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十五章 苏醒与代价 “谢谢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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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被浸泡在深海里，缓慢地随着洋流起伏。当荀晏费力地掀开那层仿佛被灌了铅的眼睑时，视线首先捕捉到的是上方高耸的哥特式穹顶。几缕淡金色的阳光穿透了高处的彩绘玻璃，在空气中映照出无数细小、跃动的尘埃。高烧带来的耳鸣声已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嗡嗡声，随着心脏的跳动，一下下震动着鼓膜。
“他醒了！快看，他的眼睛睁开了！”
一个高亢嘶哑的公鸭嗓在耳畔响起。紧接着，两个圆溜溜的脑袋挤进了荀晏的视野中心。哈利·波特的圆框眼镜缠着胶带，翠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如释重负；而罗恩·韦斯莱那张布满了雀斑的脸庞则因为凑得太近显得有些变形，火红的发丝在阳光下摇晃着。
荀晏刚想开口打个招呼，喉咙里却传出了一阵干涩的刺痛，带出一连串急促且沉闷的咳嗽。
“波特！韦斯莱！如果你们认为自己受了点微不足道的擦伤，就可以赖在这里充当守门石像的话，我就让麦格教授把你们变成真正的石像放在门口！”
庞弗雷夫人脚步匆匆地走进来，像是一只护崽的母狮，揪住哈利和罗恩的后衣领，将这两个激动不已的少年直接拎到了病床三步开外的地方。
“庞弗雷夫人，我们只是想……”哈利局促地揉着脖子，声调在愧疚的情绪下迅速降低。
“想让他再晕过去一次吗？看看他的脸色，他现在需要的是安静和高浓度的提神剂，而不是两个叽叽喳喳的格兰芬多！”庞弗雷夫人头也不回地训斥道，随后她转过身，紧绷的面庞在看向荀晏时稍微缓和了一些。
荀晏靠在柔软的羽绒枕头上，嘴角扯出一抹有些无奈的苦笑。尚未完全散去的眩晕让他觉得眼前的景物依然带着一层虚幻的光影。
“夫人……我并没打算……这么快就因为这种事……再次和您重逢。”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庞弗雷夫人没有理会荀晏的幽默，只伸出手掌，稳稳地覆在了他的额头上。随即她的眉头拧起了一个深深的结，眼神中闪过一抹浓郁的痛惜与焦虑。
“荀先生，如果你认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可以在暴雪天赤着脚在禁林边缘奔跑，而仅仅付出‘发烧’的代价，那我不得不说，你对自己身体的认知还停留在巨怪的水平。”庞弗雷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从托盘里取出一瓶冒着浓郁蓝色蒸汽的药剂，“你的感冒严重了，更糟糕的是，你出现了严重的魔力反噬迹象。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在这里休息至少三天，直到退烧为止。这期间不允许使用魔法，没有我的许可，哪怕是邓布利多校长来了也别想带你走。”
她的眼睛在病房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垂头丧气、像两只淋湿了的鹌鹑一样缩在墙角的哈利和罗恩身上。
“现在，你们两个，立刻、马上，回你们的休息室去！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在外面进行那些所谓的‘深夜探险’，我会建议麦格教授给你们关一个月的禁闭！”
在庞弗雷夫人足以让禁林生物都退走的威压下，哈利和罗恩缩了缩脖子，对着荀晏投来一个充满了歉意与感激的眼神，低着头顺着墙根溜走了。
随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合拢，病房内重新恢复了带着苦涩药味的宁静。荀晏侧过头，看到不远处的帘子后面，一只尖尖的、覆盖着黑灰色细毛的猫耳朵正悄悄探出了一角，随后是一只有些奇异的竖瞳。赫敏·格兰杰观察了很久，直到确认庞弗雷夫人已经离开病房后，才极小声地开了口。
“荀……子安……谢谢你。”她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发闷，但格外真诚，“谢谢你救了他们。我听哈利他们说了，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异动并通知了教授，还有赵先生及时赶到，他们可能会在林子里遇到更可怕的东西。”
荀晏对着那对抖动的猫耳朵露出了一个有些抱歉、却又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别客气，赫敏。不过……看来这几天我没法继续帮你‘褪毛’了。庞弗雷夫人现在看我看得比她的金库还要紧。”
赫敏发出一声像是猫咪撒娇般的冷哼，随后便重新缩回了帘子后面，只留下一串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视野内的光线逐渐变得稳定。荀晏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魔力波动，正悄无声息地在病床周围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赵云默默上前几步，低头注视着荀晏。他没有像庞弗雷夫人那样流露出多少情绪，但那双如寒星般深邃的眸子里，此时却盛满了足以将灵魂溺毙的痛惜。荀晏吃力地伸出右手，指尖在虚空中缓慢地挪移，直到触碰到那抹银白色灵光的边缘。魔力共鸣产生的奇异触感顺着指尖渗入，让有些涣散的意识重新找回了坐标。
“子龙……”他轻声唤着，嗓音微弱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掩盖，“这一次……至少有四十分钟。”
赵云身上的灵光凝固了一瞬，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表情，有痛苦、有自责、有欣慰，还有止不住的震撼。
“我……一直保有基本的行动能力……和逻辑思维。”荀晏继续说着，指尖沿着赵云虚幻的手臂向上，勾勒着他的轮廓，“我没有崩溃，也没有咬破手指。子龙，我做到了。”
这是一场跨越了时空的，自尊与病痛的博弈。在现代世界的那次地宫后，荀晏曾以为自己会永远被囚禁在那个虚无的黑洞里，唯一与外界的连接就是赵云的手。但就在昨晚，在那片充满了恐惧与寒冷的走廊与禁林边缘，他竟然在长达四十分钟的绝对孤立中，守住了身为医者的冷静。
赵云注视着那张因为高热而透出一抹不正常红晕的脸庞，眼中缓缓漾开一层浓郁的、带着酸涩的温情。他清楚这个数字背后的份量——这个病床上的少年正在一点点地，从那个被邪气撕裂的深渊中爬出来，重新夺回自身灵魂的完整。
但他同样清楚，这个过程有多辛苦。
“嗯，子安做得很好。”赵云的声音在荀晏心底响起，带着心疼与纵容的叹息。他缓慢地抬起手，那双半透明的手掌虚虚地按在了少年滚烫的额头上。
虽然没有真实的体温，但魔力流转间，那种稳定的安抚，却比任何药剂或者冰敷都要有效。大脑深处的喧嚣与阵痛，在赵云的手掌下一点点平息，疲惫如潮水一般涌来，荀晏觉得自己像是一片在风暴中漂泊太久的残叶，终于在这抹银白色的微光中，找到了可以降落的归处。
“睡吧。”赵云低声呢喃着，语调中透着跨越了一切阻碍的信念，“云守着你。这里没有危险、没有祭坛，只有云在这里。”
荀晏点点头，闭上眼睛，任由意识缓缓陷入黑暗。他的脸上还带着笑，但他的身体却在睡梦中不断的向后缩去，直到后背抵上坚硬的墙壁，直到……把自己嵌入床铺与墙壁间不足一尺宽的缝隙之中，手里还死死揪住被角。
“这孩子！怎么又——”庞弗雷夫人进来时便看到这一幕，立刻伸出手，想要把荀晏从那个缝隙里抱出来，但赵云阻止了她。
赵云身上的银白色光晕牢牢笼罩在荀晏身上，低沉的声音直接在庞弗雷夫人脑中响起，“就这样让他睡吧……这里……能让他安心一点。”
“我早晚要把那个缝隙堵上……”庞弗雷夫人抹了抹眼角，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她曾在病理报告上看到过那些描述，但当她真的看到荀晏的样子，却发现这个少年崩溃的样子，是如此的“安静”，又如此的令人心碎。
“谢谢您……他会爬出来的……”赵云俯下身，让自己的灵体覆盖在荀晏的身上，像以前抱着他的时候那样，“他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十五章 苏醒与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