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63、第十五章：地底狂徒 “荒谬。”

　　地道似乎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空气中混杂着腐败的味道，最后一丝天光被彻底隔绝。赵云右手紧握长枪，左手从战术腰带上取出强光手电，刺眼的光柱坠入浓稠如墨的黑暗，竟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五米左右。

　　脚下石阶湿滑不平，每一步都踏出让人不适的粘稠轻响。荀晏脚下一滑，扶住墙壁稳住身形时，蹭掉一片枯萎的青苔，露出下方凹凸不平的纹路。

　　赵云伸手扶住他，视线扫过那些纹路时目光一凝，枪尖一扫，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线条，在墙壁上渐渐显露。

　　那是壁画，带着强烈的扭曲欲念与病态偏执。每幅画面中心都是一个身着宽大衣衫的少年，眉眼轮廓十分模糊，但两人都一眼认出——那是荀晏。

　　第一幅壁画，是战争。少年站在高台之上，将刀子刺入三只山羊的体内。士兵们跪伏在地，疯狂啃食着肉块，然后便长出了野兽般的头颅与犄角，冲入敌阵，大杀四方。

　　荀晏看着那些狰狞的兽角，指尖一阵刺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第二幅壁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荒原之上哀鸿遍野、尸体重叠。少年站在营帐前，割开自己的手臂。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流入土地，那些尸骨便重新站了起来，跳起欣喜而狂乱的舞蹈。

　　第三幅壁画中，少年已彻底成神。他站在云端，俯瞰着大地。他的身上散发着光芒，他的眼中流下血泪，化作雨水洒落。地面上，帝王正带着万千民众祭祀神明，每个人都仰着头，大张着嘴，争抢舔舐着滴落的血雨。

　　“子安，别看了。” 赵云低声开口，语气中是极力克制的惊骇与愤怒。

　　荀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指尖死死扣住两枚玉佩。玉佩散出安定的白光，在这片扭曲的恶意里，为他守住一片清明。他轻轻摇头，虽身形摇晃，眼神却透着不屈的力量。

　　“我得看清楚，子龙。”他嗓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这些东西……它们在试图重新定义我的过去。”

　　地道渐渐向下倾斜，最终通向一座宽阔得超乎想象的地下宫殿。

　　手电光柱扫过殿内陈设，带来跨越千年的时空错位感。这里的布局让两人都觉得十分熟悉，竟是与司空府的书房惊人的相似。

　　同样位置的案几，同样排列的漆木书架，就连屏风上的图案，都与两人记忆中别无二致。

　　可这里的每一件器物，都透着腐朽阴冷。本该摆放兵书与奏折的地方，如今堆满腐烂竹简与散发恶臭的黑褐陶罐。

　　宫殿正中央，那张象征权位的案几后，站着一个身影。

　　他身着漆黑长袍，脸上扣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没有花纹，只有两道狭长缝隙，透出阴冷森寒、如同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被暗红血迹浸透、几乎染成墨色的长卷。

　　“呵呵……呵呵呵……”

　　低沉阴恻、带着疯狂愉悦的笑声，在空旷宫殿里回荡，撞在冰冷石壁上，激起一阵让人脊背发寒的回响。

　　“没想到，张德福那个只会摆弄石头的白痴，竟真能把荀家的‘种’引到这里来。”

　　面具人声音嘶哑诡异，不知是否是回声带来的错觉，竟仿佛千万人在同时开口一般重叠混杂。他没有看赵云，连那柄寒芒逼人的长枪都不屑一顾，所有注意力都贪婪地锁在荀晏身上。

　　“荀氏血脉……这一代最纯净的继承者。” 他缝隙后的眼睛，闪烁着疯狂的贪婪执念，“为了找你们这一脉，我在断魂坡的阴影里守了多少年？那些被埋掉、被遗忘的，终究还是要回到这祭坛之上。”

　　他扬了扬手中血染长卷，卷尾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上面原本的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但两人都认了出来——那是荀晏临终前编写的《南征防疫要则》残篇，当时他已无力提笔，还是赵云代笔书写的，只是此刻，上面密密麻麻涂满猩红的诅咒批注。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面具人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青砖发出沉闷的爆裂声，一股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这是长生的钥匙，是通往天国的神迹。只要取了你体内那股‘源泉’，这些文字就能重新活过来。”

　　赵云抬手，枪尖划出冷冽弧光，精准锁定面具人咽喉。一瞬间爆发出的磅礴战意，几乎要将周遭环绕的灰雾冲散。

　　“狂妄之徒。”

　　面具人这才微微偏头，面具后的目光扫过赵云，发出一声嗤笑。

　　“自不量力的保镖，在这伟力面前，你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重新看向荀晏，语气添了几分蛊惑，“荀子安，你感觉到了吗？你胸前玉佩的跳动，那是它在渴望力量。只要你配合我，我保证，你会成为这世上唯一的‘神明’。”

　　荀晏听着这份“宣言”，其中透出的荒诞，几乎要让他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这并非故人的邀请，一切不过是痴人的贪念，与工地上那个不伦不类的仿造祭坛并无分别。而眼前这个面具人，并不知道此时站在这里的人是谁，只当他是那个被扭曲神化的 “荀晏” 的继承者。

　　“荒谬。”他上前一步，直视那道狂热的目光，轻叹一声，只觉得可悲又可怜。“哪有什么长生，那些写在纸上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为了长生。”

　　这个面具人不过一个贪婪的疯子，一个沉浸在妄想中的狂徒。但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书房，不由自主地想起曹操。想起他握着他的手，在榻前守夜的样子。想起他亲手喂他喝药，在战火中死死拽住他的马缰的样子。想起他哭得涕泪横流，承诺他会守住本心的样子，心头不禁一阵缩紧。

　　难道，那位枭雄，到底是在膨胀的权力中，迷失了自我？

　　难道，他倾尽心血换来的，并非一个太平盛世，而是一个迷失在扭曲信仰中的国家？

　　那……其他人呢？他熟悉的那些故人，他的二兄，他们……又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