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95、第十三章 感冒与猫女 他心里正在

　　一月的苏格兰高地，寒风顺着城堡高耸的塔楼缝隙与禁林边缘的枯枝呼啸而过。积雪在严寒的反复揉搓下变得如同瓷器一般坚硬又脆弱，每一步踏上去都会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荀晏站在黑湖边缘的一处避风的地方，呼吸间的白气迅速在寒冷中凝结消散。赵云静静伫立在他前方三步远，半透明的银白灵体在雪地上透出淡淡的光晕。他微微侧身，右手虚握腰间，左脚脚尖轻点雪面——即便没有实体重量，步法依然带着如山岳般沉稳、如江河般灵动的韵律。

　　“重心下沉，子安。不是单纯移动，要感觉足底与大地的连接。”赵云的声音低沉稳健，在凛冽风声中清晰地在荀晏心底响起。

　　荀晏深吸一口气，调动双腿的肌肉。前两世长达数十年的病榻生涯，让他习惯了静止，习惯了用指尖银针博弈的微观战场。现在，他试图在这具十二岁充满生机的躯壳里，重建整体的操控认知。他模仿赵云的动作，尝试完成重心的变化，却刚发力就脚下一滑，摔进了雪堆里。

　　“子安！”赵云立刻试图扶他……但荀晏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捏了一个雪球丢向赵云。对他来说，“玩儿雪”是前面三世时遥不可及的奢望，每一个冬天他几乎都无法踏出室内一步。不过他并没有沉浸于游戏中，在捏了两个又小又丑的雪人之后，他便重新将全部心神都投入训练当中。

　　体能与步法的训练持续了约莫两个小时。停下时，他的额头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衣服上沾满了碎雪。

　　结果就是第二天他一直日上三竿才起床，然后感受到了久违的沉重。鼻腔内塞满灼热的阻塞感，喉咙处传来阵阵刺痛。

　　荀晏躺在宿舍柔软的大床上，手指下意识按在胸口。

　　“砰……砰……砰……”

　　这种受寒导致的普通感冒，在前几世往往意味着长达数月、甚至直接导致心力衰竭的生死考验。但现在，他的心脏跳动稳固、有力且富有节奏。没有漏风般的杂音，没有缺氧产生的憋闷感。

　　病痛中依然能感知到的强健生命脉动，让荀晏产生了一种荒谬却真实的欣喜。他闭上眼，感受这种“普通的生病”，重生的喜悦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子安……是云疏忽了，云应该阻拦你的，不该让你在冬日进行那种强度的练习。”赵云守在床边，银色眸子里盛满快要溢出来的担忧。他还停留在时刻监测荀晏呼吸频率的思维定式里，指尖在荀晏的额头反复徘徊，想要确认情况是否会因为这场小小感冒再次滑向深渊。

　　“子龙，我没事。是我有点逞强了，但这真的只是感冒，喝瓶提神剂就好。”荀晏笑了笑，嗓音沙哑却透着从未有过的轻快。

　　为了不让赵云继续胡思乱想，荀晏披上厚实羊绒披风，前往二楼校医院。

　　假期留校的学生很少，校医院里空荡荡的，唯有几盏漂浮的油灯散发着微光。庞弗雷夫人站在药柜前，利落地分装配宁神效果的香囊。看到荀晏走进来，她眉头微挑，眼神闪过习惯性的严厉与掩饰不住的关切。

　　“荀先生，我以为像你这样懂得经络的人，会比那些只知道乱跑的小狮子更懂得保暖。”庞弗雷夫人一边说，一边从抽屉取出一瓶冒着蓝色蒸汽的药剂，“拿去吧，这是加了白鲜碎末的提神剂，喝完耳朵可能会冒烟，但鼻子会通气。”

　　荀晏接过药瓶，刚准备道谢，目光却被角落一张拉得严严实实的隔帘吸引。

　　厚重深灰织物后面，隐约传来一阵阵细微局促、带着极度羞愤的呜咽声。声音很沉闷，仿佛有人正试图用整床被子把自己憋死。

　　庞弗雷夫人叹气，无奈摇头，走过去在帘子前站定。

　　“格兰杰小姐，我想我已经说过，逃避并不能让这些……多出来的东西消失。”

　　庞弗雷夫人语调依旧严厉，却带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她猛地拉开隔帘，伸手将蜷缩在被子里的人影强行拽了出来。

　　那一瞬间，即便在各种场合见过大场面的荀晏，也忍不住愣在原地。

　　赫敏·格兰杰坐在病床中央，原本写满求知欲与好胜心的脸庞，此刻已被一层厚厚的黑灰相间的绒毛覆盖。双颊长出几根细长坚硬的胡须，正在微微颤抖着，褐色的眼睛变成带有竖瞳的黄色，透着惊恐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乱蓬蓬棕发顶端，两只尖尖的猫耳朵正因紧张不安地向后撇着。

　　“啊——！荀晏——！不许看！”

　　赫敏在看清外界的瞬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尖叫。她像只受惊的猫咪，拼命抓起被角想要遮住脸，但揪住被角的手却变成了覆盖着绒毛的、指甲尖尖的猫爪，而这种结构并不适合抓握，被角又滑了下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荀晏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带着些许玩味的弧度。他已经认出了这种病症——复方汤剂失误导致的变形事故。这在魔药事故中不仅罕见，而且发生在一直追求完美的赫敏身上，产生了一种强烈反差萌。

　　他没有顺从她的意见，而是向前迈了一步。在庞弗雷夫人有些吃力按住赫敏乱动的手臂时，自然地伸出右手，按在赫敏肩膀处的穴位上。魔力顺着指尖渗入，让正在尖叫的“猫女”逐渐安静下来。

　　“放轻松，赫敏。我想这只是一次意外导致的……生态化变异。”荀晏轻声开口，语调平稳，透着医者的从容与冷静，眼神中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放心吧，庞弗雷夫人很有经验，我也会在这里帮她一起处理。毛发生长周期通常受代谢影响，我会尝试用针灸加速你体内魔力循环，帮你尽快……‘褪毛’。”

　　然而他心里正在暗自遗憾：如果现在手里有一部相机就好了，这一幕绝对值得被永远定格在霍格沃茨的黑历史画册里。

　　赵云静静伫立在荀晏身后，看着这个长了猫耳朵的小姑娘，紧绷的气场在这一刻也松弛了下来。他显然也被这种魔法世界的“意外”刷新了认知，虽然英挺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荀晏心情愉悦的魔力共鸣，让周围空气都变得轻快了一些。

　　赫敏躲在庞弗雷夫人身后，那双竖瞳死死盯着荀晏，眼神里是“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的绝望威胁。她抽了抽鼻子，胡须随着动作一翘一翘，嗓音尖细，有一种类似猫叫的奇异质感，“荀晏……你不准笑！我发誓，这只是个意外……那个瓶子里不该有猫毛的……”

　　“当然，探索总会有代价。”荀晏收回手，对着她眨了眨眼，“夫人，我建议先用少量清醒剂配合局部神经阻断，她的胡须似乎非常敏感，这会持续加剧她的焦虑。”

　　庞弗雷夫人赞许地看了荀晏一眼，示意他从一旁托盘取过镊子。

　　“普通的消肿药剂恐怕只能缓解表皮的张力，夫人。”他低下头，动作熟练地抽出银针，开始准备处理这起霍格沃茨开学以来最“可爱”的医疗事故。“这种复方汤剂成分混淆产生的跨物种变异，本质上是外源性生物魔力与自身魔力在经络——或者说在魔力回路中的恶性纠缠。如果我们只是剃毛或者消肿，那些残留在毛囊深处的变异节点会因为受到刺激而产生更严重的排斥。”

　　“不……不用麻烦了，我查过《强力药剂》，上面说这种情况可以自行代谢掉。”看到荀晏的动作，赫敏向后缩了缩，猫耳惊恐地贴向脑后。“只是可能需要几周……我宁愿在这期间把毛剃掉，带着帽子和围巾去上课……”

　　荀晏收敛了笑意，换上了在医疗营中查房时那副严肃且带着些许隐忧的神情。“几周是理想状态，格兰杰小姐。”他向前一步，让自己的身影笼罩在她的视线里，声音压低了些，“我在圣芒戈见过类似的病例。一位巫师误用了猎犬毛发，因为初期处理不当，虽然绒毛褪了，但嘴部肌肉永久性外突，说话总会不自觉地喷唾沫。如果你只靠代谢，这种风险是存在的。”

　　赫敏的竖瞳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布满细小绒毛的脸上满是恐慌。对“永久性畸变”的恐惧，在此刻压倒了一切。

　　庞弗雷夫人有些诧异地看了荀晏一眼，作为资深医疗女巫，她自然能听出他话语中那种带有恐吓意味的夸张成分，但在看到赫敏终于不再胡乱挣扎后，她默许了这种“特殊的心理干预”。

　　“疏导。”荀晏手指一抖，银针在空中发出阵阵嗡鸣，“引导‘猫’的杂质到末梢经络进行定向消融。”

　　他示意赫敏伸出那只毛茸茸的左手。在“变丑”的恐惧驱使下，她战战兢兢地将手放到荀晏掌心。

　　针尖刺入合谷穴，他能感受到赫敏皮下的魔力流动，那里的魔力如同麻团般纠缠成了一团。他引导着体内那股纯正而温和的魔力，顺着银针探入，如暖流化冰，一点点将那团乱麻理顺、再顺着指尖导出。

　　“唔……”赫敏发出一声短促的、猫叫般的闷哼，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荀晏的动作迅速而富有韵律。依次在她的曲池、外关及几个针对魔力淤积的节点落下银针。每一根针的尾部都在空气中高频颤动，带起一阵阵淡淡的、灰白色的烟雾——那是被排挤出的魔力在空气中蒸腾产生的现象。

　　高强度的专注让他因感冒而有些沉重的头脑感到一阵阵发热。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透了内衬，但随之就是一阵通透感，鼻腔内的阻塞也消散了大半。

　　大约二十分钟后，荀晏感知到赫敏手部混乱的搏动逐渐平息。

　　就在他收回最后一根银针，庞弗雷夫人凑近观察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赫敏手背上那些浓密的黑灰色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枯干，最后化作一层细小的灰烬脱落。尖尖的指甲随着一阵细微的咔哒声，重新变回了圆润的模样。

　　“哦！上帝啊！”赫敏猛地抬起手，反复翻看，竖瞳里迸发出明亮的喜悦，“它变回来了！荀晏，你看到了吗？它真的变回来了！”

　　她兴奋地想要跳起来拥抱荀晏，却在意识到脸上还长着毛时，再次尴尬地缩回被子，只露出一双满是感激的眼睛。

　　庞弗雷夫人仔细检查了她的皮肤状态，紧绷的脸色放松下来。她转向正扶着床沿微微喘息、脸色恢复了红润的荀晏，眼神中的欣赏已无法掩盖。

　　“精妙绝伦的手段，荀先生。你不仅解决了格兰杰小姐的难题，似乎还顺便治好了你自己的感冒。”庞弗雷夫人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语气重新严厉起来，“不过，现在的你看起来更需要休息。这种高强度的魔力引导对你的体能消耗太大了。回去休息，这是医嘱。”

　　荀晏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感到胸腔内的跳动确实有些急促，腿也有些发软。他转过头，看向依然躲在阴影里的赫敏，心中原本准备好的“密室”与“哈利行踪”的询问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但他注意到，赫敏枕头下压着一张写满潦草字迹的羊皮纸。虽然看不清内容，但那张纸边缘的卷曲与褶皱，无声地诉说着她近期的秘密。

　　“赫敏，好好休息。”荀晏对她眨了眨眼，嗓音重新恢复了清亮，“这种‘猫态’其实也有它的好处，至少你现在的平衡感一定非常出色。剩下的治疗，我们明天再继续。”

　　他对着庞弗雷夫人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校医院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走廊里的冷风吹过，让有些发热的身体感到了一阵凉爽。荀晏深吸一口气，想起赫敏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嗤嗤地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