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场》十壬

50、他的心疼，有时差 眼泪不能解

　　姜闻络捂着头蜷缩在韩江措刚才坐的地方。

　　韩江措随手把手机甩在床上，捞起姜闻络把人抱在怀里揉他脑袋，“抱歉抱歉，弄疼了吧？”

　　手机里的小姜闻洛正因为惊吓放声尖叫，怀里的这个过劲之后也就不疼了，但韩江措把手机里的声音代入到怀里人，紧紧抱着一个劲问他疼不疼。

　　脑袋不疼，但快喘不上气了。

　　韩江措还在电影剧情里，刚才护不住小姜闻络，现在全给到大姜闻络身上，勒得缺氧。

　　不停拍打着韩江措的胳膊，让他放开：“松…松…松一点…”

　　前后大概两分钟左右，电影里的小姜闻络被警察拯救。

　　警笛声响起，韩江措才回过神把人松开。

　　“咳咳——”姜闻络失去束缚，倒在韩江措腿上，揉脑袋改成揉脖子，大口喘着气，“差点被你憋死。”

　　“可怜的孩子！”他虽然松开姜闻络，却没有把手收回来，还搭在姜闻络背上，另一只手去拿手机。

　　姜闻络起身打趣：“要真是这样被憋死，确实可怜。”

　　电影还有二十几分钟结束，韩江措似乎不打算看完电影放姜闻络走，用胳膊夹着他胳膊，两条手臂几乎缠在一起，半躺着看完最后一部分。

　　电影结束，姜闻络仰头想询问韩江措的感受，撞上一脸凝重，把询问的话收回。

　　“没事吧？”

　　韩江措不想说话，抿着嘴摇了摇头。

　　隐隐能看见他眼睛里抖动地火苗。

　　看电影前，韩江措自以为能够客观，到头来还是高估自己。

　　对于剧情，他一句话都不想评价。

　　他只能看见幼小的姜闻络被恐惧追赶，而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屏幕，还有永远无法跨过的时间。

　　韩江措关掉手机屏幕放在床头，纠缠的手臂没有解开，细长精致的指尖撑开姜闻络手掌，十指交握。

　　又微微侧身，抚着姜闻络的脑袋放在自己肩头。

　　他哥依旧穿着低领睡衣，鼻尖是韩江措的味道，垂眸则是饱满的胸肌。

　　柔声安抚着：“我已经没事了。”

　　韩江措的声音更轻：“可你怕黑。”

　　那天晚上，是他离小姜闻络最近的一次。

　　“只要不是突然变黑，我也没有那么害怕。”

　　韩江措用脸蹭着他的小脑袋，显然无法接受。

　　姜闻络算着时间差不多到他生物钟，便说要回房间让他休息。

　　却低估韩江措对他的心疼，房间就在隔壁，韩江措竟然也不放他回去。

　　抱着姜闻络稍微往下一滑，直接躺下。

　　被窝早已被暖热，韩江措怀里更暖和，真让姜闻络走，他还有点舍不得。

　　但自己睡觉需要开夜灯，很影响正常人睡眠。

　　他一提，韩江措抱得更紧了。

　　“我没事，开着就开着，就这么睡，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睡觉。”

　　姜闻络被逗笑，在便宜自己和维持普通关系之间，他只能选择前者，韩江措的力气不容他拒绝。

　　“那你把灯关上吧。”

　　韩江措说：“不用关，我一会就睡着了。”

　　姜闻络探出脑袋，“是太亮了，我睡不着。”

　　“哦，那我去关灯。”

　　先打开床头灯，而后下床。

　　用时一秒，一闪一回，瞬间窜回被窝里。

　　按顺序，先把姜闻络的胳膊和自己缠在一起，双手锁死。

　　然后摁着姜闻络脑袋放在自己肩上，再帮他盖好被子，像封印一般，把角角落落都掖好。

　　“我看谁还敢欺负你。”

　　姜闻络全程配合，主动调整着脑袋位置。

　　椅子上的久久也在调整脑袋，小脸埋在爪子。

　　姜闻络笑着闭眼准备入睡，刚调整好呼吸，后背传来轻慢地拍打，韩江措在哄他睡觉。

　　“韩韩，我是21，不是三岁。”

　　“别管，邪祟勿近。”

　　姜闻络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还真是佛爷……”

　　“那我就要佛光普……”

　　话还没说完，背上的手渐渐停下来，韩江措生物钟敲响。

　　他怀里抱着一个，腿还搭在人家身上，姿势比寻常睡觉要舒服，哄着哄着，把自己哄睡了。

　　姜闻络原本手脚冰凉很难入睡，今晚早早被暖热，鼻尖还透着让他安心的味道，又是在韩江措怀里。

　　他的全世界春风拂面，好想要一个晚安吻。

　　但他实在是拉不开距离，脑袋卡在韩江措下巴处，只能调整着角度，在另一个绝美风景线上落下一吻。

　　脖子被蹭得发痒，身体本能地动了一下。

　　“又睡这么死。”

　　姜闻络说完，又在那两颗痣的位置亲了两下，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任自己进入梦乡。

　　早安铃声响起，姜闻络悠悠转醒，眼还没睁开又往韩江措怀里蹭了蹭。

　　“醒了？”韩江措先一步睡醒，玩着小孩的头发。

　　姜闻络揉着眼睛想要伸懒腰，另一只手竟然还牵着，他没有用力，是韩江措不松手。

　　只好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举在面前。

　　“还不放心吗？”

　　韩江措并没有睡醒之后还在床上赖一会的习惯，姜闻络怀疑他还是昨天晚上那一套，不放心自己。

　　怀里的人面色泛红，虽然刚醒，但精气神十足。

　　换做平时，小冰人被闹钟吵醒，人是下床跟着他去买早点，还有半拉魂被丢在床上，整个人都是蔫儿的。

　　“先别说其他的，就说你昨天睡得好不好。”

　　姜闻络笑着又往韩江措怀里拱了拱，另一只手搭在腰上，同样抱住韩江措：“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谢谢韩韩。”

　　韩江措拍着他的背说：“不客气。”

　　俩人又在床上腻歪了一会，才下床去洗漱。

　　挤在一个镜子前刷牙洗脸，姜闻络洗完脸余光注意到韩江措的视线落在他的洗脸巾上，十分自然地加快速度，抢先一步抽出擦脸。

　　再看韩江措，脸上挂着一丝可惜。

　　他还真把自己当小孩照顾了？

　　昨晚之前韩江措对他的照顾，还在合理范围内。

　　眼下已经有了变本加厉的预兆。

　　被别人“轻看”会不爽，但换做韩江措，姜闻络却乐在其中。

　　那是韩江措在关心他。

　　另一只需要韩江措关心的，还有久久。

　　这小家伙，必须要待在能看见他俩其中一个人的地方，尤其是韩江措。

　　一会看不见就要挠门喵喵叫。

　　韩江措没有养过猫，对小猫的记忆还停留在老一辈土养的方式上，被提醒要买猫砂之后，才发现久久会自己出去滋养大地。

　　他做的猫饭久久也不挑食，十分给韩江措省心。

　　唯一麻烦的，只有卫生问题。

　　久久在外面扒拉土回来，韩江措总是要给它收拾干净。

　　或许是刚捡回来那天，久久见证历史性时刻。

　　始终记得谁能决定自己去留，这个家谁是掌权人。

　　韩江措只做过一次，第二次回来，久久就会在门口等韩江措给它擦爪爪。

　　就连那个围巾，也成了久久的阿贝贝。

　　只要他俩拿着围巾来找它，那就是要带着它出门了。

　　从那天之后，久久再也没有挨饿受冻过。

　　不过，偶尔要围观看戏。

　　今天又要看一出新鲜的。

　　昨天刚刚浓情蜜意，方岚又让韩江措走情绪戏。

　　可韩江措看后半段剧情的时候，只有气愤。

　　楚野周边虎狼环伺，除了柳崎，他就是一只孤舟，很多事情做不了。

　　但那是剧情，韩江措终究不是书中人。

　　就像昨天晚上的电影。

　　他作为旁观者，没有心思义愤填膺，只有冲进剧情里，扇他丫的！

　　完全哭不出来。

　　方岚给他分析剧情剖析人物心理，二人情感上的窗户纸还未捅破，却也到了无法割舍的地方，所以看见柳崎为自己冒险，重伤昏迷，楚野就算不掉泪，也应是痛苦万分。

　　韩江措理解明白，就是做不到。

　　方岚说一句，他拳头就握紧一分。

　　差点要拍桌子干架。

　　还是姜闻络把人哄下来，才安稳几分。

　　方岚让他抒发情感，他只顾着解决问题。

　　二人方向完全不同。

　　“你小时候没哭过吗？”

　　韩江措想了想：“哭过一次吧。”

　　“因为什么？”方岚问。

　　他说：“因为家人死了。”

　　“……”他把方岚后面的话完全堵死。

　　本想着让他代入情绪，想想伤心事，引出眼泪。

　　但他云淡风轻的说出沉重话题，屋里一片寂静。

　　不用她说，韩江措自己已经开始尝试代入情绪。

　　却有些复杂。

　　姥姥姥爷离世之后，他压了多年的情绪才得以释放。

　　在那之后，他甚至没有哭的心情。

　　早在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哭”并不能解决他的问题。

　　还好方岚准备了planB。

　　让韩江措脱离剧情，他没有楚野对柳崎的情感。

　　但对姜闻络的，浓度大概是够了。

　　方岚让吴非拉上窗帘，关掉所有的灯，本就到了傍晚，小屋立马陷入一片黑暗。

　　韩江措刚想开口阻拦，姜闻络握着他的手腕，告诉他自己没关系。

　　想着姜闻络可能是不想在她们面前暴露自己恐惧的样子，只能忍着，多留意他的状况。

　　偏偏方岚的B计划，就是要让姜闻络装死，逼韩江措哭出来。

　　姜闻络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当即就把手松开，二人完全陷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