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女伴 随寄舟的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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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尽染燕城，行人走过，踩碎满地金黄。
茶室。
紫檀桌椅古色古香，男人西装革履，支着二郎腿，背靠在圈椅，腕间的大金表反射着俗气的光。
“檀小姐，我在京郊有套上千万的别墅，以后你就住在那里。”
在他对面，檀弦音低着头，卡其色衬衣领口微敞，深棕色的丸子头随手扎在颅顶，几缕碎发散落，秩序中透出几分不羁。
她讥嘲地扯了扯唇，手里的协议被捏到发皱，“易先生要我做你的情妇？”
虽然是淡到几乎与素颜无差的妆容，但精致的五官自带纯天然的妩媚，生气起来，如盛放在冰雪里的带刺红玫瑰，令人忍不住想要私藏。
易铭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段雪玉般的长颈，“NoNoNo，不是我让你做情妇，而是檀老板欠了我两千万债款，足足拖欠三个月没还，这才把你送到我身边。檀小姐，你好好看看最后一页，檀海生三个字是不是你父亲的亲笔签名。”
自然是檀海生的亲笔签名。
檀弦音闭了闭眼，努力把汹涌在腔子里那股怒气给压下去。
冷静。
不能泼茶。
自保第一。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迅速平复好情绪，“易先生，这件事有些突然，我需要时间仔细想一想。”
为了毕业论文，她预约了茶室老板一个访谈，谁知刚到这里就被易铭拦下。
“我以为，檀小姐没有拒绝的余地。毕竟……檀小姐要强，肯定不希望有个坐牢的父亲。”
易铭口吻笃定，摆摆手，保镖呈上一个塑料透明文件袋。
“这是我对你的要求，檀小姐最好照做，否则我跟檀老板的协议无效，会立即启动法律程序追回我的钱款。”
两千万。
这对十年前的檀家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今天的檀家，足以称得上是灭顶之灾。
檀弦音指尖悬在半空良久，终是打开透明袋上的塑料扣。
1.无事不得外出，外出需有保姆、保镖跟随。
2.不经同意，不得参加任何形式的聚会，不得与任何人接触，包括父母。
3.白天黑夜，随叫随到，不得拒绝任何要求。
4.……
檀弦音看不下去了。
就算找个机器人情妇还会程序错乱殴人呢！
想递拳头，奈何她势单力薄，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更何况真闹起来，易铭显然是更有利的那一方。
檀弦音怒了一下下，认命地把窝囊气吞回肚子里，脑筋一转，装出一副为难样，“可是我研究生还没毕业呢……”
“檀海生会以突发恶疾为由给你办理休学，你的朋友、老师，都会以为你出国养病。一年后若我满意你的表现，你还可以继续完成学业。”
这不是养情妇，而是要彻底将她囚禁。
所有安排都滴水不漏，看来檀海生想卖女儿绝不是临时起意，易铭的算盘打得也不是一天两天，说不定五年前檀家的项目接连爆雷，里面就有易铭的手笔。
檀弦音冷了脸，“非法拘禁，你们是在犯罪！不怕坐牢吗？”
“坐牢？“易铭“呵”得嗤笑一声，“你有证据证明我在强迫你吗？没有证据那就是你情我愿，警察拿什么来给我定罪？檀小姐，你真是单纯得令人发笑。”
檀弦音仰头，木制的吊顶架着一只摄像头。
“没用的宝贝。”
檀弦音被那声“宝贝”恶心到了。
“我早让人关了。”
易铭只比檀海生小两岁，儿子不学无术，被扔去国外混文凭。他下巴呲着青茬，眼里泛着油腻的光，檀弦音感觉自己像是只小肥羊，正被猎人自得地欣赏。
檀弦音握了握拳，指甲剜进掌心，都说十指连心，可她一点都感受不到痛。
死老登！
就算她是羊，那也一定是只飞檐走壁的矫健山羊，一蹄子把这个讨厌恶心鬼踢上天去！
白皙纤长的手指摸向盘起的丸子头。
“易总！”
秘书急慌慌跑进来，附在易铭耳边低语，檀弦音隐约听见“还贷”“一亿”“随家”几个字眼。
易铭也从游刃有余的状态瞬间紧绷，脸变得比锅底还黑，檀弦音的指尖停在头绳边，从易铭的神情看，易家大约是出事了。
五年前檀家出事的时候，檀海生也是这个表情。
不等秘书说完，易铭便跌跌撞撞往外走，边走边掏手机拨电话，应该是想找关系，差点被门槛绊一个狗啃泥。
至于檀弦音，大概是顾不上她，易铭看都没看她一眼。
一大波人来也匆匆去更匆匆，没有金银的熏染，茶室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檀弦音盯着眼前的清茶。
这一杯，自始至终她都没动过。
茶室老板笑眯眯过来：“檀小姐跟易先生这是聊完啦？那咱们访谈开始？”
檀弦音在燕大读新闻学，主攻财经类。
茶室老板白手起家，五年的时间把这间名为“归野”的茶室做成高端品茗之地，那句“简在茶心”直戳檀弦音，迅速定下“茶心”的主题约他时间。
自然，要付以高昂的访谈费。
可惜——
檀弦音走到室外，石桌摆在小桥流水边，放着刚刚被易铭搜身夺走的黑色双肩包，里面是她的电脑、相机和录音设备。
“茶本清流，清流不再，何谈茶心。贾老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易铭拦她的时候，她表现出明显的抗拒，茶室老板明明在场却不加以阻拦，任由她一个女生被易铭带去隔绝人声的雅室。
这样的人，不配谈茶心。
*
茶室建在山上，位置有些偏，檀弦音费了些时间才叫到车。
回去的路上，檀弦音给檀海生拨了一通电话。
流水声自听筒徐徐传来，伴随着檀海生的愉悦嗓音，这是母亲离开后，他少有的对她和颜悦色的时候。
“是杳杳啊，怎么想起来给爸爸打电话啦？是不是要感谢爸爸为你安排了一个好归宿？哈呀，咱们父女间不用这么客气，爸爸看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死也瞑……”
“檀海生。”
檀弦音以为自己会怒吼，但事实是，她无比平静地，说出了她生父的名字。
失望多了，心都不会痛了。
“从现在起，我跟你再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你他妈再说一遍！没关系？老子一个人拉扯你十五年，合着养出来个白眼儿狼啊！檀木纹，你别以为你翅膀硬了就能……”
“你要是敢来骚扰我，我会亲自把你送进警局。”
压着嗓音，檀弦音已经拆了头发，大波浪披在肩头，像是一个保护罩，包裹着她。
右手指尖，不停拨弄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录音设备。
这是被搜身前，她灵机一动塞进丸子头里的。
完整记录了她跟易铭的对话。
买卖妇女，管他是谁，都得进局子接受教育。
通话没有挂断，檀海生还在骂骂咧咧，那温馨的父女情就像泡沫，一戳就破。
“檀总，你怎么还不来呀~”陌生的女音传来，檀弦音便知道，他又换了一个女伴。
父母离异后，这十五年来，她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出现在檀海生身边，时间最久的也熬不过半年。
檀海生心心念念多年的儿子，至今无影无踪。
“檀海生，你知道你为什么生不出儿子吗？”檀弦音忽然说。
“你又他妈的想说什么？老子没儿子，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拖油瓶扫把星！”
“是吗？”檀弦音表现出一种习惯的麻木，“子承父业，首先要有业可承。既然无业可承，谁会心甘情愿给你养儿子呢？”
“檀海生，你真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吗？”
“醒醒吧。从始至终，你才是被耍的那一个。”
按下挂断键，手机扔去一旁，檀海生的聒噪消失在另一端，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顺风车司机半路又捎了两个人，是对年轻情侣，檀弦音主动挪去副驾，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热恋期的情侣总有说不完的话，坐在后排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对着手机屏不知在笑什么。
檀弦音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假寐，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路过她的世界，却带不来一丝喧闹。
*
车开到最近的地铁站，这段时间访谈费用支出巨大，全程打车回校太过奢侈，檀弦音只能转乘地铁又坐了一个半小时，瘫倒在宿舍小床时，已是晚上八点，中间还收到硕导发来的论文重写消息。
重写。
重开吧！
檀弦音扬手，手机哐得砸在桌面。
午饭啃了一块9.9的特价三明治，竟然不觉得饿。
其他三个室友都各自在外约会，她躺在高高的床上，疲惫如海潮般席卷。
要是没有出生该多好。
小学生常写的作文题里有这样一个题目：《假如你有一个超能力》
多数学生会选择穿越到未来。
如果可以，她会选择穿越到二十三年前，让自己胎死腹中。
檀弦音不喜欢在黑暗的环境睡觉，所以买的床帘遮光效果不算好，白炽灯光透过灰黑色帘帐，照亮这方寸之地。
闭着眼，深渊从四周合拢，她在坠落的间隙，试图抓住那片飘渺的光。
不对！
不对！！
不能再这样颓丧下去。
她可没钱去看心理医生。
檀弦音强迫自己撑起身子，背靠墙壁，捂住心口深吸几口气，从枕边摸过ipad，翻出存在网盘的十八禁条漫。
内容很不健康，但解压效果极好，多巴胺与耳红心跳同在，短短十分钟，檀弦音宛如从战场归来的战士泡进了温泉，湿润，舒展。
一切好像也没有那么糟了。
指尖向下探，触摸到的小块布料，早已濡湿一片。
咕咚落水音响起，ipad顶端弹出微信弹窗，是发小宋思砚的消息。
宋思砚：[大瓜。吃不吃？]
檀弦音用消毒湿巾擦过手，想了想：[不会是齐宴唐跟他小妈吧？]
宋思砚：[……你是有顺风耳吗？]
檀弦音：[之前在商场不小心撞见过。]
宋思砚发来一个定位，是HOT ISLAND 酒吧，就在学校附近。
檀弦音：[累了。不去。]
宋思砚：[有随寄舟的瓜。确定不来？]
檀弦音打字的手指登时顿住。
随寄舟。
如果用金字塔对豪门圈进行分层，那么随家一定是在金字塔最顶尖的位置。
是檀家兴盛时，也触摸不到的存在。
所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女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