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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随姑娘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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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香将尽。
渡行舟支着脑袋,袖口金边随着光线跳动。
“她真这么说的?”
长随后退半步,手中短剑桄榔一响。
“属下亲耳所闻。”
指尖一下下点在榻边坚硬的扶手上,渡行舟颔目。
轻哼一声:“倒是有趣。”
*
街边嘈杂,熊芸埋头向前奔跑,耳边的叫卖声逐渐与乞讨声融合。
以这番三脚猫功夫,根本不知道可以瞒那所谓的宁侯多久。
她能做的只有跑,跑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被那人发现。
熊芸找准时机钻进街边的典当铺。
适才为香取换装的时候,她收了两朵朱钗在袖中。
熊芸心中暗自推算,这按照古代的汇率,卖了这两个钗子,应该能凑上几天的口粮。
熊芸将钗子甩在镂空的木桌上,玉石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朝奉捏着钗股,凑到眼前,迎着窗外天光微微一晃,细碎日光萦绕白玉仿佛一层朦胧的光晕。
朝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将簪子放下,伸出五根手指。
熊芸道:“五两?”
朝奉摆摆手,眯着一只眼睛。
“五百文。”
熊芸倒吸一口凉气。
“告辞。”
且不说这对簪子的来历,此物光看成色便绝不只值这个价格。
果不其然,熊芸刚想离开,方才一副成竹在胸的大爷清了清嗓子,急忙把她叫住。
“这位姑娘是新客,那不如你开个价格,我们交个朋友。”
手中之物小巧生温,熊芸粗略估算,伸出三根手指。
朝奉咬牙,看着东西又看看熊芸。
这小姑娘看着稚气未脱,要价倒是精准。
这街口的位置堪称风水宝地,外头有点什么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掌柜的,只一句话,可或不可。”
外头熙熙攘攘,人流路过,熊芸也有要走的意思。
这对簪子虽然看着是最普通的样式,但成色居上,鲜少在市面窥见,所以朝奉不忍轻易放过。
最后一瞥,从牙关挤出两个字。
“二两。”
“成交。”
白花花的银两落在熊芸掌心,她将沉甸甸的重量结结实实装进布袋,罢了一头钻进门外的人流。
熊芸脚下步子不停,边跑边回忆。
她依稀记得书中所写,宁侯渡行舟助新帝登基后,朝中旧臣多有不满,纷纷上书弹劾宁侯。
但这厮颇得圣心,仗着新帝撑腰在京中横行,气死不少老臣。
幸存的那批敢怒不敢言者,便带着妻子拿上家当全都跑到江南养老。
熊芸也打算跑到那里。
泥泞的土壤沾上鞋子,沉甸甸的甩也甩不掉,本来这古代的裙子就长,这下更成了熊芸的累赘。
好容易才跟着人混出城,熊芸走远好长一段,找棵树就着石头坐下。
她叹气一声,天边云彩正好飘来遮住点日光。
刚要感叹自己的倒霉,一回头,五六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好像在观察什么。
熊芸被吓一跳,指向自己。
“我吗?”
她身上还是出侯府时套上的官婢服装,不过因为将近一个时辰的长途跋涉,衣摆到处是泥点子。
与这身烟熏火燎泥点重重的衣裳对比之下,熊芸白净的脸颊轻点上的那层淡淡的胭脂显得格格不入。
熊芸眺望了一下远方,她刚走过距离城门最远的一处村庄,四周除了三三两两比她穿得还破的人外再无旁人。
为首的男子点头。
“你也是被赶出来的?”
熊芸垂眸。
勉强算是吧。
众人见她垂着脑袋也不说话,以为戳到人家的伤心事。
“就说你不会说话,哪有这样问的?”
大婶给了铁柱一巴掌,身上挂着的铁锹相撞铮铮作响。
“姑娘你别管他,不用担心,我们正打算找地方落脚,若是你没有去处,干脆跟上来吧。”
这方圆十里都没有像样的建筑,熊芸看看众人。
男女老少一应俱全。
若是被抄家发配,应该有官府看着。
这一行人所背的锄头更小,与方才熊芸路过看到的城郊景象不同。
“我们从江南北上的,城中无亲无故,所以才会这样。”
熊芸皱眉。
江南?
那一行人跋山涉水忍饥挨饿,久不与旁人交流,抓着熊芸便打开话匣子开始倒苦水。
“这水灾日益严重,好地都被淹了,官府说要修堤又迟迟不见动静。”
“新帝登基,城中把守严格。若是早上几年,断不会这样。”
“嘘,你以为这还是在你家?再胡说仔细你那颗脑袋!”
午后日光璀璨,照得人燥热,汗珠从额头直接顺着脸侧滑落,浸湿衣领。
熊芸环顾四周。
“既如此,为何不就在此地开荒呢?”
叽叽喳喳的众人一停,火炬般的目光重又落在熊芸身上,迟迟未动。
……
熊芸只是一个无辜的农硕女,清澈中带有一丝察言观色的能力。
她说错话了?
此处恰好位于平原边上,地势还算平缓,就算有山头也不险峻。
这么大一片长草的空地,不种菜可惜了啊。
“这地都是官府的,不能开。”
“官府不用,我们自然要利用起来。”
熊芸越说越精神,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土。
不远处就是一座山头,熊芸读研的时候经常和学姐一起出野外采集实验。
对于她来说,采集利用山上的有效资源还算容易。
她目光如炬,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若是被发现了……”
这回换铁柱肘击了一旁说话的大婶。
出奇地,他的眸光中没有畏惧,亮着和旁人不一样的光。
“姑娘所言,有理。”
他右手握拳,左手包住,啪得一声。
“我愿随姑娘上山!”
吓熊芸一激灵。
上个山需要这么激动吗?
其余几人见铁柱如此,互相瞅瞅,最终也抱拳以示加入。
每个人都严肃地板着脸,将熊芸围在中间。
她轻咳两声:
“既如此,那诸位便随我来吧。”
她从京城出来前,用银子换了点干粮,不至于路上饿死。
不远处便是那座矮山。
熊芸带着众人一起上山,将身上的干粮分出点来给大家。
她身上还剩下不少银子,若是日后打算在山间耕种,银子便没什么用了。
熊芸打算趁天还没黑,去附近村庄换点种子。
接过干粮的人感激地望向熊芸。
铁柱见她起身要走,连忙也站起来。
“大当家的,你要去哪,我跟着你吧!”
熊芸睁大眼睛,脚下的石子一滑。
难以置信道:“你叫我什么?”
铁柱不以为意。
一旁看破一切的娘子开口道:
“咱们大当家的是这样年轻的姑娘,哪有你这么说的?”
熊芸哭笑不得,连连摆手。
“好,大兄弟……不要这样叫我,现在我只是一个质朴的农民。”
铁柱与雀娘会意,对视点头。
“好,大当家的放心。”
“……我叫熊芸,你们日后便唤我芸娘吧。”
虽然说是众人,但除了和熊芸说过话的三个外,按人头统共不超过十人。
山上寂静,层层叠叠的叶子搭建出一个天然的凉亭。
方才叫雀娘的姑娘开口:
“芸娘,你若要下山,可带着铁柱一起去。”
熊芸确实考虑过,但种子没有多沉,她一个人来回也方便。
一边铁柱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把袖口撸上去,露出紧实的肌肉。
“不必,我是去买,不是抢。”
铁柱耷拉下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抢?”
熊芸表面笑笑,差点没忍住给这厮一击暴扣。
“这位兄弟可曾听过什么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铁柱一拍脑袋。
“就是只拿粮食的意思?”
“……”
旁听的人们也不知熊芸的意思,瞪着询问的目光。
熊芸欲哭无泪:
“诸位,要坚定道心,我们只是在山间找块土地搞生产,不是落草为寇!”
关于群众劳动思想塑造工作问题,刻不容缓。
只是这件事情熊芸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她看向天边。
还得抓紧时间趁着太阳头去村庄逛逛。
“待我回来设计几个计划再讲与大伙听。
铁柱,你先带着大家在这山头歇歇脚,我去去便回。”
说罢,熊芸摆摆手,暂时辞别众人。
所幸,这朝代货币是统一的,银两也没有贬值。
她跑这一趟收获不少意外之喜,换到一兜子发芽的土豆和小麦玉米种子,一口大锅,和几根残烛。
回去的路上,这口大锅实在遮挡视线,熊芸几次差点走错方向,最终摸摸索索才找到大家停驻的地方。
雀娘正在不近不远处摆手。
那处只有她一个人。
“芸娘,方才你离开那阵子铁柱在前面不远处发现一个破庙,里头没人,咱们今夜可以先去那暂住。”
熊芸点头,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只是把手中的袋子分给对方一个。
雀娘接过,在她前方带路。
就要走到时,明显的争吵声在不远处响起。
“你们可知此乃何人食邑?识相的还不滚?”
陌生的声音伴随着马蹄捶地的声响,铿锵有力。
熊芸拽住雀娘的手腕,将对方拽到树后,比出噤声的手势。
“官爷您言重了,我们只是路过。”
是那铁柱的声音。
“少给我放屁,去哪能路过这儿?还想要命你,还有你们。别让我再看见——!”
那官兵话没飙完。
熊芸只闻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
看过去时那官兵登时睁大眼睛,眉尾上挑,张着嘴从马上摔了下来,和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跌在一起。
熊芸瞬间回头,恰瞧见雀娘正严肃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哎呀!骇死我了,骇死我了!”
靠前的大婶捂着心脏,往后退了两步。
众人皆一脸惊恐,就算前方有一匹健硕的马,也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铁柱!!他……他怎么了?”
“是死了!?”
“怎么会,一瞬间就……”
雀娘压低眉宇,带着熊芸。
“怎么会这样,这是何人?”
“雀娘不要靠近,有死人!”
雀娘面上不显,脚下步伐亦不停,众人惊慌中她早已晃到马前,牵上缰绳。
“先将这马牵走。”
雀娘言语冷静,勉强拽回两个汉子的理智。
他们从雀娘手中接过缰绳,牵着马到破庙里头栓好。
马鞍旁的扁壶还装着未喝尽的酒。
熊芸才看清,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没有头颅的身体,血迹尽头攀上了远处倒下官兵的甲胄。
现代的治安稳定和平,她从没有直接看到这种场面,呆愣原地。
熊芸目光落在用鞋尖触碰尸体的雀娘身上,一时间思绪万千。
对方不似方才那般活泼,熊芸不适时地觉得,她与寻常庄稼人的姑娘有出入。
熊芸张口,对方阻拦她的话:
“芸娘,你先回去和大家一起歇会吧。”
对方力气不小,作势就要把其中一块僵肉抬起来。
熊芸不忍,视线落在别处,犹豫道:
“你……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