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场》十壬

51、情绪引导 下狠刀，姜

　　黑暗并不能让韩江措恐惧，却精准踩中他现在最在意的点。

　　那就是姜闻络的应激。

　　姜闻络又要引导韩江措的情绪，还不能将其拉出。

　　窗帘遮光效果非常好，韩江措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姜闻络的位置。

　　“这也…太黑了…”颤抖地声音从某处传来，韩江措寻着声音摸过去，姜闻络紧接着转移位置。

　　方岚在一旁配合，手机播放着节奏缓慢的轻音乐加以辅助。

　　他要在黑暗中找到姜闻络的声音，要在悲伤的旋律中听到他的求助。

　　姜闻络压着音量，细化音色，让其更加青涩稚嫩，接近昨天晚上的小姜闻络。

　　带着韩江措回到昨晚。

　　回到他无法施救的剧情里。

　　一句接一句的原版台词在本人嘴里说出，韩江措愈发急切，脚下步伐变得混乱，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他自然知道这都是为了让他入戏，所以韩江措自己也很配合。

　　眼前是昨晚惊恐的小姜闻络，和那天晚上，在卫生间应激的姜闻络。

　　“别闹了！你到底在哪儿？”耳边不断传来姜闻络害怕的声音，他却次次扑空。

　　一次错过之后，姜闻络的声音会更加慌张，他在害怕，在祈求有人能来救他。

　　一遍又一遍唤着“哥哥”，一遍又一遍重复“为什么是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不爱我”。

　　“你别乱跑，我会保护你。”

　　明明客厅不算大，为什么黑暗会无限扩张，姜闻络明明就在身边，他却抓不住。

　　只能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从自己身边溜走吗？

　　“你拿什么保护我？迟到的保护还有用吗？我已经死了，死在那天夜里。”

　　韩江措：“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只是在演戏而已。”

　　姜闻络适时回归成年音色，既然韩江措要回归现实，那就揉和起来。

　　“哥哥。”这一声，是他原本的声音，韩江措很熟悉，是断片那天晚上的求救。

　　“那晚，我已经死了。你救不了我，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死了。”

　　那晚，是他俩的秘密，是韩江措的底线。

　　是姜闻络不敢提及的“失误”。

　　没办法，他知道韩江措不会轻易屈服于个人情绪。

　　而唯一不会被控制的，就是他的底线。

　　只要触及到他无法接受的事情，韩江措会在一秒计算出后果之后，果断外耗，完全释放情绪。

　　姜闻络永远记得那晚之后，韩江措看他的眼神。

　　失望中似乎有一丝的痛心。

　　放在平时，他才不会主动触霉头。

　　但有了刚才的铺垫，和昨天晚上的前情提要。

　　韩江措心里不再是厌恶，姜闻络将他的来时路绘声绘色地在他的脑海中勾勒而出。

　　时间像一把铡刀，重重落下，割开他和姜闻络的时空。

　　那不是姜闻络选择的路，他本就是路的一部分，无法选择。

　　即使泥泞、即使肮脏，他只能走下去。

　　姜闻络未曾替自己狡辩。

　　韩江措看到了他的不得已。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韩江措问。

　　“哥哥，我舍不得你。”他说，“可梦终究要醒，我不是我，我已经死了。”

　　“我说了！你没有！”

　　“你心里的我已经死了，他是个骗子，他在用假象骗你。”

　　“放屁！他是什么样的我自己会分辨！”

　　姜闻络：“我说过，不要相信清醒的他，你忘了吗？”

　　“我没忘！用不着你提醒我，我知道他在我心里是什么样的！”

　　姜闻络提高音量吼道：“我说了！！他已经死了！是你要看面具下的人，你为什么不敢直面现实！那个人早就死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呵，你以为说这些我就会配合你吗？”

　　“你真的忘了吗？他最擅长的是什么？你们不过是在演戏而已，这一切都是幻象。”

　　“不可能……”

　　都是假象吗？

　　韩江措放纵理智出走，现实和认知在纠缠，他又回到那天晚上。

　　究竟哪个姜闻络才是最真实的？

　　他究竟该选择感性还是理性？

　　一直耐心指导他的前辈是假的吗？

　　一直被他照顾的小孩是假的吗？

　　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少年都是假的吗？

　　姜闻络正在亲手击碎韩江措给他雕刻的石像，韩江措更是完全不设防。

　　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举动，剧情之外，姜闻络真得在颤抖，在畏惧。

　　他怕戏过了，收不回来。

　　韩江措还在辩解，他的姜闻络不是这样的，他要和黑暗里扭曲的事实辩解。

　　可他耳边不再有声音传来。

　　姜闻络蜷缩在角落里凝滞呼吸。

　　周遭的空气变得异常寒冷，韩江措失去指引，又害怕乱跑会伤到姜闻络，俯身用手探着低处，再碰到姜闻络时，指尖传来彻骨的寒意。

　　韩江措加重手上的力道，想要确认眼前人的身份，幅度刚刚大了一点，姜闻络便失去意识般倒下去，手里空无一物，心跟着揪起。

　　“你……你别吓我……”韩江措顺着身体摸索到姜闻络的脸，依旧是冰凉的。

　　他现在判断力被封印，自动忽略是因为空调关闭的缘故，脑海中只有生命流逝，只有自己的无能。

　　韩江措跪在地上，揽起姜闻络抱在怀里，他想要暖热怀中冷意，不停唤着姜闻络。

　　姜闻络不仅不回应，就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整个身体唯一的支撑只有韩江措，韩江措稍微松松手，胳膊就会滑下去，所以他不敢，死死抱着不断询问，“你在骗我对不对？快起来告诉我你在骗我！我不怪你了，这次我不怪你了，我求你骗骗我，你快起来啊！”

　　韩江措很恍惚，他在努力入戏，可又不像姜闻络那般分得清楚。

　　心里有块地方很疼。

　　但他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柳崎的离开，还是因为姜闻络的离开。

　　此时的他，究竟是韩江措，还是楚野？

　　他把姜闻络视为自己唯一的朋友，他心疼这个小孩，更敬佩他。

　　也喜欢和他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所有的一切他都喜欢。

　　也想要一直保持这种生活节奏。

　　可他俩都知道，等课程结束，这样清闲时光随之消散。

　　韩江措从未把自己当做明星，姜闻络就是他的大明星，即使小孩反复强调自己的流量不如沈恒，谈不上出名，可韩江措却并不以此为评定标准。

　　因此，同居结束，他和姜闻络是无法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

　　他不再只属于自己。

　　二人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可终归还能有联系，韩江措从未想过，他和姜闻络会天人永隔。

　　不再重逢的分离，脱离控制范围，韩江措唤不醒姜闻络，那支风筝终究断了线。

　　在死亡面前，姜闻络究竟是什么样的，根本不重要。

　　是他无能，是他没有保护好……

　　泪珠滴落脸颊，屋里多了一声抽泣，她们依旧没有让韩江措嚎啕大哭。

　　方岚还算是满意，因为楚野和韩江措一样，他不会过度释放自己的脆弱，情绪就要内收。

　　姜闻络就在他怀里，那份慌乱、那份脆弱，在无限放大。

　　韩江措的哭声很小，却很重，锤在姜闻络心上，砸出求生欲，他不敢“死”，不舍得再继续走戏。

　　反倒让经验丰富的老戏骨担心起来。

　　他只是入戏了？

　　还是当真了？

　　嘶吼会使人筋疲力尽，过度压缩则会土崩瓦解。

　　情绪越往自身走，伤害越大。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韩江措有气无力地求他醒过来，到后面更是对方岚说自己不玩了，不上课了，让姜闻络快点醒过来和自己说话。

　　方岚和吴非并不知道他俩私底下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姜闻络应激和昨晚回顾过往的事情。

　　虽觉得他俩的对话有情况，也指不出哪儿不对。

　　见效果还不错，又过了一会，方岚拉开窗帘，放进月光。

　　屋里的光线十分微弱，姜闻络感受到韩江措抱着自己的力气渐渐弱下来，察觉到他快撑不住了，缓缓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着。

　　终于感受到怀里人又“活”过来，终于又重新和自己建立连接，终于又搭理他了……

　　韩江措彻底出戏，此刻他只是他自己，没有半分楚野在。

　　他为什么要排这种戏！

　　为了让他哭出来竟然使出如此手段！

　　千般委屈，在失而复得之后更加沉重，泪珠竟多了起来，可他只掉泪，一点声音都没有。

　　灯光一亮，本就冷白皮的脸，憋得泛红，眼尾更是红得厉害。

　　他从未见过韩江措“弱势”的样子，脸上的泪，化作巴掌落在他脸上，啪啪作响。

　　姜闻络从地上起身，想要将韩江措扶起来，却只是拽起一条胳膊，人还是跪在地上起不来。

　　便只能矮身同样跪在地上，抽出纸巾帮韩江措擦眼泪，轻声说：“韩韩，我在呢，没事了，韩韩表现得很好。”

　　韩江措用尽最后的力气环住姜闻络的腰，缓了好久，才开口说，“我不要你走…”

　　“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姜闻络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昨天晚上哥哥哄自己睡觉一样，“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好不好？”

　　韩江措点头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