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113、第三十章 守护神与信念 也许这段路

　　伦敦八月末的黄昏，斜阳被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遮蔽，只能在对角巷鳞次栉比的烟囱边缘勾勒出一圈惨淡、微弱的暗金。荀晏坐在破釜酒吧二楼狭窄客房里，安静地翻看着一本《高阶魔法与巫师灵魂的联系》。

　　赵云站在书桌旁的阴影里，看着少年不断查找着摄魂怪和守护神咒的资料。查到的结论并不乐观，翻了两天的书堆，还是没有找到具体的咒文，而在那些不算详尽的描述中，无一例外强调了守护神咒是一种难度极高的魔法。尽管他对荀晏的学习能力和魔法掌控力有信心，但想要在开学前短短几日的时间学会一个新的高级魔法来对抗那种怪物，这种不确定性实在无法让他安心。

　　更何况，除了陪在荀晏身边，他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让他这几天都紧绷着一张脸，淡淡的压迫感让酒吧中的客人都远远地避开了两人。

　　就在这时，一种纯净、带有神圣气息的魔力波动，毫无预兆地在虚空中荡漾开来。没有声音，也没有征兆。一抹璀璨、耀眼的银色流光穿透了紧闭的窗棂，在那狭窄的室内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在书桌上方缓慢地凝结、一只虚幻的凤凰显露在半空中，长长的尾羽在空气中拖曳出无数点晶莹的星屑。

　　那不是实体的生物，也不是幽灵，而是魔法的具现。

　　凤凰微微张开喙，阿不思·邓布利多那平和、苍老的嗓音，清晰地从光影中传了出来。

　　“荀晏，我的孩子。原谅我用这种方式与你交流，在这个特殊的夏季，魔法部的眼睛无处不在。对于你提到的顾虑，我必须遗憾地证实，福吉确实安排了摄魂怪对霍格沃茨特快进行例行搜查。这是我无法公然对抗的‘规则’，但我已经在规则的缝隙里做出了安排。”

　　光影凤凰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抹熟悉的、属于那位老校长的睿智。

　　“我聘请了一位新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莱姆斯·卢平。他会搭乘这列火车，他是一个很温和，也很坚韧的男人。他的身份有些特殊，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独特的医学见解能帮上他的忙。但在此之前，子安，考虑到你曾经遭受的苦痛，我需要给你一个‘考核’。”

　　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却隐含着深切的期许。

　　“现在，你面前的就是‘守护神’。记住这种魔力的波动频率，记住那句咒语：呼神护卫。如果你能在开学前成功施展出它——不需要完整的形态，哪怕只是一片足以阻隔寒气的银光——我就允许你乘车。否则，为了你的安全，我会让海格去接你。子安，关于赵先生对摄魂怪的克制，我的直觉告诉你那是正确的，但在没有实际测试前，请务必保持谨慎。”

　　随着话音落下，那只银色的凤凰发出一声高亢的啼鸣，随后崩散成无数点斑斓的微光，融入了空气中。

　　荀晏坐在原地，指尖因见到了这种不可思议的魔法造物而微微颤抖着。即将触碰到顶级魔法的兴奋感，在胸腔内缓慢地发酵。

　　接下来的几天，破釜酒吧后院那片被石墙包围的空地，成了荀晏和哈利共同的“战场”。

　　哈利·波特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甚至有些病态的勤奋。暑假的糟糕经历、被布莱克盯上带来的紧迫感，让他那张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他握着魔杖，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念动着咒语，嗓音由于练习过度而变得沙哑。然而，这个不寻常的魔法，并非拼命练习就可以掌握。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哈利的杖尖偶尔会喷涌出一丁点细微、苍白的火花，像是一点在风暴中随时会熄灭的萤火。他颓然地垂下手，翠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挫败与迷茫。

　　荀晏站在一旁，并没有急着挥动魔杖。作为一名医者，他习惯于先解构事物的本质。他发现这个咒语的难点并不在于魔力的输出，而在于作为燃料的“快乐记忆”的纯度。

　　他开始在自己的识海中进行一场艰难的筛选。

　　他首先尝试了那些成功施救时的快乐。在汉末的乱世中，他曾用那双孱弱的手强行扭转了因果，救活了原本必死无疑的郭嘉；也曾在曹操的屠刀下，凭借一己之力护住了徐州的万千生灵。然而那种感觉与其说是“快乐”与“喜悦”，不如说是巨大的成就感，而且其中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与咒语要求的“纯粹”几乎是背道而驰。

　　随后，他想起了那些与赵云相处的快乐时光。与赵云在驿亭的重逢，在星海下紧紧相依；拉着赵云的手、逛遍了那条灯火璀璨的小吃街，在烟火气与喧嚣中分享一杯温热的奶茶。这些温暖的记忆让他的杖尖成功喷洒出了一片银光，但也许因为赵云此时就站在他的身侧，尽管每一段记忆都是他所珍视的宝物，但比起回忆，他更期待他们能够共同创造的未来，这让这些回忆被提取时，缺少一种贯穿心灵的爆发力。

　　到这一步，已经达到了邓布利多的要求。但荀晏并不满足于此，他隐隐觉得，这些记忆的力量只能达到这种程度了，想要再进一步，还不够。

　　他甚至尝试调取了在深城疗养院中，当他从绝对的寂静中再次捕捉到赵云的声音，当他被苦涩浸透的舌尖再次品尝到一丝糖果的甘甜，那一刻欣喜若狂的激动。然而，从杖尖喷出的光芒却是一片血色。记忆中那一瞬间的快乐的确带着足矣击穿灵魂的力量——杖尖亮起时，爆发出的光芒几乎要冲破天际。然而光芒中没有成型的生物，那些快乐背后是最深沉的痛苦。而在召唤出那一片红光后，荀晏几乎脱力，只匆匆对担忧的哈利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后院，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靠着欢欣剂和吞下平日里足够支撑一周的甜品才缓过劲来。

　　从房间里出来之后，荀晏再没使用过那段记忆——它们的底色太过灰暗，连他自己都本能的抗拒去回忆那段时光。

　　最终，他的意识停留在了一个保存在大脑最深处的画面里。

　　那是万界驿亭的小院，荀彧站在那棵槐树下，雪白的槐花落满他的肩头。他的眼中带着泪，嘴角却扬起一个欣慰的弧度。

　　“子安，你长大了。在那样的绝境里，依然能守住本心……你始终都是我荀文若的骄傲。”

　　被至亲认可，所有的苦难都在那一瞬间得到了圆满的释然，像是一股清泉，洗刷了灵魂深处所有的褶皱。荀晏无法判断那一刻他感到的是否是“快乐”，但那一刻，他拥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与决心。

　　从此再没有半分动摇。

　　“Expecto Patronum。”

　　他轻声念动咒语，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刹那间，一抹极其耀眼、圣洁的银白色光芒，从他的魔杖杖尖喷涌而出。那道光芒在阴暗的后院里迅速膨胀、交织，最后形成了一团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雾霭。在那片雾霭的中心，一只体型修长、线条优美且气质出尘的鸟类轮廓，在一瞬间显现了身形。

　　它有着弯曲的颈项和纤细的足爪，单脚站立在泥土上，犹如一道从天边洒落在林间的月光，又好似雪地上反射的星辉。它昂起头，发出一声清悦的啼鸣，如昆山玉碎，随即扇动起由光芒构筑的羽翼，轻盈地在空中盘旋了一周，然后消失不见。虽然只是一个银色的虚影，但荀晏与赵云一眼就认出，那是华夏特有的鸟类——那是一只仙鹤。那种独特的美感，在这片充满了西方玄奇色彩的土地上，展现出了独属于东方的优雅与傲骨。

　　哈利站在一旁，已经看呆了，张大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赵云注视着那抹光影。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与意志竟然与这抹银光产生强烈的共鸣。

　　“子安……这很美。”赵云低声说着，语调中透着如释重负的欣慰。

　　这种程度的守护神，毫无疑问超额完成了邓布利多的考核。

　　九月一日的清晨，伦敦被一场冰冷的秋雨所覆盖。国王十字车站内，急于赶路的麻瓜们正打着黑色的雨伞匆匆而过，鞋底踏在水坑中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大厅里带起阵阵单调的回响。

　　荀晏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灰色风衣，月光夜莺“萱草”正缩在他的领口内侧，只露出一双黑曜石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穿过那堵坚硬、冰冷的红砖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那熟悉的热闹景象再次撞入他的视线。

　　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正静静地停靠在铁轨上，蒸汽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车厢上的金色纹章。

　　哈利和罗恩正站在不远处与韦斯莱夫妇告别，赫敏正焦急地寻找着空位。“通缉犯”阴影带来的紧迫感，让学生们的笑闹声也显得有些压抑。

　　荀晏转过头，看向正伫立在身侧的赵云。他今日的神情显得格外冷峻，那双银色的眸子时刻监测着站台上的魔力波动。

　　“子龙，我们要上车了。”他轻声说着，迈步向前走去。

　　赵云郑重地颔了颔首。他依旧有些忧虑，却也知道荀晏为了这次“同行”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对这份坚持的认可与纵容，最终化作了一道稳固的魔力屏障，将荀晏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两人穿过那些嘈杂的人群，最终在列车末端的一间包厢里停下了脚步。

　　推开滑门的瞬间，一股带着淡淡苦味药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包厢的一角，一个男人正靠在窗边沉睡。他穿着一件布满了补丁、显得有些寒酸的长袍，疲惫的神色与浅褐色发丝中夹杂的几缕花白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几分，但柔和的五官轮廓又让他的脸带着一种温润的亲和感。

　　莱姆斯·卢平。

　　荀晏在心里念出他的名字，无声地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萱草”从他的衣领中跳了出来，飞到他的肩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赵云静静地伫立在包厢门口，他那双银色的眼睛注视着那个正处于睡眠中的新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审视。

　　列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在细雨中缓慢地启动。

　　窗外的站台建筑开始后退，荀晏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也许这段路程并不轻松，但他已做好了直面风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