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130、第四十五章 圣诞节与阴影 厚重的石墙

　　厚重的石墙在阵阵凄厉的风雪中渗透出阴冷、潮湿的寒意。布莱克的第二次潜入像是一场无法惊醒的梦魇，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学生的心头。罗恩・韦斯莱在那天清晨惊醒后的惨白脸色，以及他反复描述那个男人站在床头时的嘶哑低语，已经在公共休息室里发酵成了恐慌，在城堡中快速蔓延。

　　在那段描述中， “斑斑” 消失的消息，落在其他小巫师耳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颗小石子，却在荀晏心头激起阵阵涟漪。那只缺失了趾头、长寿到荒谬的老鼠，在最危险的时刻选择了隐藏。他微微蹙起眉，却一时想不到办法——在这样一座有着无数旋转楼梯与隐秘管道的巨大城堡里，寻找一个刻意躲藏、魔力没有分毫外显的小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此时坐在寝室的厚重书桌前，对着桌面上堆放着一叠叠精心包装、带有丝绸缎带的礼物盒发呆。窗外暗淡的天光透过云层和玻璃，打在那些彩纸上，却没有映照出多少节日的欢愉。

　　看着精心准备送给塞德里克和卢娜的礼物，想起那天在海格小屋，塞德里克端着南瓜饼的样子，还有卢娜那个“布谷鸟歌声” 的嘱托，他在心中觉得温暖的同时，却也有酸涩一点点漫了上来。荀晏索性闭上眼，将脊背靠在椅背上，低声呼唤那个名字。

　　“子龙。”

　　魔力共鸣的震荡立刻环绕上了他的双肩，荡开一圈圈如微弱电流、又如清风环绕般的触感。荀晏就这样闭着眼，感觉这种触感包裹住了全身，虽然没有温度，却一如从前那个相互依偎的怀抱。

　　‘我只是想过个单纯的、没有阴霾的节日而已……’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声，只是紧闭的眼角有破碎的晶莹一闪而逝。但从陡然加强的共鸣中，他知道赵云听到了。

　　他在椅子上蜷缩起来，用双臂抱住自己。

　　两日后的午后，那间满是干燥羊皮纸与苦涩草药气息的办公室内，一句话险些让卢平的茶杯飞了出去。

　　“你是说……你已经完成了？！”

　　虽然在最后一刻卢平保住了自己的旧茶杯，但还是呛咳了很久。他看着荀晏仿佛掏出一瓶提神剂一般将那瓶泛着幽蓝色荧光的药液放在桌上，简直要怀疑即将到来的是愚人节而不是圣诞节。他太清楚狼毒药剂的复杂性，而荀晏能在不到三个月就做出成品——即便他已经无限相信眼前这个少年的能力，但这个速度还是让他觉得难以置信。

　　“所以您愿意接受这样的圣诞礼物吗？教授。”荀晏站在办公桌前，指尖在针袋上轻缓地摩挲着，平淡的语气仿佛不是在讨论一种难度极高的药剂与危险的狼人变身，而是真的在谈论圣诞礼物。“说实话，我确实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有我的银针辅助，我还是有一定自信的。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我请了邓布利多校长，他欣然同意全程参与，作为必要的防护。”

　　卢平有些恍惚的看着他，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学生。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雪地上，满月的月光将晶莹的白雪映照成了银色。荀晏顶着防风咒和保暖咒，蓝白条纹的围巾上沾满了呼气凝结出的细小冰晶。

　　赵云静静伫立在他身后，半透明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纯净、凝练。他注视着荀晏，确认冷风不会侵蚀依旧显得有些清瘦的身躯后，眼中的银光柔和了些许。

　　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旁边，那身缀满银色月亮的深蓝色长袍在阴影中流转着细碎的光芒。

　　卢平站在冰冷的雪地上，即将变身带来的剧烈颤抖席卷全身，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当荀晏将那瓶温润、澄澈的药液灌入他口中时，他猛地仰起头，即将爆开的异化魔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针，子安。”

　　荀晏没有丝毫迟疑，右手手腕微旋，三根银针在银白色灵光牵引下，精准刺入卢平脊椎后方的穴位，魔力灌入，如同一道温润堤坝，死死拦下那些肆意外溢的野性力量。

　　第一份药剂到底在药性融合的稳定性上存有些许滞后，月上中天时，卢平的双眼一度被混浊的血红色覆盖。但在邓布利多庞大、柔和的魔力保护下，荀晏的银针及时疏导了那股魔力，诅咒催生的狂暴最终在温和稳定的节奏里，缓缓沉寂下去。

　　次日清晨，卢平教授在办公室躺椅上缓缓睁眼，明亮的阳光恰好落在他鬓角夹杂的白发之上，耳边传来“萱草”婉转的歌声。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从骨节中透出的虚弱依旧让他无法起身，但往日每次苏醒都会伴随的万蚁噬骨般的麻痹感却消失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举起手，看着已经恢复了圆润的指甲，转头望向窗边整理医案的荀晏。

　　“谢谢……子安。我想，这确实是我这些年来，收到的最珍贵的圣诞礼物。” 卢平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满是震撼与欣喜。

　　荀晏放下手中羽毛笔，指尖触碰到“萱草” 柔软的羽翼。

　　“您从前没有药剂的时候，是如何熬过那些夜晚的？” 他轻声问道，目光望向窗外起伏、松软的雪地，“我问过庞弗雷夫人，她说会送您去尖叫棚屋……而校医院里只有恢复后的治疗记录。”

　　卢平的手指颤了颤。荀晏原本担心会触动他的痛苦，却没想到在那一瞬之间，那张温润、坚韧的脸庞上竟是浮起了浓浓的怀念与眷恋。

　　“那时候……我被锁在里面。很冷，也很黑。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卢平的语调轻柔至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尘封岁月里细细剥离，“我有几个朋友。他们很聪慧，也足够勇敢。他们找到一种特殊的方式，陪伴每一次变身的我。那种陪伴，让我即便困在那副丑陋的躯壳里，也始终觉得自己被人爱着。”

　　“什么样的方式，能陪伴一头失控的狼人？” 荀晏有些惊讶的挑起眉毛，“要知道，变身之后的狂暴本能，根本不受理性约束。”

　　卢平抬起头，灰褐色的眼眸里浮动着的光芒逐渐由怀念转为凄凉。

　　“阿尼马格斯（Animagus）。” 卢平缓缓吐出这个词汇，“一种高深且极具危险性的人体变形术。他们以这种形态模糊了物种界限，在黑暗的禁林里，守住了我最后一丝……自我存在。”

　　话说至此，他原本温柔的神情骤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经历巨大背叛与失去后的悲恸。他猛地垂下眼帘，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椅的布料，明显不愿再深究这个话题。

　　荀晏没有继续问下去。也许卢平背后藏有巨大的秘密，而他知道如果他问了，卢平一定会说，但他并不想用这种方式，去逼迫一个虚弱的病患与朋友。

　　“阿尼马格斯……” 他低声呢喃着，将这个带着古老韵律的词汇默默记下，准备之后去图书馆查一查。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咒语，而对于精通人体结构的他来说，人体变形属于他最难攻破的一个领域。虽然在经历过赫敏的“变身事故”和接手狼人治疗后他在这方面有了很大的突破。但变身后就能压制狼人的野性？难道是变身巨人或者狼吗？

　　办公室的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哈利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件略显臃肿的红色毛衣，看到荀晏之后愣了一下，随即别开了目光，表情竟透着些心虚。

　　“哈利？”卢平有些惊讶的开口，从躺椅上撑起身体，“我不是说今天不用过来了吗？”

　　“我，我有些担心您……就过来看看。”哈利磕磕巴巴地说，“但既然子安在这里，我就放心了。提前祝您圣诞快乐，教授。”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荀晏看着哈利逃一般飞快消失在走廊上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皱起眉。

　　这几天他忙着准备这次治疗，如今想起来，竟是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跟哈利他们对话了。毫无疑问，哈利在躲着他。

　　但看他刚才的神态……那是“坏学生”在做恶作剧，担心被“优等生”抓包的表情。

　　也许他们在给准备特殊的圣诞礼物？还是在策划什么冒险，担心自己会反对？会有危险吗？

　　荀晏摩挲着魔杖上流畅的花纹，回头看着有些昏昏欲睡的卢平，挥动手臂在他的毯子上补了一个保暖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站在有些狭窄阴暗的走廊上，荀晏回过头，跟赵云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许有些尘封的秘密，即将浮出水面。而在那些翻涌的水浪中，能护住多少他所在意的朋友，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但他会竭尽全力。

　　只因为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