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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不该的婚礼 若未尽到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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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府内,一席红毯如江水般望不到尽头,鲜红似火的灯笼映得整个庭院金碧辉煌,华丽盛大。红色的灯光里,络绎涌动的宾客东一嘴西一嘴地或高声,或低语。
月光下,房檐的红绸花在清冷漆黑的夜里显得殷红刺眼。一对新人的婚礼完了收场,姜云礼一身大红端正的新郎服独自落步在寂静悄然的院子里,一手哗然地推开新婚房门。
一眼望去,房内俨然端坐着一头披隆重嫣红盖头,身着华贵绣金嫁衣的女子。
姜云礼关上门,远远地在桌旁坐下,丝毫没有要掀盖头的意思。
窗外的夜更深了,屋子里的烛火燃得僵直缩瑟。
“成亲之事尽是繁文缛节,公主想必早已疲惫不堪,臣已经在姜府加派了守卫,公主应早些歇息才是。”姜云礼抿着小酒,一语打破空气中的冰冷。
床边那身着华袍的女子愣了愣,轻轻地掀起盖头,露出一张如芙蓉般娇美淡雅的脸庞。
“夜也已经快三更了,夫君……也早些歇息吧。”
安然平静的声音落下,姜云礼冷漠地朝侧边轻瞥去,讥讽笑道,“公主也知你我二人的婚事不过是奉父母之命罢了,日后若有什么未尽到夫妻之宜的,也请公主不要见怪。”
“将军身为朝中重功之臣,我身为当朝公主,前辈组合你我二人联姻,是朝中盛景,也是天下所有百姓的期盼。”
姜云礼勾着嘴角,不禁有些欣赏佩服地看了看眼前这不苟言笑的女子,“公主真不愧是公主,气魄与胆识都与寻常女子大不相同,只可惜……”
静夜里,屋外窸窣窃窃响动,一阵疾风猛地破窗而入,凌厉地从姜云礼耳旁擦过,随即,一支利箭就如饥鹰饿虎般扑过身旁,狠狠地钉在墙上,被扫过的蜡烛截然折成两段。
姜云礼回头看向窗外,轻蔑余悸的冷笑忍不住浮上嘴角,他理了理刚刚躲闪利箭时凌乱的衣袍,一把扯下了嵌进墙里暗器,眯起眼睛细细地端详着。
果不其然,这一支小小的利箭上,狠毒地粹满了毒药。
他嫌恶地随手把箭扔到地上,转过脸似笑非笑地凝着一旁的女子,只见她秀美的面容上尽显苍白的慌张恐惧之意,好让人心疼。
蓦时,窗外又响起了飒飒的风声,“你终究还是来了。”姜云礼眼底闪过一丝阴冷,随即身体纵然一跃,往门外那道冷冽的寒风追去。
黑暗中,一支利箭又迅猛而来,姜云礼快速侧过身,躲过了对手的袭击。
昏暗的林中树影层叠,在逃的那刺客看不清轮廓,只能模糊地看到片角的黑色衣服和面罩,但仅凭那支狠辣的毒箭,姜云礼心中便明了来者是何人。
树下,一阵阵急促的风飞快划过,二人也不知已驱入到了多深的林子里,姜云礼紧紧地追赶着,一阵脚步后,那人却忽然不见了踪影,周围阴森寂静得可怕。
姜云礼慢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捏紧刚刚捡起当作武器的石头。
忽而,一阵肃然的风穿破层层枝叶,越来越向他逼近。姜云礼迅速地闪过身,手指如云中破雷般有力地将石子朝发箭的方向击去。一阵低沉的呻吟后,那满身黑衣的男子终于从树上摔下,赫然现身。
果然是他。姜云礼满意地朝那黑衣人笑着,故作恣意地抛起手中的石头,“于峥大将军,今日我大婚,怎么不见你前来恭贺?”他眼睛闪过一丝狡黠,语调里满是嘲讽。
“还是将军见我娶走了你心爱的庆阳公主,心怀嫉妒,非要等到晚上才来刺杀滋事!”他又陡然挑衅。
那黑衣人挣扎着爬起身,眼睛翻起一阵愤怒,“姜云礼,你卑鄙无耻!”
“我卑鄙无耻?”姜云礼忍不住放声大笑,“论卑鄙无耻这世间谁能与你相比!”他的声音愤怒,全然都是对面前之人的恨与指控:“你犯过的罪你以为我都已经忘了吗?”
姜云礼痛恨地咬紧牙齿,紧紧地盯着身前的黑衣人,眼神越发凶狠与鄙夷,“要怪就怪你自己没能力,连自己心爱的人都守护不了。”他毫不留情地攻击道,不知何时开始泛红的眼眶微微闪动,明明是给对方的嘲讽,却像一把刀一样更深地插进了自己心里。他努力地忍着心中的疼痛,一字一顿地道,“今日,终于也让你尝到了和我一样的痛苦!”
“姜云礼,我要杀了你!”说着,那黑衣人手腕一翻,凌空抽出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抬起大步猛地向前冲去,姜云礼顺着势敏捷地弯下身,抓准空隙用力地将手中的石子漂出去,衣发交掠之际,他躲过了那人强劲的攻击,那人手中的匕首也猛然掉落在地。
姜云礼握紧拳头,顾不上刚刚被利刃划破的伤口,以全身最快的速度旋过身去争夺匕首,那黑衣人见状赶紧夺步而去,却终究还是慢了半秒。
不过是一把匕首罢了,那黑衣人冷冷一笑,攥紧拳头一鼓作气地朝他冲来。对方的拳头狠毒有力,看来这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姜云礼喘着粗气,狠然握紧匕首,将匕首一刀刀锋利地落到对手身上。
月光越发照得凄白,杀气染得整片林子如炼狱一般,刀声声声刺耳,风声声声骨寒,喧闹的林子里,一声匕首哐啷落地而下,林中戛然一片寂静。黑色沉寂的夜里,明月与枝叶凄清相照。
***
树叶随着轻风沙沙摇动的暗夜里,一阵虚弱无力的脚步声摩挲响动,于峥拖着满是鲜血的身体,用尽最后一口气终于到达了军营。
他忍着疼痛艰难地给自己上完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绵长的思绪却千回百转地在脑中回荡。
没想到他的那场计谋竟被姜云礼发现了。三年前,他驰骋沙场,建功立业,为的就是能够表明对庆阳公主的求娶之意,可那帮虚伪重势的混蛋却转头就将她许配给了姜云礼!她是人,不是他们攀权附贵的工具!而那些人明明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却满口仁义道德地说是为她好,为百姓好,为天下好,真是可笑至极!
姜云礼是重功之臣,是大将军,那他何尝不是?论功绩,他从小便在军中扎根,丰功伟绩哪样比不过他!就因为他是侍女所生,便要承受同辈嘲笑,父长鄙夷,世人唾弃的痛苦吗!
在这个混沌不堪的世界里,只有她,愿意抛下世俗的眼光靠近他,照亮他,守护他。
姜云礼!他紧紧地握着拳头,这世间谁要娶她,他便杀!
要不是三年前他与父兄精心策划的那场仗被他姜云礼逃过了,他早就送姜云礼和他那娇美人下地狱了!要怪就怪那没用的西陵敌军太早让姜云礼看出端倪,害他不仅没能杀他,还损失了那么多援兵,真是愚蠢至极!
夜晚的漆黑慢慢淡成灰青色,营帐里凄清空旷,他一出生便没了母亲,自幼又被父亲丢到军营,除了满身的刀法与箭术,便没有什么可以傍在身旁。
直到她走进了他心中的那片荒原,开出了花。他艰难地抬起手,腕上是一根有些粗糙的手绳,他垂着眸,那年的春风柳意如沐在前。
“心儿……”
他一遍遍地默念着她的名字,像他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孩子,从小就是宫中那些公子王孙欺负的对象,可她却愿意越过人群把他拉起来,她当年的话至今都犹在耳旁——她说,出身不好又怎样?身份不够高贵又怎么样?像宫中的那些王爷公主们,即使出身再好,不也是欺软怕硬的混蛋?往后不也是任权势摆布的棋子?
她轻轻地抚着他的头,像一朵温柔美好的荷花,却挺起刚正有力的身骨,向他倾下满满的安全感。
那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哭,他不愿哭,但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却一直都在触动着最敏感的泪腺。
后来她说她想出宫,他便带着她逃到了宫外,民间的集市上,他千挑万选了一对最钟意的手绳送她,她满心欢喜地自己戴上,又握着他的手腕仔细摆弄,二人牵着手,那便是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于峥眉间紧凝着,太阳已经慢慢升起,她现在是否安好?他的那支箭定吓坏她了……姜云礼同意皇帝的指婚是为了要报复他,他紧紧地揪着心,生起怨恨的同时,竟还有几分羡慕,可笑,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