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103、第二十一章 风暴与遗忘 他没有说话

　　旋转的石质阶梯带着沉闷、单调的摩擦声，缓慢地将人送向那座位于城堡最高处的核心。窗外的暴雨正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撞击着窗户，雷鸣声在空旷塔楼内炸响，仿佛一只巨兽正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咆哮。但在踏入校长室的瞬间，那种压迫感便被红茶的暖香隔绝在外。

　　无数精密的银色仪器摆放在细长腿的桌子上，发出富有节奏的滴答声，喷吐出一缕缕淡紫色的烟雾。凤凰福克斯栖息在门后的金色支架上，灿烂如火的羽毛在昏暗的室内流转着神圣、高洁的辉光。

　　阿不思·邓布利多正站在那扇巨大的、可以俯瞰整片黑湖的窗前。他微微闭着双眼，似乎正在感知着什么，脸上带着思索与凝重，却又似乎暗含一丝欣慰的笑意。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时，那双半月形镜片后的湛蓝色眼睛迅速在荀晏身上扫过，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停顿了一瞬，最后落在那个黑色本子上，温和的目光凝固成了锐利、沉重的审慎。

　　“荀先生，米勒娃。”邓布利多的嗓音低沉且平稳，只是语调中明显多了一抹关切，“你受伤了吗？孩子，过来，坐到壁炉边去。”

　　听到他的询问，荀晏猛地打了个冷战，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在壁炉前坐下，而是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我没事，校长。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汇报。”

　　荀晏双手按在桌面上，把那个笔记本推了过去，随后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将今天发生的每一处细节娓娓道来。他讲述了他与赫敏如何通过蜘蛛的去向与受害者的状态推测出“蛇怪”的真面目；讲述了哈利如何在那本具有蛊惑能力的日记本中窥见了五十年前的残影；讲述了那个红发女孩金妮数月来的异状；以及刚才在走廊里，那个试图卷款潜逃、甚至不惜动用强力遗忘咒杀人灭口的吉德罗·洛哈特。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着，每当荀晏提到一处关键线索，他眼底的凝重便会加深一分。

　　“哈利他们……他们去追那个声音了。在那处废弃的盥洗室附近，我甚至没来得及给他们准备任何防御视线的法具。”荀晏的嗓音因焦急而显得有些破碎，视线无意识地掠过窗外阴沉的雨幕。

　　就在这时，栖息在支架上的凤凰福克斯突然发出了一声清亮、高亢的啼鸣。它舒展开宽大的羽翼，用利爪抓起了那顶正缩在架子上的、灰扑扑的分院帽。随后，它冲出了窗户，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金红色弧线，消失在了雷鸣电闪的深处。

　　邓布利多看着福克斯离去的方向，笑了起来，屋内沉凝的气氛在这一刻稍微缓和了一些。

　　“接下来，就看那个孩子的了。”邓布利多重新坐回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语调重新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与沉稳，“有福克斯在，有格兰芬多流传下来的那份勇气在，他们都会没事的。现在，荀先生，让我们来看看你带回来的这个……战利品。”

　　他伸出枯槁的手掌，极其慎重地从荀晏手中接过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然后从笔筒里取出一根羽毛笔，在那片空白、泛黄的纸张上写下了一个简单的问句：“你是谁？”

　　荀晏屏住呼吸，注视着那张书页。

　　在哈利的描述中，这个笔记本是一个狡黠、善于伪装且能通过文字构建出宏大幻境的智者。然而此刻，在墨水渗入纸张后，笔记本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它开始剧烈地颤抖，泛黄的纸页沙沙作响。随后，一串歪歪斜斜、甚至有些模糊的文字缓慢地浮现了出来：

　　“我是……蓝色的……猫……五十年前的……汤姆……遗忘……谁？谁是……天气？你是……”

　　这些前言不搭后语、逻辑崩碎的文字，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分外荒谬。它像是一个心智受到了毁灭性打击的痴呆者，徒劳地在记忆中抓取着碎片。

　　“它……它变傻了？”看着那些滑稽的字迹，紧张到了极致后却获得了这样的反馈的荒诞，让荀晏忍不住产生了一种想要大笑、却又想哭出来的冲动。

　　邓布利多皱起眉头，他用魔杖尖端轻轻触碰了一下笔记本的封皮，感受着其中那股正在疯狂冲撞、却始终无法找回自我的灵魂碎片。

　　“是洛哈特的遗忘咒。”荀晏低声解释道，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子龙当时挡在我身前，我不敢让他被那种魔法击中。我本能地用这个本子去挡……洛哈特的咒语非常强，爆发出的魔力，全都被这本日记吞噬了。”

　　话音未落，迟来的恐慌瞬间冲破了荀晏理智的防线。如果那道白光击中的不是笔记本……想到这个可能的一瞬间，那根面对蛇怪真相、突发袭击、遗忘咒、笔记本吞噬等一连串事件中早已拉扯到了极限的神经，终于“嗡”的一声崩断了。荀晏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跌坐在了扶手椅中，眼前那些银色仪器开始扭曲、晃动，熟悉的、被拖入虚无中的错觉正在侵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子安！”“子安。”

　　赵云与邓布利多的声音穿透了那道漆黑的帷幕。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荀晏看到了赵云焦急的脸庞，感受到邓布利多温暖的双手正按在他肩膀上，温和的魔力源源不断涌入，安抚住了魔力回路中不受控制的震颤。

　　“然后呢？孩子。”邓布利多注视着他，湛蓝色的眼睛里盛满关切，“你有没有受伤？那个笔记本吞噬那道魔咒的时候，有没有让你感觉到任何……异样？比如，陌生的画面，或者情绪的残响？”

　　荀晏摇了摇头，“我没事，校长。我只是觉得有点累，魔力消耗有些大，休息一会儿就好。”

　　邓布利多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刚刚周身银白色灵光骤然炸开，又随着荀晏状态平复而逐渐内敛的赵云。他对着这位英魂监护人微微颔首，而赵云也欠了欠身，对他方才的帮助表达了谢意。

　　“听着，孩子。你今晚所做的一切，拯救的不止是哈利和罗恩，更是整座霍格沃茨。在危急时刻，你保护了你的同伴，并且阴差阳错地挫败了某个巨大的阴谋。”邓布利多的语调变得更加柔和，带着长者的慈爱，“你做的非常好，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与决心。你的功绩，我之后会亲自在礼堂向全校宣告，并为拉文克劳增加它应得的荣誉。”

　　他站起身，对着正站在一旁、神情冷峻的麦格教授示意。

　　“现在，什么都不要再想了。那些阴谋、那些怪物、那些血统的偏见，统统交给我这个老头子去头疼吧。米勒娃，送他回去。如果他觉得不舒服，就直接带他去波比那里。但我猜，他现在更需要的是一床厚实的羽绒被，以及一个没有打扰的深度睡眠。”

　　“哈利他们……”荀晏站起身来，有些迟疑地开口。

　　“他们会没事的。”邓布利多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们，我保证。”

　　“谢谢校长先生。”荀晏点了点头，勉强勾起嘴角，眼中露出一丝释然。

　　松开一直按住桌面的手时，他一个踉跄，险些又跌坐回那把扶手椅中，被麦格教授及时扶住。

　　“要不还是去校医院吧，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好。”她那双严厉的眼睛里此时盛满了浓郁的痛惜，女性长辈特有的气息随着温热的手掌传递过来，让荀晏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了几分。

　　“没关系的，教授。”荀晏借着她的力道稳住身形，“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麦格教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荀晏再次低声道谢，顺从地在她的牵引下一步步走向旋梯。

　　走出校长室那扇带有滴水嘴石兽的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邓布利多正重新站在窗前，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他苍老的胡须与白发，而那个变傻了的黑色笔记本，正静静地躺在办公桌的阴影里，像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荒诞的注脚。

　　赵云跟在他身侧，银白色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盏永恒不灭的航灯。他没有说话，只是通过那道稳固的魔力共鸣，传递着磐石般安宁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