脸和恶意的揣测，索性变卖了城里的房子，带着稚子躲进了这片位于浙西的深山老林。这里是丈夫的外婆家，木屋是老人留下的，周围只有零星几户山民，平日里难得见一次面。

　　“快睡吧，”林晚拍着稚子的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等天亮了，妈妈带你去摘野草莓。”

　　稚子果然不哭了，他蹭了蹭林晚的胸口，小声嘟囔着“要吃最大的那颗”，渐渐进入了梦乡。林晚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五味杂陈。

　　她原本是个前途无量的插画师，作品曾多次获得国内外大奖，手里握着好几个知名出版社的合作合同。可自从丈夫去世后，她再也没拿起过画笔。那些色彩斑斓的颜料，在她眼里变成了一片灰暗，就像她此刻的人生。

　　起床后，林晚先去厨房烧了一锅玉米粥，又煎了两个鸡蛋。稚子闻着香味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伸着小手要吃鸡蛋。林晚把剥好的鸡蛋塞进他手里，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吃过早饭，林晚背着竹篓，牵着稚子的手往山林深处走去。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稚子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捡一片漂亮的树叶，或者追着一只蝴蝶跑。

　　“妈妈你看，这里有好多野草莓！”稚子突然蹲下来，指着路边的一丛野草兴奋地喊。

　　林晚走过去，果然看到一颗颗红彤彤的野草莓藏在绿叶下面，像一颗颗小小的红宝石。她放下竹篓，陪着稚子一起摘草莓。稚子的小手还没完全长开，摘起草莓来有些费劲，时不时会被叶子上的小刺扎到，疼得他皱眉头，却还是舍不得停下来。

　　“小心点，”林晚握住他的手，轻轻摘下一颗最大的野草莓，放进他嘴里，“慢慢摘，没人跟你抢。”

　　稚子嚼着甜甜的草莓，眼睛弯成了月牙：“妈妈，这个比城里买的好吃多了！”

　　林晚笑了笑，没说话。城里的草莓又大又红，却少了这份自然的清甜。就像城里的生活，看似光鲜亮丽，却充满了尔虞我诈和身不由己。

　　摘了满满一竹篓野草莓，林晚又带着稚子去了附近的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稚子脱了鞋子，光着脚踩在水里，冰凉的溪水溅在他的腿上，让他咯咯直笑。

　　“妈妈，我们抓小鱼好不好？”稚子仰起脸，期待地看着林晚。

　　“好啊，”林晚点点头，“不过小鱼太小了，我们抓了它们，它们的妈妈会担心的，我们看看就好。”

　　稚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蹲在溪边，看着小鱼游来游去，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小鱼，你们要乖乖的，不要被坏人抓走哦。”

　　林晚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或许，躲到这里来是对的。至少，稚子可以在一个干净纯粹的环境里长大，不用过早地接触那些阴暗的东西。

　　中午，林晚用野草莓做了草莓酱，又蒸了几个红薯。稚子吃得津津有味，把嘴角都沾红了，像只小花猫。林晚给他擦了擦嘴，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忽然觉得，或许自己可以试着重新拿起画笔了。

　　下午，稚子在院子里玩积木，林晚则走进了久未涉足的书房。书房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画板和颜料都安静地摆在角落里，像是被遗忘的旧时光。她轻轻拂去画板上的灰尘，拿起一支画笔，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她还是没有勇气。那些关于丈夫的回忆，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稚子的哭声。林晚心里一紧，连忙跑出去，只见稚子坐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正哭得伤心。

　　“怎么了？”林晚蹲下来，仔细查看他的伤口，“是不是摔疼了？”

　　稚子抽抽搭搭地说：“积木……积木倒了，我搭了好高的房子，都倒了……”

　　林晚松了口气，轻轻揉了揉他的膝盖：“没关系，积木倒了可以再搭。你看，妈妈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她对着稚子的伤口吹了吹，稚子果然不哭了。他看着林晚，小声说：“妈妈，你帮我一起搭房子好不好？我想搭一个大大的房子，有好多房间，我们住在一起。”

　　“好啊，”林晚笑着点点头，“我们一起搭一个全世界最大的房子。”

　　母子俩坐在院子里，一起搭积木。稚子的小手虽然笨拙，却格外认真，林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了一丝灵感。她回到书房，拿起画笔，在画板上勾勒出稚子蹲在院子里搭积木的样子。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画板上，金色的光芒笼罩着笔下的小人儿，画面温馨而美好。林晚的手不再颤抖，画笔在纸上流畅地移动着，那些久违的色彩，渐渐在她的笔下鲜活起来。

　　从那天起，林晚重新拿起了画笔。她画山林里的日出日落，画溪边嬉戏的稚子，画漫山遍野的野花，画木屋前的老槐树……她的画风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尖锐和张扬，而是变得柔和温暖，带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稚子成了她最忠实的粉丝，每次林晚画画，他都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会指着画纸上的某个地方说：“妈妈，这里的树叶应该是绿色的，不是黄色的。”或者“妈妈，我的眼睛比画里的大。”

　　林晚总是耐心地听着他的意见，时不时会按照他的要求修改。有时候，她也会让稚子拿起画笔，在画纸上乱涂乱画，稚子画的太阳是蓝色的，云朵是粉色的，小鸟是方形的，林晚却把这些画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当作最珍贵的宝藏。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的画渐渐在山外有了名气。有个进山采风的画家偶然看到了她的画，惊为天人，把她的作品推荐给了城里的画廊。画廊老板看过之后，立刻决定为她举办一场个人画展。

　　接到画廊老板的电话时，林晚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稚子在旁边帮她翻萝卜干，小脸上沾了不少灰尘。

　　“林小姐，您的作品真的太棒了，”电话那头的老板语气激动，“我们画廊愿意为您举办一场个人画展，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城里一趟，我们商量一下具体细节？”

　　林晚握着电话，心里五味杂陈。她已经一年多没去过城里了，那里有她最痛苦的回忆，也有她曾经的梦想。她看向院子里的稚子，他正拿着一片萝卜干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抬头对她笑一笑。

　　“我……我考虑一下吧，”林晚犹豫着说，“过几天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林晚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林陷入了沉思。稚子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林晚摸了摸他的头，“妈妈在想，要不要带你去城里玩？”

　　稚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城里？是不是有游乐园？有好多玩具？”

　　“嗯，”林晚点点头，“有游乐园，还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那我们去吧！”稚子兴奋地跳起来，“我要去坐过山车，还要吃冰淇淋！”

　　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林晚心里有了决定。她不能一直躲在山里，她需要重新面对生活，稚子也需要接触更广阔的世界。

　　几天后，林晚带着稚子去了江城。城里的一切都让稚子感到新鲜，他看着高楼大厦，看着车水马龙，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林晚却觉得有些格格不入，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都让她想起了丈夫。

　　画展举办得很成功，林晚的画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收藏家高价买下了她的作品。记者们蜂拥而至，想要采访这位隐居山林的女画家。

　　“林小姐，您为什么会选择隐居山林？”
　　“您的画风变化很大，是什么让您有了这样的转变？”
　　“您以后会一直留在山里吗？”

　　面对记者们的提问，林晚只是淡淡一笑：“山里的生活很安静，能让我静下心来画画。至于以后，我想我会带着孩子在山里和城里之间来回走，既有山林的宁静，也有城市的繁华。”

　　画展结束后，林晚带着稚子去了游乐园。稚子玩得不亦乐乎，坐过山车时吓得尖叫，下来却又笑着说还要再坐一次；吃冰淇淋时弄得满脸都是，像个小馋猫。林晚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喜悦。

　　离开游乐园时，稚子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气球，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林晚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的大学同学陈默。陈默是一家设计公司的老板，当年曾追求过她，后来知道她结婚了，就再也没联系过。

　　“林晚？”陈默也看到了她，惊讶地走过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陈默？”林晚有些意外，“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陈默的目光落在稚子身上，“这是你儿子？真可爱。”

　　“嗯，他叫稚子。”林晚笑着说。

　　陈默蹲下来，对稚子说：“稚子你好，我是陈叔叔，以后叔叔带你去玩好不好？”

　　稚子躲在林晚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陈默，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陈默陪着林晚和稚子在游乐园里玩了很久，还给稚子买了很多玩具。他看出林晚心里的顾虑，小心翼翼地问：“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林晚愣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还好，就是带着孩子在山里住了一段时间。”

　　“我听说了顾宇的事，”陈默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那时候我在国外，回来后才知道……林晚，对不起。”

　　“没关系，都过去了。”林晚淡淡地说。

　　陈默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心疼：“林晚，你别一个人扛着，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林晚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谢谢你，陈默。”

　　从城里回来后，林晚的生活渐渐忙碌起来。她时不时要去城里参加画展，和画廊老板沟通细节，还要处理一些购买画作的订单。陈默经常会来看她，有时候会带些城里的生活用品，有时候会帮她处理一些杂事。

　　稚子很喜欢陈默，每次陈默来，他都会开心地跑过去，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陈默也很疼爱稚子，经常给他带些新奇的玩具，还会陪他一起在山林里探险。

　　林晚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复杂。她知道陈默的心思，可她还没有做好重新开始的准备。丈夫的影子始终在她心里挥之不去，她害怕再次受到伤害。

　　那天晚上，林晚正在书房里画画，稚子突然跑进来，抱着她的腿说：“妈妈，陈叔叔说他明天要走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画笔掉在了地上：“谁说的？陈叔叔为什么要走？”

　　“陈叔叔说，妈妈不喜欢他，所以他要走了。”稚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妈妈，我喜欢陈叔叔，你不要让他走好不好？”

　　林晚蹲下来，看着稚子的眼睛：“稚子，你为什么喜欢陈叔叔？”

　　“因为陈叔叔会陪我玩，会给我买玩具，还会给我讲故事，”稚子认真地说，“而且，陈叔叔看着妈妈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就像爸爸以前看着妈妈一样。”

　　林晚愣住了，她没想到稚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想起陈默每次看她的眼神，温柔而专注，确实和丈夫很像。她心里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开始融化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带着稚子去了山脚下的车站。陈默正提着行李箱站在那里，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陈默，”林晚走到他面前，鼓起勇气说，“你……你能不能不走？”

　　陈默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晚，你说什么？”

　　“我说，你能不能不走？”林晚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我们……我们可以试着相处看看。”

　　陈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激动地握住林晚的手：“真的吗？林晚，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林晚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稚子在旁边拍手叫好：“太好了！陈叔叔不走了！”

　　阳光洒在三个人身上，温暖而明亮。林晚知道，过去的伤痛虽然无法完全抹去，但未来的日子，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稚子，有陈默，有这片充满生机的山林，还有重新燃起的希望。

　　那天下午，陈默和林晚一起修缮了木屋的屋顶，又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稚子在旁边帮忙，虽然时不时会帮倒忙，却笑得格外开心。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林晚坐在院子里，看着陈默和稚子在花丛中追逐嬉戏，手里拿着画笔，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幕。画笔在纸上流畅地移动着，色彩鲜艳而温暖，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知道，属于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而这片山林，这个木屋，还有身边的这两个人，会成为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永远陪伴着她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