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雨》木柒汣

6、第 6 章 半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积雪覆盖的高架桥上。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冰天雪地。

　　林屿年坐在后座，手里捧着裴斯现硬塞给他的暖手宝，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裴斯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回邮件。屏幕的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显得格外禁欲。

　　"裴斯现。"林屿年无聊地戳着暖手宝。

　　"嗯。"

　　"我们要去买什么衣服？"

　　"随便买。"裴斯现头也没抬，"把你从头到脚换一遍。你那品味实在不敢恭维，上次穿的那件荧光绿外套，简直是对视网膜的犯罪。"

　　"那是时尚！"林屿年反驳，"你懂不懂潮流？"

　　"我不懂潮流，但我懂什么叫正常人类的审美。"裴斯现淡淡道。

　　林屿年翻了个白眼，决定不理他。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家私人定制男装店门口。

　　店员显然认识裴斯现，看到车停下，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

　　"裴总，您来了。"

　　裴斯现点点头，侧身让林屿年先下车，嘴里却不忘损他一句："小心点，别摔个狗吃屎，我这车刚洗的。"

　　林屿年脚下一滑，差点真的摔了，幸好裴斯现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林屿年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全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冷杉味。

　　"……谢谢。"林屿年说。

　　裴斯现松开手，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用谢，要是摔坏了，我还得赔钱给林家。"
　　进店后，裴斯砚直接甩给店长一张黑卡。

　　"按他的尺寸，挑几套合适的。"裴斯现指了指林屿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买白菜，"不要太花哨，也不要太沉闷。还有，内衣袜子全套换新。"

　　店长接过卡，笑眯眯地看向林屿年："好的裴总。这位先生，请跟我来量一下尺寸，腰围、肩宽、袖长这些都需要重新确认一下。" 说着，店长已经拿出了软尺，朝林屿年走了过来。

　　"等一下。" 裴斯砚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他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随意翻着一本杂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腰围二尺一，肩宽四十三，袖长六十二。"他报出一串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就按这个来。"

　　店长愣了一下，看了看裴斯砚，又看了看林屿年，笑容有些为难："裴总，这个……尺寸这种东西，时间长了可能会有变化，还是实际量一下比较稳妥——"

　　"我说了，按这个来。"裴斯砚翻了一页杂志，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店长被噎了一下，求助似的看向林屿年。

　　林屿年倒是无所谓，耸了耸肩："量就量呗，又不掉块肉。" 他正要跟着店长走，裴斯现突然站了起来。

　　我来量。" 三个字，干脆利落。

　　店长手里的软尺僵在半空中，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他做了这么多年定制男装，见过各种各样的客人，但像裴斯砚这样——"欲言难止"，还真是头一回。

　　"裴总，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裴斯砚已经走到了林屿年面前，从他手里接过软尺，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你去忙别的，这边我来就行。"

　　店长看了看裴斯砚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识趣地退了下去。

　　林屿年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张开，任由裴斯砚拿着软尺绕到他身后。

　　软尺贴上腰侧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裴斯砚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碰了一下他的腰。 很轻，像是不经意的。

　　但林屿年还是莫名地缩了一下。

　　"别动。"裴斯砚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低沉而平静。

　　软尺绕了一圈，裴斯现低头看了一眼刻度。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二尺…

　　比他记忆中的二尺一，整整少了一寸。 裴斯砚握着软尺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林屿年腰侧那截被西装裤包裹着的线条上。

　　布料下面，骨骼的轮廓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分明，甚至能隐约摸到脊椎的凸起。

　　又瘦了。

　　这个认知让裴斯现心底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沉默了几秒，把软尺收好，转身对店长说："腰围二尺一，就按我刚才说的做。"

　　店长看了看林屿年，又看了看裴斯现，欲言又止："裴总，我刚才目测了一下，这位先生实际的腰围好像……"

　　"我说二尺一。"裴斯砚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

　　店长立刻闭嘴，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二尺一。"

　　林屿年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等店长走远了，才凑过来，一脸狐疑地看着裴斯砚。 "你刚才报的那个尺寸不对吧？"他皱着眉，"我上次量好像就是二尺一，但刚才你量的时候，我看你表情好像不太对。是不是我又瘦了？"

　　裴斯砚把软尺叠好放回桌上，面不改色："没有。"

　　"骗人。林屿年不依不饶，"你刚才明明皱眉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报的尺寸不对，怕丢脸？"
　　"林屿年，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身材有什么误解？"
　　裴斯砚瞥了他一眼，语气嫌弃。

　　"我是怕把你喂胖之后你又穿不下了，到时候还得重新做，浪费钱。"

　　"……你才需要被喂胖！"林屿年气鼓鼓地瞪着他，"我这是标准身材好不好！"
　　"嗯，标准。"裴斯砚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他腰上，声音低了几分，"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
　　"你——"

　　"行了，别废话。"裴斯砚转身走向休息区，"去试衣服。"

　　林屿年气哼哼地抱着一堆衣服进了试衣间。

　　裴斯砚坐在沙发上，看着试衣间紧闭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量过腰围的那截软尺。

　　二尺。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半年前林屿年的腰围还是二尺一。

　　那时候他还能隔着衬衫摸到一层薄薄的、柔软的触感。

　　而现在，只剩下冷硬的骨骼。 这人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裴斯砚的眼神暗了暗，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林屿年最近三个月的体检报告。"

　　发完之后，他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体检报告"改成了"饮食习惯"。

　　算了，直接查体检报告，太明显了。 试衣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林屿年穿着一套浅蓝色西装走了出来，轻轻地扯了扯领带。

　　"怎么样？"他问

　　"会不会太紧？" 裴斯现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替林屿年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带，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喉结。

　　然后，他的手掌顺势往下，在林屿年腰侧停了一瞬——隔着西装面料，轻轻按了一下。

　　那个位置，刚好是他刚才量出来的、比记忆中窄了一寸的地方。

　　林屿年浑身一僵，呼吸都乱了半拍。

　　"……你干嘛？"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裴斯现收回手，面不改色地拍了拍他的腰侧，语气平淡："看看合不合身。还行，不松。"

　　他说"不松"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深了一度。

　　不松。

　　因为又瘦了。 瘦到他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堪堪握住那截腰。

　　"还行就行。我帅不帅！"

　　"嗯。"

　　林屿年没多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就要这套吧。"

　　"行。"裴斯现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调子，"再去试两套休闲的。"

　　林屿年乖乖地又钻进了试衣间。 裴斯现站在原地，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得把他喂回来。他想。

　　不然哪天风大了，真怕这人被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