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82、番外·关于曹操 子龙，我好

　　因果镜面上流转的光芒此时正安静地停留在那个“曹操”的选项旁，那串象征着因果牵绊的数值呈现出浓郁到有些沉重的暗红色。这种色彩并不尖锐，反而带着岁月积淀的质感，在这片剥离了时空的星海里静静跳动。荀晏站在镜前，修长的手指虚按在那些闪烁的篆字边缘，视线落在那个跳动的数值上。

　　一百八十五，几乎到达上限，仅次于赵云与荀彧的数值，这意味着那位生性多疑、杀伐果断的魏王，几乎将他全部的情感与信任，都寄托在了那个少年医者手中。在那层神化与疯狂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是一个老人渴望留住温情的孤寂。

　　周围静谧得只能听见帷幕荡起时的摩擦声。这种安静不再令荀晏感到窒息，因为一双温热的手臂此时正从后方绕过他的肩膀，将那具依旧有些单薄的身躯环绕在内。带有生姜味道的体温透过衣服传递过来，驱散了心头的一丝寒凉。

　　“对他而言，你或许是他唯一不曾设防的人了。”赵云的声音很轻，“这个数字在镜子里，映出了他在那些被执念困扰的深夜中，最真实的渴望。”

　　荀晏用力向后靠去，感受着那颗心脏传出的、稳健有力的律动，有些失神地呢喃着：“他对我的好感，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啊……”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异常沉重与无力。他突然回想起在邺城的暖阁里，曹操曾亲自为他掖好被角；也想起在宛城大火中，他宁愿放弃突围的最佳时机，也要死死攥住他的马缰。那时候的曹孟德，虽然已经开始走向猜忌与权欲，但在面对他的时候，那双眸子里总会保留一丝温情。他支持着医疗体系的建立，不仅是为了他的宏图霸业，更是在用他的方式，全心全意地成全着荀晏的理想。

　　“恨他吗？”赵云侧过头，下颌轻轻抵在荀晏的肩窝。他没有说，当他听到荀晏说出那个幻境中的故事，当他看着荀晏在黑暗中痛苦挣扎，他也曾在某一刻，是怨恨曹操的。

　　但荀晏摇了摇头。

　　“他只是太想我了……”他说，声音小得像是梦中的呓语。

　　“那想再见见他吗？”赵云的指尖在荀晏的掌心轻轻描摹着，语气平顺得像是在询问要不要喝一盏茶，“只要你点头，两百五十点KP，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去听他解释，或者让他听你说话。无论你想问什么，哪怕是关于文若先生……”

　　荀晏没有等他说完，便有些脱力地摇了摇了头。他软软地向下滑去，赵云支撑着他，两人一起滑坐在了青石地板上。

　　“见了又能说什么呢？告诉他我这一世过得很辛苦？还是质问他为什么要对二兄下手？”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有些凄然的弧度，抬起手指向因果镜，然后从空中无力地滑落。那种跨越了千年的宿命感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真实，却也异常遥远，“不需要了。子龙，他已经化作了青史里的枯骨，那个荀子安也已经在深城的海风中辞世。那个时代的因果，早在那张长卷毁掉的时候就已经算清了。他和我，其实都不再需要一场公式化的叙旧。”

　　虽然理智给出了最完美的答案，但被强行压抑的情感还是在这一瞬间，在这串数值的刺激下喷涌而出。荀晏转过身，将脸深深地埋进赵云那宽厚、平实的怀抱里。暖意包裹着他的脸颊，让他不再抗拒自身的软弱。

　　“但是……子龙，我真的好难过。”他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嗓音因极度的紧绷而显得有些尖细。他死死地揪住他胸口的布料，用力到指节都泛着青白。

　　“其实我很喜欢他。在那十几年里，他是我见过的最精彩的人。他也对我那么好……在那乱世里，他给了我最极致的宽容与偏爱。”荀晏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带上了一种补偿性质的宣泄，“可为什么那些思念，最后会变成杀人的刀？为什么我们要在那片断魂坡下，在记忆里像仇敌一样互相撕扯？我一闭眼，还能看到他在二兄灵位前哭的样子……子龙，我好难受，我不想他在那个疯狂的轮回里一直找我……”

　　积压了许久的痛楚在此刻化作了止不住的泪水。温热的液体很快渗透了赵云的长衫，在那层薄薄的衣料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印记。荀晏缩在他怀里，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哭得像是要将身体里最后一丝水分都排挤出去。

　　“哭吧，子安。把那些心里的憋屈，都哭出来。”赵云拍抚着他的后背，沉稳的声音透过胸膛的共振传导到他的耳膜上，“云都明白的。云也曾在那座书房外看着你们，云也曾在那场风雪里见过他是如何敬重你的医道。他在最后选择毁掉祭坛，其实已经证明了他对你的喜爱与尊重，终究胜过了对长生的渴望。他最后还是回到了凡间，他也终于还是承认了……你是他的子安，不是他的神。”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不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做出任何评价，也没有一味地去指责那个枭雄。作为整场大戏最忠实的旁观者与参与者，他太清楚那两世因果里的每一处转折和苦楚。他只是努力用他的体温与气息，为荀晏抵挡住了那些源自于回忆深处的阴冷。

　　荀晏靠在赵云怀里哭了好一会儿，身体恢复之后，他不再会因为一场大哭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在情绪的宣泄后，依旧有种将一切都彻底排空般的虚脱。在那串青铜风铃最后一次停止晃动的间隙，他终于能勉强压住那阵哽咽，指尖在赵云脑后的束带上发泄般地拽了一下，勾住他的脖颈。

　　“走吧，帮我选一扇门。”他在赵云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沙哑的余韵，却已经寻回了那一抹属于主舵者的冷静，“既然万事已了，那我们就带着二兄玉佩，去寻一个能让医馆开张的地方。下个世界，我不想再拖着你爬出什么地宫了。”

　　赵云垂下头，在他的发顶印下一个漫长且虔诚的吻。“好，云带你去选。”他松开了一些力道，牵起荀晏的手将他扶了起来。两人的倒影在因果镜暗红色的数值映照下，交叠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