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161、第七十六章 呼唤与泪水 校医院内。

　　校医院内。

　　病房内外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空气里混合了多种药剂的苦涩气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荀晏将身体紧紧地蜷缩在病床的角落里，双膝屈起抵住胸口，后背几乎嵌入了石墙与床头的夹角。他的脸深深埋在臂弯之中，双臂环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了极小的一团。在那道熟悉的床缝和周围所有可以躲藏的缝隙都被庞弗雷夫人用被子塞住之后，他便一直待在这个角落里，抗拒着外界的一切接触与讯息。

　　门外长廊的方向传来庞弗雷夫人的吼声，嗓音中已经失去了平日里的镇定，尖锐的语调中带着明显的颤音。

　　“阿不思！想想办法！你必须想想办法！”她声音透过厚实的门板传了进来，“他已经这样整整一天一夜了！不吃、不喝、也不肯闭上眼睛睡一会儿！我灌下去的那些魔药，不到两分钟就被他全吐了出来。起初我试着靠近他时，他还会说‘我没事’或者‘对不起’，可是现在呢？他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他在把自己变成一座石像！那道该死的魔咒……那可是钻心咒！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怎么能承受得了这种恶咒！他会被活活疼死的！”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一下，随后是阿不思·邓布利多沉稳的声音。

　　“波比，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完全是因为钻心咒的疼痛。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赵云先生受伤了。”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落入荀晏的耳中，但那些词汇在他此时的意识里，只是一串串无法识别的嗡鸣。他的大脑已经切断了对外界信息的分析，将所有的意识、所有的精神，全部集中在了一处微弱的感应上。

　　他在感知、在寻找那道魔力共鸣。

　　虽然在那只仙鹤凭空出现，冲向伏地魔时，赵云的身形便重新稳固下来，荀晏与赵云之间的链接也已经恢复，但那种撕裂的痛楚依旧在荀晏的灵魂深处回荡，反复地撕扯着他脆弱的神经。疼痛与恐慌挥之不去，那道钻心咒就像一条毒蛇般在他的身体与灵魂中游曳，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仿佛只要精神稍有松懈，那条维系着他们存在的丝线便要再次断裂，消失不见。

　　荀晏把脸埋在衣袖里，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在心底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呼唤着那个名字。只有当识海深处传来那声熟悉的、低沉的“云在”时，他才敢短促地吸入一小口沉重的空气。而一旦那个回应稍微迟缓了半秒，肺部就会产生一阵痉挛般的收缩。

　　赵云的身躯此时变得有些透明，周身的灵光也黯淡了许多。他保持着一个跪在床榻上的姿势，双臂虚虚地环抱着荀晏。他努力将自己的灵体与荀晏贴近，透明的身体与荀晏几乎完全重合，微弱的魔力波动始终萦绕在荀晏的周围，却依然无法抚平那个脊背上如同筛糠般的剧烈颤抖。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轻微的空气流动拂过了发丝。荀晏感觉到有一只手缓慢地伸了过来，带着温和的热度，轻轻地触碰到了他的肩膀。

　　“唔……”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触电般地向后方缩去，后脑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的双手死死揪住肩膀上的衣料，哪怕脊背与冰冷的墙壁之间已经没有一丝缝隙，但他依旧蹬着床铺拼命用力，仿佛要在墙角挤出一个人形的孔洞。

　　那只手立刻收了回去。

　　“子安！”

　　赵云焦急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骤然响起，微弱的魔力共鸣猛地加强了一瞬，像是一股温热的暖流强行注入了他僵硬的身体。感受到明显的共鸣，荀晏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安静下来，不再剧烈挣扎。他将脸重新埋进臂弯，呼出一口气，在心底无声地、带着几分祈求地再次呼唤着赵云的名字。

　　邓布利多站在床边，湛蓝眼睛里满是深沉的痛惜，但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庞上依然保持着镇定。他看着荀晏那几乎要将自己揉碎的姿态，深吸了一口气。

　　“赵先生。”邓布利多用轻缓的语调对着那片阴影处开口。

　　赵云微微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眸子穿过虚无的界限，看向了这位智慧的长者。

　　看到赵云的灵体做出了清晰的回应，邓布利多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赵先生，请你跟子安说说话。”邓布利多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温和的引导，“告诉他，塞德里克·迪戈里已经在病房外面守了整整一夜了。那个孩子固执得很，说不亲眼见到他安好就绝不离开。问问子安，他不想见见他的朋友吗？”

　　赵云点点头，立刻收拢了心神，他将虚幻的唇靠近荀晏的耳畔，用几乎只有荀晏能听见的声音，将邓布利多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荀晏没有反应，身体依然在不住地发抖。

　　赵云没有停歇，他用平稳、包容的语调，再次重复了一遍。当他说到第三遍的时候，荀晏紧绷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下。

　　邓布利多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抹希冀的光芒，“继续说下去，赵先生。告诉他，哈利受了不轻的伤，但在庞弗雷夫人的治疗下已经没事了，那个男孩醒来后也一直喊着要见他……赫敏和罗恩、还有纳威那个孩子也等在外面。卢娜带着萱草，那只小鸟似乎也很担心他，失去了以往的活泼欢快。海格庞大的身躯把校医院的门都堵住了。小天狼星变成大狗的样子，躲过巡查遛进了学校。莱姆斯·卢平也赶来了，他们都在这里。还有很多人都送来了卡片和鲜花，现在病房外面堆得到处都是，他想不想看一看？”

　　赵云在荀晏的耳边，将这些带着真实温度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念给他听。

　　“子安，塞德里克在等你。”

　　“哈利他们很安全，都在外面，哈利受了一点轻伤，但没有大碍，他想见你。”

　　“很多人都来看你。”

　　“那只叫萱草的小鸟也很好。”

　　伴随着这些名字的出现，那些被隔绝在认知之外的世界开始缓慢地复苏。脑海中那些充满疼痛与恐惧的灰暗画面，一点点被鲜活的、属于同伴的影像所挤压、驱散。

　　荀晏颤抖的幅度开始减弱，双肩抽动的频率也开始放缓。终于，他缓慢地、吃力地将脸从臂弯中抬了起来，露出的脸庞颜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嘴唇上全是咬出的血痕。

　　他涣散的目光在空气中游移了片刻，最终落在了站在床边的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上。

　　“校长……”

　　他发出了一声沙哑、破碎的呼喊，声音微弱得就像是秋风中飘落的残叶。

　　邓布利多立刻向前倾了倾身子，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欣慰：“没事了，子安。所有人都没事。你的朋友们都很安全，他们都在门外等着你。你做得很好，一切都结束了。赵先生也没事，他就在这里，你看看他，他就在你身边，他很好。”

　　听到这几句肯定，荀晏一直死死咬着的牙关终于松开了。

　　一声不成调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紧接着，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随着泪水的决堤，他体内早已透支的微弱魔力，也奇迹般地停止了危险的溢散。

　　邓布利多再次伸出手，轻柔地扶住了荀晏的肩膀。

　　荀晏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做出激烈的反抗，反而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住了邓布利多宽大的袖口。邓布利多掌心中传来的魔力温和且醇厚，像是一层坚韧的防护网，缓慢地包裹住那些濒临崩裂的魔力回路，帮助它们重新稳固了下来。

　　荀晏的身体软了下来，无力地滑了下去，靠在厚实的被褥上。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单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泪打湿了被子与床单。

　　庞弗雷夫人站在门口，看着少年终于哭出来的样子，眼眶也忍不住红了，她抬起手背快速地抹了抹眼角。塞德里克和哈利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两人的脸上都没有多少血色，此时也挂满了泪痕，不断地用手擦拭着泪水。他们在门口无声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被庞弗雷夫人揽着肩膀，缓缓退了出去。

　　邓布利多的眼中同样闪烁着泪光。他轻轻地拍抚着荀晏的后背，顺着他急促的呼吸节奏，给予着他此时所需要的全部支持。

　　“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了。”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轻声呢喃着，带着看透一切苦痛的慈悲，“哭吧，子安。把那些压在心里的东西都哭出来，哭出来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