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雨》木柒汣

1、第 1 章

　　客厅里灯火温暖，亲戚们举杯说笑，年味十足。林屿年被长辈轮番打趣调侃，实在招架不住，找了个借口溜到院子里躲清静。雪花零零散散落在头发和肩膀上，终于躲开了屋内喧闹的氛围。

　　他抬手拍掉身上的积雪，身后传来沉稳不急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清楚来人一定是裴斯现。
　　这人仿佛总能精准找到他每一处藏身的角落。裴斯现向来神情冷淡，平日里几乎不笑，走到他身旁，扫了一眼他闹别扭的模样，一开口就带着几分挖苦：“躲在这儿躲清闲？长辈不过跟你开几句玩笑，你就闹脾气跑出来。伯母平日里总教你沉稳大气，算是白白白费功夫了。”

　　换做平常日子，两人肯定你来我往拌几句嘴，玩笑闹过之后就翻篇。但这几天二人本来就攒下不少细碎的小别扭，被这番话一戳，林屿年当场不服气地转过身回怼，半点不肯落下下风：“我成不成熟，用不着你来指指点点。总比你天天摆着一张冷脸，搞得所有人都好像欠你人情要好得多。这老宅到处都是你的条条框框，跟你待在一起浑身拘束。我好不容易搬去自己的房子，躲开南区那边的琐事好好清静几天，你非要跟着过来，专门扫我的兴致。”

　　裴斯现微微挑眉，嘴上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语气凉丝丝的：“说得好像是我非要缠着你过来。要是不叫你爷爷奶奶又会怎么觉得？我可不想因为你的事再背锅。嘴上一口一个嫌我碍事，平时处理各种大小事情，下意识还是等着我帮你参考把关，别这么口是心非。”

　　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就在你来我往争辩的间隙，裴斯现看着林屿年较真争辩、眉眼带着倔劲的模样，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多年前的冬日。

　　那一年雪同样下得很大，他们俩才七八岁。
　　孩童时期的裴斯现私心很重，占有欲与生俱来，做事习惯把想要的东西牢牢攥在自己的范围里，处事内敛，从不会当众大吵大闹争抢。当天一众世家小孩在后院玩耍，林屿年性格开朗随和，很讨同龄人喜欢，被几个小朋友围在一起聊天说笑，还笑着收下了别的孩子递来的糖果。

　　这一幕落在小裴斯现眼里，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烦闷。他没有上前发脾气，也没有强行拽走林屿年，只是慢悠悠走过去，十分自然地插到两人中间，就是这样，每次聊起林屿年最感兴趣的玩具，轻轻松松把旁人隔绝开来。
　　等到其他小朋友渐渐散开，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小裴斯现没有提起刚才那颗糖果，也没有下达禁令约束他的交友，只是拉着林屿年去到自己的储物间，拿出一整盒品相更好的糖果递给他，语气平淡地说道：“想吃糖直接找我要就行，没必要收下别人给的东西。”

　　长久一同长大，他早已默认林屿年是自己最亲近的玩伴，是独属于自己的相处对象。旁人的靠近、旁人的示好，都等同于瓜分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陪伴。他不会直白宣告归属，只会用自己的小方式，悄悄把林屿年圈在自己的小圈子里。
　　这份孩童时期的独占心思，跟着他一同长大。长大之后，他学会了收敛锋芒，不再用小时候那些小手段隔开旁人，可心底那点不想被别人分走林屿年陪伴的念头，一直悄悄藏在心底深处。

　　思绪拉回此刻，风雪依旧飘落，林屿年还在气鼓鼓地反驳他。
　　“我什么时候事事需要你帮忙拿主意？我自己名下的生意、所有日程安排，就算没有你插手掺和，照样打理得井然有序。”

　　裴斯现压下心底翻涌的回忆，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神情，说话依旧一针见血：“是吗？上次你自驾外出游玩，车子在山里半路故障抛锚，是谁放下集团重要的年度会议，连夜开车赶过去接你？之前谈合作，你一时意气用事差点踩进商业圈套，又是我暗中帮你抹平了所有隐患。记性这么差，我都替你感到尴尬。”

　　这番话直接把林屿年说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微红，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回击，只能扭过头冷哼一声，刻意躲开他的视线。
　　放在往日，斗嘴到这个地步，裴斯现就会收敛锋芒，开个玩笑，给两个人一个台阶就此结束争执。可今晚，小时候那股不愿分享玩伴的偏执隐隐冒了出来，他不想轻易缓和气氛，语气慢慢冷了下来，不再继续打趣拌嘴：“既然这么不想看见我，我已经让人在门口备好车。你想回自己的住处，现在就可以动身。”

　　没有安抚，没有让步，一句话直接叫停了两人惯常的打闹拌嘴。

　　林屿年心里又闷又不服气，好面子的性子让他不肯低头服软，转身快步跑到院外停车的地方，一把拉开车门——车厢里面空荡荡的，又觉得不自在极了。

　　他下意识回头望向老宅的屋檐下方。
　　裴斯现就静静站在漫天大雪里，身形挺拔，神色冷淡，没有迈步追上来，也没有说出半句挽留的话语。

　　林屿年抿紧嘴唇，攥了攥袖口，最终还是甩上车门，坐进车里，示意司机开车。车子缓缓驶离裴家老宅，将院落里的人和漫天风雪，一点点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