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仙”》哽咽幽兰

2、第一章 死湖 “信我

　　“信我，梁爷爷，你不想知道你老伴临死前，在纸条上到底说了什么吗？你只要交五十元，就知道你已经逝去的亲人想说什么？”在这个酷暑天，蝉鸣依旧吵得让人头疼，我和往常一样，坐在巷口，支起小摊桌，盖着红布，桌上放着八卦镜，还有桃木剑，甚至为了显得杂乱，丢着些绑知名卡通的小手绳做点缀。旁边立着我的招牌，上面“渡语娘娘”四个字，是李耀写的，最大的字是一次五十，瞟一眼我的招牌，再看看已经被吸引而坐到我对面的穿新款橘色格子衫的白发老头，梁老头把自己的格子衫袖子卷了两道，不像是来办事的，更像是来做客的。

　　我认得这老头，此人在我们“三人帮”账本记录里，姓梁，为人老实还节俭，天天早起晨跑，儿又在外地，常年不归家，妻子是教师，可惜 早年身子虚弱，又落下隐疾，很早便离开了人世。肯定好骗，所以我有信心拿下这五十块，于是再次拉高嗓门，我看着这梁老头浑浊的眼神闪过一丝光亮的一脸认真样，嘴角向上一翘，挪动屁股决定再加一把火，肯定被我唬住了，想到这里，我更是凑近梁老头耳边继续加着“筹码”，伸出五指，将五指分开，食指那枚镶着廉价水钻的褪色戒指在这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太阳下，闪得梁老头睁不开眼，随后眯着眼睛用粗糙的手揉了揉眼睛说：“您能把那大钻子转回手心吗？闪得眼睛疼”听到这，我闭上嘴边道歉边低头将戒指转回原位，趁他揉眼睛的功夫，我抓起旁边的水杯，开盖，嘴唇撅起，猛地灌下一口，温水？看来天气太热，把水晒热了，这鬼天气，热天连喝冰水都是奢望，我将“温水”含在嘴里咕嘟咕嘟打转，任由水在嘴里流动，舍不得咽下。

　　梁老头忽然抬着松垮垮的眼皮，目光炽热地小心试探着问我：“想问问你，能通俺儿不？俺儿常年在外地，自从几年前离家，就再没见过他，想知道他这么多年有没有想对俺说的话，俺.....”“咳咳咳。”我因为震惊被水呛到喉咙，喉头发痒，不受控制地咳了起来，不是，开什么玩笑，通灵，我招牌写的二字他看不到吗?灵唉，我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都知道它这个字就不是给活人准备的吧？我暗自在心里吐槽，再次开口：“活人？”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求一尊泥菩萨，梁老头点头说：“是啊，俺儿从小没了母亲，都说他是没妈的草，当晚就抱着俺，哭了好久，如今，工作了，再没联系家里，你会通灵，给通一下，俺就想知道这么多年俺儿有话对我说吗？哪怕一句也好”听到他的话，我笑了一下，他好歹能抱着自己爹哭，我呢？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他起码知道自己有父亲在身边，我甚至连我有没有父母都不知道，现在想想幼时在巷口玩，一群小孩围着我，说我是石头缝里蹦出的孙猴子，他们围着我笑，我也跟着笑，后来，看着《西游记》里的孙悟空，然后对着奶奶说：“奶奶，我要当孙悟空，朋友们都说我像他。”奶奶没有说话，只是抱起了我。

　　我不由得“啧”了一声，再次看着面前的老头，到嘴边的“大哥，活人咋通灵？你儿子在外地发展，又不是死在外地了，他要是知道你这么说，又要哭个撕心裂肺了”没能说出口。到嘴边的“不通不通，臭老头，少搁这儿捣乱”在嘴里滚了一圈，又咽了下去。我抹去鼻尖上的汗珠，把散在肩膀的长发扎起来，脑子里飞速组织语言说道：“嗯，好，您把手搭在我的手上，我们通灵仪式开始。”老头倒是在我话音刚落，就迫不及待地把那只布满老茧、仿佛藏着许多故事的左手，按在了我的右手手背上，异常用力地摁住我，我低头用左手拿起桌上的桃木剑，象征性地在他脑门悬空画了两个叉叉，一个圆圈，然后随意扭动几下，闭上眼睛，这一切准备就绪，我被老头按的手疼，我不受控制嘶一声，眼前居然真的出现了一个趴在水边的男人，正在寻找着什么，啧，大白天见鬼了？我晃了晃脑袋，抬眼看他，发现他一直在找角度，似乎想看我的耳后，我去，色老头啊？我被他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故意放大音量继续说着：“您儿子一直挂念您，说过两年再来看您。”老头果然被我声音唬到，终于回过神来，松开我，干涸的眼眶竟瞬间被泪填满，全是死皮的嘴颤抖着说：“挂念就好。”他重复着这句话，一边重复，一边从他那崭新的口袋里掏出装着破损纸币的皮革钱包，将皱巴巴的纸币攥到手里，递给了我，我看着皱巴巴的纸币，才看到他大拇指指甲像是被某种外力撕扯，可能因为炎热，早已结了淡痂，但还是可以看出是需要处理的，之前因为一直在忙，居然没发现老头这么明显的伤口，我抬手将纸币轻轻抽走，对着他转身要走的背影说：“您儿子还想让我告诉你，照顾好自己。”老头听着我的话，微微一怔，随即胡乱抹抹眼泪，头也不回地回应着：“好，俺儿说照顾好自己，照顾自己”嘟嘟囔囔地消失在巷口。我像是想起什么，鬼使神差的抬起刚刚的右手，发现果然手背真的有血迹，“忍了这么久吗？”我拿起桌上的帕子，将血迹抹去，又坐回摊子上，没几分钟，水也喝光了，便想着下班。我揉了揉酸腰，安慰自己早点收摊。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我早早来到地方，我专门找了处有梧桐树的地方，就是为了蹭一点树带来的阴凉。我再次摆出摊子。将一顶带有猫耳朵的猫儿帽戴在头上，调整自己的身体，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准备趁着没有客人，小眯一会，这时，一声声“周芒”刺入我的耳朵里，我被吵得皱眉假装睡着翻了一个身，我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但我不想理，听着周芒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我“啧”一声，不情愿地从躺椅上坐起，说：“啥事，这么急？臭虫，当选总统还是中彩票了？”我扣扣耳朵板着脸看着眼前跑的浑身湿透的黄毛男孩，他叫李耀，他瘦瘦高高，像只营养不良会站立的猴子，虽然长相普通，但他手巧，写的一手好字，我的招牌字就是他刻的，臭毛病也多，小小年纪却喜好喝酒与购彩，一有时间，他就肯定去长湖大学附近买彩票，可惜手臭就是不中，他还开玩笑说下次洗澡了去，估计手就不臭了，后来，我图方便，就叫他“臭虫”了，刚开始他还不情愿，到后面，叫的次数多了，他就习惯了。李耀抹抹额头的汗，边拿起摊子下的水拧开，边用干裂的嘴唇吐出一句又一句：“梁老头，昨晚跳河，没了。”边大口灌着，又说：“妈的，咋是温水，好怪异的味道啊。”我震惊地听着这个消息，又因为他脱口的脏话，不轻不重的打了他头一下，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地说：“放屁。”我收回手，转着自己那个褪色的水钻戒指，李耀将喝了半瓶水的瓶子“啪”的一声丢我摊桌前，说：“真的，没骗你，就在长湖跳的。”说完站起来，玩着我摊桌前的桃木剑，我停下转戒指的手。“......”我们沉默了好久，我再次开口：“真没了？”他起身看着别处，回应我:“真没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