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127、第四十二章 名声与老鼠 格兰芬多公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外的一处偏僻长廊内，荀晏正站在一尊巨大的、手持盾牌的武士盔甲旁，打量着那把被哈利死死抱在怀里的火弩箭。不得不说，虽然他对飞天扫帚没多少兴趣，不了解这把最新款的极品扫帚有着多么优越的性能，但通过那流畅的线条、稳定的魔力流转就可以判断出，这把扫帚会被卖出120加隆的天价是有其原因的。

　　“哈利，放下它吧。”他平和地开口，“哪怕麦格教授和霍奇夫人都没查出问题，也不代表它就是安全的。在这个魔法世界，很多隐蔽的、带有指向性的恶意，往往隐藏在最无懈可击的馈赠里。”

　　哈利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剧烈的挣扎。他可以跟赫敏大吼大叫，但在面对荀晏这个数次救了他，帮他渡过危机的人时，当他对上那双冷静中暗含一丝郑重的黑色眼睛，他的反抗就变得绵软无力起来。

　　“可是……子安，麦格教授已经检查过了。如果布莱克真的想害我，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哈利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与焦躁，除了对扫帚本身的不舍，还有对于“一份美好的礼物”被质疑时的抗拒。

　　荀晏并没有急着反驳他，而是从校服口袋里取出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糖果盒，那上面系着粉红色的缎带，还有一枚心形的小卡片。

　　看到这份“粉红色的小礼物”，一旁的罗恩立刻捂住嘴，别过头去。

　　“看看我这段时间的遭遇吧，哈利。因为那些我‘没钱买糖’的离谱传闻，我每天收到的‘谢礼’与‘投喂’足以塞满一整个储藏室。”荀晏狠狠瞪了一眼罗恩，对表情缓和下来、同样露出一丝笑容的哈利说，“我也不敢去碰那些包装精美的甜食，甚至连那些带有拉文克劳院徽的点心，我都一并送去给庞弗雷夫人。为什么？因为对于像我们这样被某些人或者某些事锁定的标靶来说，所有的赠礼都未必只是出于好意。”

　　他侧过头，目光冷冽地扫向一旁正捂着嘴，却从指缝中露出“嗤嗤”声的罗恩。

　　“韦斯莱先生，我想我们之间还有一笔‘造谣’的账需要好好算算。”荀晏咬了咬牙，微笑时露出的小虎牙让罗恩迅速放下手，退后一步，脊背贴到了墙根，“是谁告诉全校同学，说我连买糖的加隆都付不起了？现在连斯莱特林的那个潘西·帕金森，在走廊遇到我时，都会用那种充满了‘施舍’的眼神往我兜里塞甘草棒。”

　　罗恩的脸涨得通红，话语因尴尬而显得有些含糊，“子安……我只是觉得，如果大家都知道你需要帮助，肯定会慷慨解囊的。”他嘿嘿地干笑了两声，发现荀晏“凡人”一面的兴奋感还没完全消退，“再说，你不吃可以给我吃啊。我发誓，如果我能像你这么受欢迎，哪怕让我每天吃粪蛋我也愿意。名声这种东西，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

　　看着这个总是活得有些过于简单的红发少年，荀晏轻轻摇了摇头，那些过往中的沉重，在那一刻悄然压住了他的双肩，让他唇角的轻松笑意一点点消失不见。

　　“名声未必就是好的，罗恩。有时候，它会是一道沉重的枷锁。”他转过头，看向哈利，嗓音变得轻柔而幽远，“你问问哈利，在那位‘救世主’的光环下，在那些无数人盯着看的眼睛后面，他真的感觉到自由吗？当他每一次踏上赛场，每一次面对那些未来的预言，被人指指点点，被迫去承担整座城堡期待的压力，这样的生活是他想要的吗？”

　　哈利愣住了。他似乎从未想过，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表示出对他肩上那份无形的压力的理解。

　　“那你呢，子安？”哈利反问道，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好奇与一丝暗含的求助，“你也是全校的风云人物。带着幽灵的插班生、拉文克劳的天才、年级第一……”他逐一数着荀晏的头衔，“最近更是话题的焦点，每个人都在谈论你的守护神，谈论你如何救了我。你会感到压力吗？”

　　荀晏微微垂下眼帘，指尖隔着衣服触碰到颈间那枚荀彧留下的、碎裂又被重塑的青玉环佩。片刻后，他抬起头，重新挂起一个有些浅淡的微笑。

　　“哈利，对我而言，仅仅是‘做好我自己’这件事，就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他轻声说着，语调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却又似乎带着释然，“不过名声能让我做某些事容易一些，比如让一些人更愿意听取我的建议，或者让一些不安分的病人同意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介入治疗。”

　　他没有再说下去。在那段过去并不算久但似乎已经很遥远的记忆里，他的名声比现在这个“天才学生”要大得多。那时候，他是荀氏的骄傲，是皇帝与权臣唯一同时信任的太医令，是万民口中那个能从死神手里夺人的“子安神医”。他的声望在某些时刻甚至比朝堂上的任何人都要高，无数百姓家里偷偷供奉着他的生祠。

　　但在名声背后，是他拖着随时会散架的身体，为曹魏、为将士、为百姓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土地上去争那渺茫的一线生机。而到了现代，他更是付出了身体乃至于灵魂碎裂的代价，去填上了那一份沉重的因果。

　　比起那时所背负的，现在这个学生身份所带来的那一点烦恼，甚至算得上是“轻松的调剂”了。

　　只是……他忍不住回头去看赵云，眼眶毫无征兆的红了。在那个时候，每当他倒下，总有一个怀抱，一双手，能稳稳接住他，支撑着他在无尽的硝烟与哀嚎声中艰难地走下去。

　　赵云也微微低下头看着荀晏，幽灵的眼中没有泪水，但此时淡淡的波光也在他的眸中闪烁。他太清楚少年口中那句“做好自己，就耗尽力气”意味着什么了。他见证过他呕血的瞬间，也见证过他在孤独的死寂中咬破自己的指节。看到荀晏红了眼，他下意识伸出手触碰他的眼角，指尖却穿透了他脸上的皮肤，只有魔力共鸣的涟漪在那一瞬间荡开。

　　荀晏猛地转过头，避开赵云痛惜的目光，也遮掩住了眼中的泪光，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纷乱的思绪都压了下去。

　　哈利和罗恩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对于荀晏的话，两个少年有些似懂非懂，但从荀晏和赵云的表情与互动中，他们看出荀晏心情不太好，觉得大概是这个话题让他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这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荀晏才好。

　　就在压抑的沉默中，罗恩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然后从兜里抓出一只吱吱叫的肥硕老鼠。

　　“对了，子安。”罗恩将那只大老鼠放在手心里，语气中多了一丝讨好与希冀，“既然你连那些罕见的神奇生物都能治好，能不能……请你给我的斑斑也看看？它最近状态差极了，整天缩在口袋里，连最喜欢的太妃糖都不吃了。”

　　荀晏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只老鼠了，说实话，他不是不能理解把老鼠当做宠物养的行为，但这一只……他打量着它油腻、丑陋的皮肤与脱落的毛发，随即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定格在了那只微微缩着的左前爪上——那里少了一根脚趾。

　　荀晏缓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只老鼠，指尖聚起一丝淡蓝色的魔力，从它的身体上扫过。没什么异常，但他本能的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又把它举高了一点，观察着它脚趾上的伤痕。

　　那不像是被掠食者咬断造成的伤痕，倒像是魔法造成的伤痕。伤痕很陈旧了，他无法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罗恩，斑斑……在你家待了多久了？那个时候它就少了一根脚趾吗？”他一边询问罗恩，一边试探着按向它的脊柱。

　　“很多年了吧。那时候它就少了一根手指……可怜的斑斑。”罗恩取出一块太妃糖，想要喂给斑斑，见它不吃，便把糖塞进了自己嘴里，这个做法让荀晏和哈利忍不住都抽了抽嘴角，“它原本是珀西的宠物，后来珀西当了级长，爸爸给他买了新的猫头鹰，它就传到了我手里。怎么，它生病了吗？”

　　一只普通老鼠，竟能在有多名巫师的家庭里安然度过十余年？它有什么神奇动物的血脉吗？

　　荀晏引导着魔力去探查它的经络和血脉，但那一丝魔力却被一种极其古怪、混浊的力量弹了回来。斑斑的身体不像普通动物那样没有丝毫的魔力，却也与神奇动物那种魔力在体内不断流转的形态完全不同——那种感觉，更像是魔力被压缩、凝滞到了极点后，呈现出的一种接近“固化”的状态。

　　就在荀晏抽出魔杖，准备用一些医疗探查魔法进行更细致的检查时，原本蜷缩不动的斑斑，却突然剧烈地抽动了一下，它发出一声尖叫，以与其肥硕身躯完全不符的灵敏度，迅速爬回罗恩肩膀，钻进那团火红乱发后，只露出一双闪着恐惧光芒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荀晏和他身后的赵云。

　　“它只是……有点怕生。”罗恩也被吓了一跳，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可能子龙不小心吓到它了。”荀晏有些歉意的摆摆手，“它应该没什么事，回去多给它吃点坚果吧，别给它吃太多甜的，对老鼠来说糖果不是太好消化。”

　　罗恩忙不迭地道谢，哈利则低声承诺他会把火弩箭交给麦格教授，然后去跟赫敏道歉。荀晏点点头，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目光幽深地注视红色发梢消失的方向。

　　“子龙，感觉到了吗？”荀晏没有回头，声音低到除了赵云，无人能听见。

　　“嗯。那个气息……不是普通动物。”赵云的嗓音中透着冷冽，“它在恐惧云，子安。但它不是在怕‘幽灵’或者云身上的气息，而是在怕什么更深的东西，云一时也无法判断。”

　　荀晏点点头，一只缺失趾头、长寿得荒谬的老鼠，体内死寂的魔力……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