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61、第十三章：除夕旧梦 何其有幸，

　　夕阳逐渐沉入海面，落地窗外，海水逐渐与天空融成一片深蓝。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在厚重的雾气中看得不甚真切。

　　荀晏坐在窗前，整个人都窝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膝头上放着一本破烂的笔记本。房间里没有开灯，笔记上那些扭曲杂乱的符号早已看不清了，他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只看着窗外起伏的海面怔怔出神。

　　忙碌了一周之后，那些昏迷的工人都已救醒，那些挖掘出的古物都送去了灵调局做检查，还有那个张天师的审讯记录也同这个笔记本一起送了过来——那个骗子交代说他有一本祖传的手记，里面有许多符号，他试过许多次都没有用，便只当是唬人的。那草人却是手记中他唯一学得的东西，将符纸塞进草人肚子里，便可以浸润吸收周围的“灵气”或者“煞气”，是他招摇撞骗的看家本事。

　　至于那些石头，是他从郊外一座破庙里挖来的，据他所说，使用一些古石旧砖来搭祭坛是他的惯用手法。这次找到的石头上有和他祖传手记上相似的纹理时他很兴奋，还以为真能像手记上写的一般，有“吸收生气供养主人”的作用，却不想闯下了大祸。

　　如今灵调局正在探索那个破庙，荀晏的针袋灵力也已几乎见底，沈清舟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准备之后带着针袋回总部充能。

　　“子安，饭好了。”赵云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泡好的蜂蜜水。他穿着一身深蓝色棉质家居服，利落的动作中透着少见的温和柔软。“今日除夕，酒店送来了许多菜式，有你喜欢的八宝饭。你这几日累坏了，莫要再想那些事了，来吃些东西，明日云陪你去海边走走，好不好？”

　　荀晏转头看向他，清亮的眼中罕见地蒙上了一层薄雾，其中的迷茫与疲惫让赵云心头猛地一紧。他摇了摇头，伸出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透明的手，轻轻攥住赵云结实有力的手腕，指尖冰凉。

　　“陪我坐一会儿。” 他轻声道，嗓音哑得厉害。

　　赵云立刻放下杯子，伸出双臂轻柔地将荀晏抱起，揽着他一起坐下。荀晏将额头抵在他厚实的肩窝，感受着赵云的身上带着大地般的暖意，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这里气候确实比北方好些。” 赵云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发间，“这两日，你咳得没那么频繁了。子安若是喜欢这片海，等事了，云便向魏组长申请，在这边多住一段。”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愈发深邃的海面，“在这里，不必随时防备流矢，也不必为繁杂政务呕心沥血。子安想去哪里，云都陪着。”

　　荀晏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规律分明的心跳。那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撞在耳膜上，与窗外海浪叠在一起，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令他感到心安的旋律。他缓缓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浅淡自嘲。

　　“只怕还是闲不下来。子龙，你我这般人，好像天生就带着不安分的引力。无论是建安年间，还是这钢铁森林里，平静从来都是最奢侈的东西。”

　　赵云低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一时却不知要如何安慰他，只能收紧手臂，将他单薄的身体整个嵌入怀里。两人便这样静静依偎着坐了许久，直到荀晏的呼吸逐渐轻缓，膝头的笔记本滑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累了便睡一会儿吧。” 赵云低声劝道，语气如落羽般轻柔，“云守着你，海浪声会带走那些污秽与恶意。”

　　荀晏点了点头，伸手揪住了赵云的衣襟。意识渐渐模糊，那些关于祭坛的阴冷思绪逐渐远去，眼前似乎晃过了许多熟悉的身影。有荀彧端着碗喂他喝粥，有郭嘉在棋盘上落子，有戏志才举起酒盏，还有曹操解下大氅披在他的肩头。

　　今夜是除夕。是他告别那个时代后的第一个年节。

　　“子龙……你说……我能梦到他们吗……” 荀晏发出一声低哑的呢喃，声音里裹着两世的思念与委屈，“……我想二兄了……我好想大家……”

　　赵云身躯僵住了。

　　他想起那些在苍茫大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的岁月，以及那些故人。如今在这个陌生时代，只有他还在他的身边。

　　何其有幸，他还在他的身边。

　　“子安，睡吧。” 赵云眼眶也红了，他低头在荀晏额角印下一个轻浅虔诚的吻，“他们都在梦里看着我们。云会替他们，护你一生顺遂。”

　　这一夜，深城海风裹着浪花，吹动了薄薄的纱帘。桌上的饭菜逐渐冷了，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听不见火焰炸响的声音，只能看到有彩色的光华一闪即逝。

　　这一夜，荀晏做了一个梦。他不记得梦到什么了，但他久违地感觉到了温暖与宁静。

　　次日清晨，床头灵调局的联络终端发出阵阵嗡鸣。

　　“谁？” 荀晏揉了揉眼角，撑起身体，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

　　赵云坐在床边，看到联络器上的消息那一刻，表情瞬间变得凝重。“是魏诚。” 他低声道，把终端递到荀晏面前，“那座破庙……昨晚出事了。”

　　荀晏心头一跳，残存的困意刹那间消散一空。他接过终端，看着屏幕上几张模糊带雪花点的现场照片——坍塌一半的石墙上，医疗符号发出危险的红光，刺得他双目生疼。

　　赵云收起终端，转身取过衣物。一青一白两块玉佩靠在一起，在晨光中如同呼吸般进行着微弱的共鸣。

　　“子安，魏诚在楼下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