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142、第五十七章 皮箱与道歉 一只略显陈

　　一只略显陈旧、毫不起眼的皮箱，此时正静静地躺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通过敞开的箱口，可以看到内部已经被拓展出一个十几平方米的空间。这个空间内的魔力涌动还不够稳定，偶尔有一道细微的流光闪过，让错位的空间看起来更加奇妙，充满了魔法的瑰丽色彩。

　　荀晏站在箱子里，右手稳稳握着葡萄木魔杖，杖尖溢出一缕缕淡蓝色、如同流体般轻盈的魔力丝线。这些丝线顺着他的引导，精准地渗入那层空间障壁之中。

　　西里斯·布莱克此时正像一个好奇的孩子一样，跪在地毯上，趴在箱子口边缘往里张望。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此时闪烁着兴奋的亮光。

　　“子安，我觉得这里面还缺一个能自动加热的壁炉！还有，我在布莱克家的库房里找到了一打带有消音魔法的挂毯，哈利一定会喜欢的。”

　　他说着，动作粗鲁地将一个看起来臃肿不堪、散发着一股由于陈年灰土混合了樟脑丸气味的包裹猛地塞进了箱子口。

　　荀晏正举着魔杖巩固角落连接处的空间节点，那个巨大的包裹便咚的一声砸在了他刚刚铺设好的木地板上。

　　“布莱克先生，我必须再次申明，这间小屋承载的魔力阈值是有限的。”

　　他抬起头，冷冽地看向箱口那张由于空间扭曲而显得巨大的脸，挥动魔杖，那个包裹就原路飞了回去，险些撞在小天狼星的鼻子上。

　　“如果你继续向这个脆弱的空间结构里倾倒这些垃圾，我不敢保证哈利在入住的第一晚会不会因为空间坍塌而被卷入未知的空间缝隙里。请离开那个进出口，你干扰了光线。”

　　小天狼星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哼，但还是让开了箱口。他看着那些被荀晏扔出来的“垃圾”，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抹恼火的薄红。

　　“你这拉文克劳的小鬼，真是一点审美都没有。那些挂毯可是中世纪的遗存！”

　　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在地板上踩出了一阵阵急促、沉重的响声。但他终究没敢再强行往里面塞东西，只是偶尔发出一阵催促声，顺手从桌上摸起一块用来加固节点的魔力水晶，往箱子里丢去，试图打中荀晏的脑袋。

　　荀晏侧过身，轻盈地避开了那枚水晶。这对他来说并不会干扰施法，而在昨天那场意外之后，无论是他对小天狼星，还是小天狼星对他，都比之前要宽容了不少。虽然两人的话语依旧毫不客气，但那种针锋相对的气氛确实缓和了许多，小天狼星尽管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语气里却已经没有了对他的排斥。而荀晏也觉得，小天狼星急于做些什么来补偿哈利的心思不是不能理解的。

　　赵云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他那双如寒星般深邃的眸子始终定格在荀晏的动作上，同时也注意着小天狼星的动向，随时准备阻止他可能莽撞的过激行为。

　　无痕伸展咒是一个复杂的魔法，荀晏虽然在斯卡曼德家认真地学习过，却一直没有多少机会应用。出于风险考量，他要求所有人留在外面，包括赵云。他给房间贴上墙纸，安放好床铺、衣柜、书架和书桌，一寸寸巩固住每一处空间节点，做得极其细致、有条不紊。但这到底是一项极其枯燥、烦琐且耗费心神的工作。当他再一次直起身来，准备给房间内添加光源时，后背的衣料已悄然被汗水浸透了。

　　他微微喘息着，舒缓着魔力大量消耗后的眩晕。

　　“别在那儿晃了，布莱克。你晃得我魔力频率都乱了。”荀晏嗓音沙哑地对着上方喊了一句。

　　意外发生得毫无预兆。

　　或许是因为小天狼星在踱步时无意间踢到了支撑箱盖的木撑，又或者是震颤使得那根支撑杆意外滑落。

　　“哐！”

　　一声沉重撞击声在荀晏的头顶上方炸裂，随之而来的，是光线的消失，以及随着空间阻隔，被强行扯断的魔力共鸣。

　　箱子内不大的空间瞬间陷入了充满了压迫感的黑暗。

　　荀晏的大脑“嗡”的一声，手指一个痉挛，魔杖掉在了地上。他下意识看向出口，却只看到一片漆黑。那些本以为已经死去的黑暗记忆突然又活了过来，像是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缠上了他的脖颈，亮出了锋利的毒牙。

　　他往后退了两步，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然后本能地蜷缩起来。仅存的理智让他伸出手在地上胡乱地摸索着，想要找回魔杖，使出一个照明魔法。

　　“子龙……子龙……”他呼唤着赵云的名字，而他也似乎听到了回应——那个声音听起来很遥远，他不知道是由于空间阻隔的作用，还是只是他的幻听。

　　“子安！”

　　当他终于听清这声急切的呼唤时，光线已经重新洒进了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晃动的视线中，他看到了两张满是焦急的脸。

　　莱姆斯·卢平瘦削但充满力量的手臂，正牢牢地环抱着荀晏的肩膀，将他从那个封闭的空间中抱了出来。

　　荀晏瘫软在羊毛地毯上，在银光的笼罩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的脸色惨白，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卢平的衬衫上留下一小块湿痕。

　　小天狼星僵在一旁，他手里还拎着半块没吃完的馅饼，表情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他从未见过荀晏这样狼狈的样子，原本嘴边的调侃，全部转为了愧疚与不知所措。

　　“我……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没事。”荀晏吃力地撑起身体，“节点还没稳固……现在停下，之前的所有工作就都废了。”他颤抖着推开了卢平递来的凝神药剂，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身，一头扎进了那个皮箱。

　　在接下来那长达数小时的、伴随着冷汗与喘息声的加固过程中，小天狼星始终静静地站在一旁。他再也没有扔进任何东西，也没有发出任何吵闹的动静。他只是死死握着那根支撑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荀晏那单薄的背影，直到荀晏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被卢平拉了出来，瘫坐在了地毯上。

　　次日清晨，两人带着那只已经完成的皮箱，再次敲响了德思礼家的后门。

　　哈利小心翼翼地把众人带到了楼梯下的储物间里。那里的空间过于狭小，他有些局促地请荀晏和小天狼星坐到那张破床上去，自己则只能坐在一堆旧书堆成的凳子上。

　　看着这个极为破旧狭窄的空间，荀晏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恼——他知道哈利在德思礼家过得不好，但他没想到情况会糟糕成了这种地步。他没有坐下，而是递上那个皮箱，示意哈利打开。

　　当他们依次进入那个布置得十分简洁又温馨的卧室时，哈利看着周围的景象，惊讶地嘴都合不拢了。而当荀晏轻轻说出那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时，他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生日快乐，哈利。”小天狼星上前一步，拍了拍教子的肩膀，将双面镜塞进他手里，看着他胳膊上的纱布，眼睛也红了，“对不起，哈利。真的，我很抱歉。”

　　哈利拼命摇头，用力吸气不让哭声溢出来，最后他咧开嘴，对两人说了一声谢谢。

　　荀晏示意他将伤口给他处理，哈利顺从地伸出胳膊，荀晏利落地拆开了纱布。伤口愈合得并不算快，昨天为了避免让弗农联想到巫师，他没有使用魔法或者魔药。虽然只是皮外伤，但没有药物干预，此时伤口有些轻微的红肿。荀晏掏出一瓶白鲜香精，轻柔地抹在伤口上，随后魔杖一挥，随着速速愈合的魔咒响起，那道伤口肉眼可见地结了痂。

　　“哈利。”荀晏垂下眼帘，嗓音在那静谧的室内显得分外柔和，“我该向你道歉。昨天我本该预见到风险，也该更快地拦住小天狼星的变身。由于我的失误，才让你在那场本不该发生的混乱中受了伤，我很抱歉。”

　　他取出一卷崭新的纱布，薄薄地在伤口上缠绕了两圈。

　　“作为小天狼星的监护者，也作为你的朋友，这是我的失职。希望这份能够让你暂时躲避外界压迫的礼物，能稍微弥补一点我的过错。其实我早该想到这个办法的，这一点，我也向你表示歉意。”

　　“你在说什么啊……”哈利满脸的不可思议，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嗓音中也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此时他握着荀晏的手，看到荀晏有些苍白的脸色后，眼中的激动慢慢褪去，转为了担忧，“你的脸色不太好……子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荀晏朝哈利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小天狼星从看到那道伤口时就退到了角落，此时听到荀晏的话，他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听到了那个少年在道歉。荀晏在为昨天那场意外道歉，在为没有早一点给哈利制作这个皮箱道歉。那个他以为很冷血的拉文克劳小鬼，在为了在他看来，根本不是他的错的事情道歉。

　　小天狼星的胸中突然产生了一阵刺痛，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他和荀晏的冲突中，卢平每一次都要站在荀晏这边，也明白了为什么卢平会说荀晏是一个“过分温柔的孩子”。那种温柔并非谦逊的话语或者态度，也绝非软弱，而是永远将最好的东西送给身边的每一个人，却从不给自己留下分毫的、柔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