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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人的执念 这样的爱不 ...


  •   林子里的那场打斗后,姜云礼身上的伤修养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恢复。只是没想到那庆阳公主也是殷勤,天天给他送汤送药,若府中那隐藏起来的奸细向于峥报告了此事,他会不会恨不得马上就冲过来杀了他,把他的皮扒了。

      思绪着,庆阳公主又进来了,她轻轻地放下盘子,端起药碗和勺子,示意姜云礼喝药。姜云礼往她手上一瞥,却立马看出端倪。

      “公主往日戴的那手绳,今日怎么不戴了?”姜云礼故意挑起话题。公主身份娇贵,那手搓麻绳乃民间之物,上面的珠子也并非什么名贵珠宝,如此粗鄙的饰物配在这身份高贵的公主身上,简直太有意思。

      听他提起手绳,她的心一下又因为伤势不明的于峥高高悬起,她愣着,迟疑了片刻,才道, “我已嫁入姜家,举手投足便都要顾及姜家的颜面,自然……要顺从姜家的规矩。”

      “那手绳确实配不上姜家的地位。”姜云礼忍不住轻讽,说罢,便干脆地把直接药灌下。

      “这门亲事我拖了这么多年,你不好奇我为何会突然答应与你成亲?”

      庆阳刚要起身去收拾碗勺,手指却定定地愣在半空中。

      “我知道你同于峥两情相悦。”他邪魅地勾了勾嘴角,声音低沉,“曾经我也有一个万分心悦,想要与她成亲的女子,她叫方知节。”

      他眼底的悲伤忽然集结,眉眼微颤,“三年前,你我的婚约初定,我即带兵赶往边疆抵御外敌,于峥为了不让我娶你,便与敌国窜通勾结,绑架方知节引我进陷阱,还派了大量兵马给敌国做支援,想置我于死地。”

      “娶你……只是我复仇的第一步,接下来,我不仅要让于峥尝到我尝过的痛苦,还要夺到他手中的兵权,踏平西陵,把她救回来。”

      “他身为当朝将军,责任重大,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私通外敌背叛国家的事!”庆阳攥紧手心,赫然反驳他。

      “别天真了,庆阳公主。”姜云礼嘲讽地看着她单纯的脸,呵呵地笑了笑,“至少这证明他很爱你,不是吗?”

      往日的欣然与恣意在心中慢慢浮起,于峥第一次带她逃出皇宫,逃出那些令人窒息的规矩束缚,在民间举手逍遥的日子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从小到大,宫中所有人都在教她如何做一个仪态万方的公主,却只有他会教她如何开心快乐地活着。忽然他的脸越来越模糊,一阵烈火燃起,以往的那些欢欣快乐全被烧成灰烬。

      “这样的爱……不要也罢。”庆阳凄声地低语道,眼泪禁不住在眼眶打转。

      “你和他,你们口口声声都说爱一个人,却用爱她的名义不是与敌国私通反叛,就是要夺取兵权,无故挑起争端,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爱吗?我看这只是你们自己的执念罢了。”

      “执念?”姜云礼低声嗤笑两声,眼神渐渐暗下,“执念……”是执念又如何呢?

      ***
      昏夜安静沉闷,姜云礼一身黑衣从院墙翻下,趁四下无人之时赶紧溜回书房。

      “礼儿。”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姜云礼怔怔地转过头,是父亲。

      “你又到于峥营中搜查证据去了?”

      姜云礼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父亲沉思了片刻,摆摆手,“罢了罢了,本不想让你牵扯进来,没想到你如此执着……”说罢,他父亲便像只刺猬一样警惕地环顾着四周,“随我来。”

      屋内,一件件证据陈列而出,上面无不是于家父子与外敌的窜通及企图反叛的凭据。

      “父亲,你是说,真正的证据不在于峥手上,而是在他父亲于玮海那里?”

      他父亲点点头,“三年前那场仗,你以为是于峥与西陵勾结沉,其实不然。”

      “一直以来,真正与外敌私通,想要反叛朝廷的,是他父亲于玮海。而且他一直对你手中的那半兵权虎视眈眈。当初为了阻止他夺得兵权,也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无奈之下才选择组合你与庆阳公主联姻,你有了当朝驸马的身份,于家就不敢轻举妄动,也给了我们更多时间去找到他企图反叛的证据。只是没想到他那最不起眼的儿子于峥竟与公主是交好,还为了公主不惜叛国也要害你深陷危险。”

      “那父亲现在还未将此事上报朝廷,是还差什么证据吗?”

      “只有于玮海与外敌私通货物的单据还不够,能真正能治他死罪的是他手中一块西陵的令牌,有了这令牌,和这些证明他所有罪行的单据,定能将他绳之于法。”

      于玮海……令牌……三年前的那场厮杀又在脑海浮现,漫天的黄沙,陷阵的士兵,还有敌营中孤立无援她,都在痛斥着他当年的无用与落寞,姜云礼攥紧手心,这一次,他终于可以一洗前耻,把自己从无限的痛苦与悔恨中解救出来!

      知节,等我,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他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连呼吸也跟着变得焦灼。

      ***

      耳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姜云礼喘着粗气,凌空跃过房顶,满是刀伤的身体让逃窜的步伐更添阻难。

      姜府的院墙内,一阵沉闷的落地声下,姜云礼结实地倒在地上,院中家仆侍女一下便围满上来。

      等姜云礼醒来时,便已是几天后。

      “父亲……令牌已经到手……我们何时向朝廷禀报于家父子的罪行?”

      他父亲长叹一口气,“我已经整理好了所有证据,写好了奏折,这两日便呈给圣上。”

      “倒是你,你怎么敢私自行动,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面对父亲的责备,他不敢言地沉默着。

      “罢了罢了,为父也不责备你,你且好生歇息吧。”他父亲摇摇头,身影渐渐远去。空气中又只剩下他一人,这几日积满在心的急切与渴望再次冲上心头。

      等他掰倒于家父子,拿到所有兵权,就可以大举出兵踏平西陵,把她救回来了!

      他正满怀激动,忽而一大片记忆里雪幕遮住眼睛,她与他诀别时的背影又隐隐现出,“人生的每一步都应该坦然地走下去。”这是她临别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坦然,她这几年来活得坦然吗,是否记挂他,思念他,怨恨他?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想起庆阳公主的话。

      在一个紧闭着的圆里寻找出口,甚有几番可笑。但无她,此生又何来坦然?

      夜色渐沉,却渐显诡异暗沉。盗取令牌的事,估计于家父子很快就会发现是他所为,他久久地睁着眼睛,丝毫没有睡意。

      透过窗,父亲屋子里的光还在微亮着,父亲年事已高,却还在为他的生存前途劳心着,往日只觉得父亲是一个威严十足但又十分顽固的人,但三年过去了,一切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很多。

      他出神着,药意渐浓,开始扰乱他的神经。

      迷乱中,门外的气息好似被扰乱,莫不是于峥!不过一瞬,他躲过暗针,忍着疼痛抓起刀向门外刺去。

      一刀下来,门外那行踪诡异的人已经命归西天,姜云礼睁着恍惚的眼睛仔细查看死者身份,是一名家仆——奸细!

      不好!父亲!他刚欲向父亲那奔去,身体却越来越发软,恍惚,支撑不住沉沉地倒在地上。

      ***

      阴冷的大道上,于峥忐忑地立在酒楼前,内心此起彼伏。楼里层层灯火通明,父亲,当真在其中等他?

      从小到大,父亲就将他置在了千里之外,从未对他说过一句嘘寒问暖的话,也从未给予过他一星半点的疼爱,这次是……

      他攥紧手心,抬步向楼里踏去。

      他推开厢房的门,兄长从门内迎面而来。

      兄长还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他淡淡地抬起眼,却对上他鄙夷不屑的眼神。

      兄长趾高气昂地从他身旁掠过,背影扬长而去。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父亲。”父亲正坐在桌旁,饮着酒。

      “快坐,儿子。”

      “父亲这次唤我前来所谓何事?”不知父亲是否为了责罚他上次没能杀了姜云礼,他的心悬得空空的。

      “我们父子二人从未如此这样坐在酒桌前,举杯对谈,月下共饮,为父想弥补一下其中的缺憾。”说着,他父亲便给他的杯里倒满酒水。

      他故作淡定地坐下,只觉气氛生疏又茫然。

      “为父敬你。”他父亲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又道,“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给我讲讲你在军中的故事吧。”

      他的心头忽而一松,万般情绪纷然而上,快要把心脏揉碎。

      他无措地干了一杯酒,想把自己的内心遮挡住。

      “这些年,过得甚是辛苦吧。”

      他愣得慌神,“不……不辛苦。”

      “以前是父亲做得不好,往后,你就和你大哥一起,做我的左膀右臂!”

      “喝!”他父亲举起酒杯,他赶忙敬上,父子二人就此酣然畅饮。

      他是一个坚硬的人,他经得起孤独的淬炼,经得起疼痛的折磨,却很难经得起温情的俘虏。

      烛光月下,一切是那么陌生又是那么梦幻,如果今夜只是一场迷醉的梦,沉溺其中又如何呢?

      ***

      “将军,凶手找到了,在鸿文楼!”

      衙役禀告退下后,姜云礼紧握着剑,满身的恨意与杀气如一道极寒的冰墙。

      于峥被阳光刺醒时,酒还是昨夜的酒,窗还是昨夜的窗,只是身边早已空无一人。他忍着头痛欲爬起身,却迎来一行衙役破门而入,莫名将他擒拿住。

      “于将军,我等奉命捉拿你!请跟我等回衙门!”

      于峥紧凝着眉,眼神一瞬转得犀利,“荒唐!敢捉拿我?信不信我带兵踏平衙门!”

      “我等只是奉姜将军的命令行事,请于将军不要为难我们。”

      姜云礼?于峥攥紧拳头,是仇人啊。

      “是谁都轮不到他姜云礼来捉拿我!”他冷冷地笑着,“叫姜云礼那个小人来见我!”

      “是吗?于峥。”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是姜云礼。

      “你要见我,我便来了。”

      “姜云礼,”于峥轻蔑地朝他一笑,“活腻了?”

      姜云礼面不改色,慢慢地举起一支毒箭,“昨夜就是你,杀了我父亲,盗走了令牌和证据。”

      只一根毒箭便可定他罪,于峥荒唐地大笑起来,“可笑!我为何要杀你父亲!我要杀的人,是你!”

      “杀我?”姜云礼不屑地冷笑着,声音嘶哑又阴沉,“有时候我也真想直接把你杀了,一了百了。”

      “来人,把他擒回去!”

      “姜云礼,你果然没用到只会栽赃陷害。”于峥鄙夷一笑,挣脱衙役欲跳窗而去。

      姜云礼见状赶忙提剑闪到他身前,于峥的身体划过刃口,跳窗而下,只留下白刃上直流的鲜血。

      “所有人,跟着血迹追!”

      不知逃了多久,也不知追兵是否查到了他的踪迹,于峥喘着粗气,虚弱地在一处昏暗的破庙躲避着。

      伤口的血止不住地流出来,于峥熟练地撕下衣服一角,把伤口包扎好,一阵无力与惶恐控制不住地将他的心头占据。

      令牌……证据……姜云礼的父亲被杀……毒箭……这究竟都是何人所为想要嫁祸于他?昨夜……难道是……父亲?不……他竭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往下想,父亲他绝对不会……绝对不会故意陷害他……

      现在该怎么办……他的心更加慌乱起来,去找父亲……找父亲!他艰难地忍着痛起身,无论怎样,他都一定要向父亲问清楚!他相信父亲不会这么狠心对他!陷害他的一定另有其人!

      一路艰难躲避与奔波,他终于翻上于府的院墙,恰碰父亲与兄长在院中对棋,刚想立马向下跃去,他们的声音却越来越响起。

      “父亲,听闻姜云礼已经带兵擒拿于峥了,父亲这一招真高!不仅拿回了令牌,把那恼人的老东西杀了,还能嫁祸于峥,让我们全身而退,真是两全其美的好方法啊!”寒气慢慢侵入身体,于峥全身骨肉刺痛,呆滞得胸口紧绷。

      “哈哈哈,于峥被捉,我们只说他长系军营,与于家早已两不相干,除此之外,我们还能趁他落危之时夺走他手中的兵权,这叫,一石二鸟!”父亲和兄长的笑声此起彼伏,于峥愣愣地定在原地,直觉大脑轰鸣,心口绞痛,全身一阵破碎。

      他离开了于家外,只走了几步,便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只第一次觉得这苍白的天空竟如此陌生割裂,他仿佛躺在一个虚空的梦境里,周围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要是心儿在……就好了。庆阳的脸浮上脑海,那是他在这暗世里最后的一抹光。

      “将军!”是她!于峥猛地爬起身,却见姜云礼一等人早已将他层层包围。

      “心儿……”

      “于峥!你已经逃不掉了!”姜云礼在对面厉声大喊。

      “是吗?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把我留住了!”他猛地抽出匕首,眼睛狠狠地盯着前方。

      两双眼睛死死地对峙着,姜云礼高拔出剑,大吼着向前,于峥握紧匕首,打斗一触即发。

      刀剑下,二人都紧逼着互不相让,几个回合下来,二人身上都已经留下了累累伤痕。

      不知是不是昨夜被下的药太猛,药性迟迟不肯消退,姜云礼捂着伤口大脑开始眩晕起来。

      于峥手中的匕首蠢蠢欲动,姜云礼这家伙虽武功了得,但在军中吃过的苦远没有他多,终归是手下败将!他紧盯着防备不足的姜云礼,就是现在!

      一行刀光在日下刺眼闪过,于峥蓄势,狠狠地向姜云礼刺去,等他死了,他就带心儿去西陵!

      匕首结实地刺进身体,姜云礼瞬时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身体摇摇欲坠下来。

      清风中,庆阳像一片花瓣一样缓慢坠落在地,鲜血像侵染的红毯一样快速蔓延开来,于峥慌张地落下身,无措地把她接在怀里。

      “心儿……心儿……心儿……”悲痛卡在喉咙里痛得难以呼吸,他紧紧地抱住她,她心口源源不断的血让他的心更加慌乱不知所措。

      “将……将军,别怕……”庆阳竭力地伸出手去轻抚着他的脸庞,“我只是不想你再错下去了……三年前,你为了我不惜与外敌私通,绑架方知节,陷害姜将军,这样的爱……不是我想要的……”

      “将军……我不怪你,我只求你……放下吧,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人……往后……只求将军可以带着我的爱与期盼……好好地在这世上安身,快乐地活着……不要管他人的流言与嘲笑,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大将军……”

      临别之际,她温柔地朝他挤出一抹微笑,在那个苍白飘渺的午间,她沉沉地睡去了,他残破不堪的灵魂也跟着被杀死了。

      ***
      漫天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一下就将整片大地染成了凄寒的白色。狱窗外,纤弱残败的枯枝结满冰霜,在冬的刺寒中苟延残喘。

      “将军,搜过了,没有发现令牌。”

      “下去吧。”他知道于峥不会那么容易妥协。

      “于峥。令牌和证据藏在哪。”姜云礼声音坚硬地道。

      令牌……呵呵……一张慈爱的脸瞬间变得虚伪,这就是他所谓的父亲!那个对他不闻不问,那个他费尽心思白般讨好的父亲……

      “哈哈哈哈……”于峥痛苦地大笑起来,声音像被打碎了一样又沙又哑。

      “姜云礼……你是我见过最蠢笨的人……”

      “于峥!”姜云礼逼上前紧紧地抓起他的衣领,“把令牌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些!”

      “然后呢?呵呵呵……”他又嘲讽地大笑起来,“拿到我手下的兵权,攻打西陵,然后救出方知节?”

      “你知道我的目的。从未变过。”

      “哈哈哈哈……”于峥颓败地瘫倒在地,肆无忌惮的笑声苍白又枯槁。

      “看到你被我父亲耍得团团转的样子……真可悲!”于峥摇着头,“你惦记的那人早已不在人世了!就在三年前!就在你们诀别之后!是我亲自给她喂的毒药!”

      “怎么样,很绝望,很痛苦吧,哈哈哈……”于峥扯着脸皮,几乎癫狂地大笑起来。

      “满嘴胡言乱语,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一个敌国罪妃,你以为她回来的代价是什么?自然是她的……命。”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一场大雪……

      “哈哈哈……姜云礼,现在我才看清,从三年前的那场败仗开始,你就已经输了,你的人生已经彻底输了!哈哈哈!”

      “于峥,我要杀了你!”

      “来啊!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于峥嘶声,姜云礼一声怒哄,猛地朝他扑过去, “都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我杀了你!”

      于峥无力地躺在地上,没有做一丝反抗。

      发疯有什么用?这世道本是如此。他苍白的嘴唇浅浅勾着,噙满泪水的眼睛愈发涣散。

      大雪一点点安静地飘进窗内,姜云礼无声地倒在地上,眼睛布满血丝和雪水,泪水如碎玻璃般划伤脸庞,只觉生命之水已经流尽,整个河岸枯竭干裂。

      牢狱外,大雪如天公的玩笑般不断倾落而下,这世间万物恍如蝼蚁一般,在雪的迫害下慢慢覆灭,只听清脆“咔”的一声,那脆弱的枯枝在雪中折断,落在雪地上的残枝败骨又被静雪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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