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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人怎么会是屋子啊? 但你依旧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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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渡摇摇头:“我不是在任性。实话说,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还没资格当技术部总监。”
“你的付出有目共睹,不会有人在意这个的。”
“我在意。”
“何渡。”洛锋沉声道。
“嗯。”何渡抬眼看他。
洛锋见他还是这副万事都不在意的模样,心里更气:“你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有什么好不想的呢?”
何渡垂眸,并不回答。
“唉呀……”洛锋叹气,揽着他的肩膀,放轻语调问他:“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没有遇上麻烦。”
“那你是怎么想的?有所顾虑吗?”洛锋紧接着问他。
“也没有。”何渡敛眉,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就是我上面说的那样——我不想当。”
“为什么不想当?”洛锋又急又恼,不过还是尽量放缓了语调:“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要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行不行?你分明知道这个机会很珍贵,不要任性!”
“我告诉过你了,我没这个能力。”
“你不需要有这个能力。”洛锋不耐道:“这个社会早就不是把合适位置给合适的人,而是上面的人给合适的人挑位置。说到底,你有没有能力压根就不重要,你又不是不明白。”
“我明白。”何渡看着他,眼眸淡如白水:“但那不代表我一定要遵循这个你我都明白的……‘原则’。”
“不会有人称赞你的善心!”洛锋怒斥。
何渡轻轻摇了下头,“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称不上善心。”
洛锋忽地哑口无言。
他实在不明白,何渡为什么要放弃自己争取来的职位,抛弃那美好的未来?何渡。洛锋心里念着烂熟于心的名字,瞪圆着眼睛看他沉默的眸子,仿佛置身于发霉的老式走廊上。墙壁上绕着层水雾,汗涔涔的,是一场发臭、肮脏的雨。回南天,气息沉闷,体感潮湿粘腻,就算有百般万般不适,却也难以抽离。
是啊。何渡是一间岌岌可危的老屋,居住在其中的人有很多,他们抱着不同的目的住进来,却都希望着这间发霉的屋子能成为他们心目中,最最好的存在。可老屋不只是屋子,他是人,是何渡,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所期望的事,虽然这间屋子里的人对此心知肚明,却不看重,毕竟房子,就是供人休息的私人空间,怎么会有人在意一间屋子的想法呢?
洛锋摸上回南天的发尾,重重说了句说,我在意。
他在意“屋子”的想法,在意他的自我,在意他本身,而非是自己心目中希望他成为的模样。
毕竟何渡就是何渡,怎么能是一间老旧的屋子呢?
他是人,是何渡,是自己。
绝对不会是老屋。
“但是,为什么?”何渡曾问过他,为什么要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当时怎么说的呢?好像是看着何渡眼中发霉的斑点,迎着烈阳,承着微风,轻声说道:“因为,人怎么能是一间屋子呢?”
而你,凭什么不能做自己?
可现在,我怎么能在你眼里,看见一间房子?
悔意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洛锋。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做错了,说什么要把何渡从一间“屋子”变回能表达自我的人,可回头看,他自己不也是在把何渡当一间任他撒欢的屋子来看吗?
“何渡……”
洛锋胸腔震了震,泪水从眼角奔涌而出,砸在他的手背,疼,却比不上心中的悔意绞的人生疼。
他看着何渡茫然又无限接近于妥协的双眸,抢先开口道:“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呢?”
“何渡…………”
在往日的经历里,我有真正一刻是和你站在一起,而不是将你当作一间心目中完美的屋子吗?
听了这话,何渡眉头耷拉下来,哈哈两声:“就,就是不想啊,没什么弯弯绕绕,你别多想啊。”
听到一如既往的答案,洛锋却不这么想,他哭着反问:“怎么只会是不想呢?”
“说了你也不听啊……”何渡小声嘟囔一句,又很快改口:“欸,欸,你别哭也别多想了吧,我刚刚也想明白了,这事没什么不好,我确实不能在这件事上任性哈……你别哭了——”
“何渡。”
洛锋几乎是软着身子下了沙发,蹲在何渡身前,抓着他的手,看着他有些无奈的眼睛,想到了林和光随口说的“千万别是想跳槽了……”,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你不要这么说,我不想你妥协。”洛锋说话颤颤巍巍的,“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怨我,怨我不经过你的同意给你投了档案,还逼你和我一起来面试,是不是?是不是怨我……”
“没——”
“我错了,是我错了,何渡,我真的——”
“没有怨你!”何渡吼道,看着呆愣的他,还是轻着声音,“你别这样,没事,我真的没有怨怼你,别多想昂。”他拉起近乎是要跪在地上的洛锋,缓声道:“不要哭了呀……”
洛锋呆呆的被何渡扶起坐到了沙发上,又呆愣的抬起头,看着他灰色的浅眸,失声道:“你怎么会不怨我呢?”
何渡:“……”
他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力,过了一会又抬起头,笑了声:“你也是为了我好呀,我怎么会怨你呢?”
“……骗人。”洛锋咬着下唇,从齿间憋出一句:“你骗我。”
何渡垂着眼,默不作声。
这在洛锋眼里就是默认。像是怕他跑掉一样,洛锋紧紧握住何渡的手,眼角挂泪,哭哭啼啼地请求道:“何渡,我求你,我求求你,告诉我吧,让我再听听你的想法……好不好——”
让我还能听见你讲话,而不是只让我听见,呼喊后,空旷屋子内的回响。
“……”
“……嗐。”何渡轻轻按着他颤抖的手,将自己被握的发疼的手从中抽离,“你说你,怕什么呢?又哭什么、急什么呐?”
他盯着自己发红的手腕,轻柔地弯起唇角,温和道:“我听你的,听你的,好吗?我想明白了,我不任性了,也不胡闹了,你也是为我好嘛……不要哭啦,是我不好……”
何渡接下来说的什么洛锋都不在意了。
他每一句认可,每一份妥协,都是在往洛锋的心上扎刀。他听不下去,也不能听。
何渡说的话如同避风港湾,温温柔柔地包容一切,接纳对方所有任性,就算发生分歧,末了不过是他温和的说上一句:“是我的错。”谁会不想住在这样的屋子里?只要能接受以上温柔与包容全是欺骗,就能向“屋子”索取过去、当下、未来,他所拥有的一切。
洛锋想。想看他妥协,看他包容,看他无可奈何却还是要笑着满足自己想要的事物、感情……说到底,人与人的往来,不过是在“各取所需”上糅杂了太多情绪,将这些菟丝子般的情丝剪断,剩下的,不还是“各取所需”吗?
只要能剪断。
剪断。
洛锋哑然。
他抬头看着何渡灰色眼眸,发霉的斑点聚的紧,瞧过去,乌泱泱一片,掐紧何渡发声的喉管,也堵住他呼吸的路径。他忽然茫然,无措,仿佛迷途的旅人,在一片灰色天地流荡。而他,一开始好像是想在这里载棵树,晒晒阳光来着?可这里没有阳光,树载不成,反倒是洛锋被发臭的雨水淋了个透心凉,成了霉斑的一员。
我错了。他想,自己真的错了。
他怎么能和别人一样忽视你。
我怎么能害你。
洛锋的泪又落下来,滴滴答答,濡湿他身上的睡衣。
何渡又叹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问:“怎么了呀?还不高兴?”
不是。洛锋张了张嘴,咸涩的泪水从嘴边滑落,涩的他又闭了回去。手臂在蹭了下眼睛,随后挪着身子靠近何渡,实在近不了就弯着身子,停在鼻尖不至于相抵,说话的气却会喷洒在对方脸上的位置。
何渡没拒绝,没逃离,仿佛洛锋一嘴吻上去,他都会默不作声地接受。
洛锋皱着眉头,褐色眼眸看了眼何渡,又移开,还小幅度地喘着气,许是因为哭太久了。
“怎么了?”何渡收着吐息,小心问道。
洛锋呼出一口气,道:“……我想见你。”
“我就在这里呀?”
“……”
“何渡,”洛锋看向那双浅眸,哑声道:“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啊……”何渡垂眸,避开他的注视,无奈说了句:“我是明白,但那真的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为什么不是?!”洛锋猛然出声,吓了他一激灵:“何渡,是我的错,我忽略你太久,强迫你太多次,但我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不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我都甘之如饴,我求你给我一个了解你理解你的机会,好吗?”
“说什么东西呢……”何渡推开他,眉眼里尽是藏不住的妥协与无奈:“行,行,我告诉你,我怎么想的。”
“话先说在前头,我现在确实不怨你,但我曾经是恨过你的。你也别急着问为什么,也别着急认错,先听我说完。”何渡身形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的灯泡:“你之前啊,发现了我并不满我现在的处境,信誓旦旦地说要帮我脱离这种状态,让我勇敢的去表达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当时你多好,阳光,热情,如一场春雨降临在我的世界,生命挣扎着破土而出。”
“所以,我信你的话,情愿跟着你的步伐,去发现我到底是怎样的人,会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何渡顿了顿:“可我突然发现,我是什么样的人,在你心里早就有了个标准。当时我们才多大呀?小屁初中孩一个,我就在你心里定了形,成为我自己都尚且不明白的人。”
“当时啊,我怨你,有些时候,我甚至恨你。我很想问问你,我在你心里究竟算得了什么,你之前说的话,又算什么?但这些话不用问,我想的明白。”何渡的声音也有些抖,“当时我们还小,难免做错,难免说胡话,拉别人为自己年少轻狂说的话负责,也蛮不讲道理嘛。”
“就这样吧。”
“我不怨你,更不恨你了。”何渡轻嗤一声:“反正又不止你一个人这样对我,反正,你们都是真心实意的要我好,我没什么可怨怼的。”
“我都接受。”
“不……”洛锋哭的更凶。
“不?没有什么可不行的。”何渡摇了摇头:“何况你是一位很好的朋友,和你相处我也很开心,有所忍耐是正常的,你不要太在意。”
洛锋抓住他的手,颤颤巍巍地说出一句:“不行。”
“洛锋。”何渡轻轻拍拍他:“这正常,别哭了。”
“实话说,你现在心疼太晚了,过去的事情无法弥补,就把它放在过去吧。”他莞尔一笑:“专注当下嘛。”
“不行……不行………何渡,我错了,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我真的,真的,”
“……何渡…………”
何渡敛眸,叹气道:“何至于此呢?”
“给我留点体面吧,洛锋。”
“算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