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场》十壬

26、前辈的魅力 土味情话很

　　又是一天课程结束，韩江措没有做晚饭，方岚带着他们去县城吃了一顿，回来的路上把两人放在路口，还是饭后消食散步回去的。

　　这次，韩江措的兴奋劲没有消散，一路上都在复盘下午的游戏，姜闻络没怎么说话。

　　刷着手机突然来了一句:“哥一个月工资一千五，给你1314，剩下186是哥的身高。嘿！我还真是186。”

　　姜闻络拽着围巾，把脸埋在里面，并不想搭理他。

　　韩江措余光看见，问了句：“你冷吗？”

　　二人脚步同时停下来。

　　姜闻络还在分辨他这是不是一个正常的问题。

　　紧跟着韩江措又说：“冷就对了，心里没我迟早得凉。”

　　“啧。”姜闻络罕见的发出一声不耐烦。

　　要是下午整这一出，即使是韩江措的脸，他的心也得凉透。

　　韩江措还不死心，又来了一句：“你居然凶我！我不是你的宝贝了吗？宝宝是有新欢了吗？”

　　姜闻络的不耐烦跃然脸上，嫌弃地瞥了一眼韩江措的手机，伸手直接抽走离开：“没收了。”

　　让老年人远离手机互联网还是利大于弊的，高悬的明月掉进臭水沟里，张嘴就是地沟油。

　　“哎！不好玩吗哈哈哈。”

　　“你不恶心吗？”

　　“我下午是不是说土味情话就赢了？”

　　姜闻络看着旁边的那张脸：“韩老师，请正确的使用你这张脸。”

　　韩江措依旧意犹未尽的样子，眼前成熟稳重的老前辈，嘴角似有千斤重，眼神疲惫透着股心累，脑门正中心刻着“烦”字。

　　“这位前辈，我可以将你此时的状态理解为生气吗？”

　　老前辈的情绪都是经过控制之后，画在白纸上的。

　　而他真正的内在情绪，向来不对外展示。

　　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然算外放了。

　　姜闻络呼出一口气，侧过脸挪开视线：“我没有生气。”

　　持续进攻：“现在算是通过交错眼神，表达内心的不爽，从而反应出生气的情绪吗？”

　　姜闻络将目光转移回来，语气微微加重，“韩老师，观察人物的课题不是这么做的。”

　　“是因为我分析的太到位，前辈被看穿之后强行挽尊？”

　　姜闻络不解，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但韩江措始终神情轻松且面带笑意，并不像是刻意挑衅。

　　他又问了一遍：“所以你生气了吗？”

　　姜闻络解释：“我并没有生气，说不说土味情话是你的....”

　　他还没有说完，韩江措表情直接切换为严肃模式，认真的补充他的问题：“我问的是下午。”

　　“什么？”姜闻络还停留在刚才的土味情话上。

　　他们不是在说刚才的土味情话吗？

　　“下午的游戏，让你不舒服了吗？”

　　“怎么突然说到下午？”

　　韩江措说：“你认输之后状态就不对，吃饭也是，这一路上也是，你都没怎么说话。”

　　姜闻络又不会回答了，韩江措总是灵机一动，做出超预设的事情。

　　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问题，他却在关心吗？

　　“演技这方面我是不会，但我自认对人类基础的观察能力是有的，我知道你本身不是善谈的性格，整个人都淡淡的。可短短几天的相处，我也收集整合了一下，从我们见面开始，你几乎就没有让我的话掉在地上过，再自恋一些分析，你大概很喜欢和我聊天。”

　　敷衍和真心的区别，其实很明显。

　　如果姜闻络只是出于礼貌和教养，私下里应付着和自己聊天，韩江措看得出来。

　　他向来不会委屈自己，一旦察觉出不对劲，是不会稀罕搭理姜闻络的，更妄谈平日里又是煮水又是做饭。

　　姜闻络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心里话不小心滑了出来：“你的声音很好听，和你说话很轻松。”

　　韩江措又问：“还记得我前几天给你说过的话吗？”

　　“哪句？你说过很多。”

　　“我说，希望你在我面前能做自己。”他说，“既然我们现在是搭档，之后还有一段路要一起走。那就不要脚下扎着钉子走，有问题解决问题，有情绪消化情绪，路要铺平少不了磨合，这样走起来才能更顺畅，都是成年人，没有什么是不能沟通的，我这个人很随和滴～”

　　姜闻络被他故意拐弯的尾音逗笑，小虎牙被放出来和韩江措见面。

　　“哦！小虎牙。”

　　姜闻络立马控制嘴角，又把嘴闭上了。

　　“你看你，多可爱的牙啊，总是关着人家干什么。”

　　“我怕它着凉。”继续往前走，整个人状态轻松了很多。

　　韩江措绕到前面拦住姜闻络：“友情提示，我不接受默认，请出具官方正式的回答。”

　　他认定的事情，轻易是不会靠打岔转移走注意力的。

　　姜闻络眼尾带着笑意，郑重其事地答应韩江措：“好，韩老师划的重点我都记住了，会认真遵循的，可以下课了吗？”

　　韩江措举起右手，冲他伸出小拇指。

　　他刚上完人生大师的理论课，转眼要过儿童节了？

　　“还要拉钩？”

　　嘴上说着幼稚，手却老老实实的举起来勾住韩江措的小拇指。

　　韩江措又伸出大拇指：“盖章。”

　　“哈？”

　　“签合同哪有不盖章的。”

　　姜闻络放出小虎牙，伸出大拇指贴了上去。

　　这还没有完，韩江措又掏出手机，“工作留痕，我要拍照记录，以免你反悔，到时候可是要付违约金的。”

　　“那违约金是多少？”

　　韩江措带着他们的“合同”在路灯下找好角度，两双好看细长的手勾连在一起，他们的人生在此刻，正式打上双生结。

　　拍完照，韩江措主动说要把照片发给姜闻络，说是要双方留存。

　　这才发现，两人除了共同的私人群，根本没有加对方的微信。

　　通过好友申请之后，姜闻络又问了一遍违约金的事情。

　　“合同刚签订完你就打听违约金的事情。你合作的诚意呢？”

　　“没有就直说。”

　　“怎么可能会没有。”他说，“你如果违约，我就会生气，我要是不爽，那后果可会很严重的。”

　　“哦。”这是敷衍。

　　韩江措胳膊一抱：“嘿，你小子，别小瞧约定啊。这也就是你，但凡换个人试试。”

　　姜闻络追问：“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他竟然还要解释如此浅显的事情，分贝都飞了上去，“讨厌和喜欢能一样吗？！这要是换做沈恒，我都懒得搭理他。”

　　姜闻络缩在袖子里的手攥成拳头紧紧握着，“所以...”

　　衡量了一下措辞，“你不讨厌我？”

　　又是一个多余的问题。

　　韩江措说：“不然呢？当然不讨厌啊。”

　　那如果没有参照物呢？

　　他不希望自己的优势，是靠其他人衬托出来的。

　　如果没有沈恒，他是不是依旧是那个试戏被说假的“白纸”。

　　又或者，有个比他还要优秀的人出现，他是不是就成了比较中的“沈恒”。

　　小屋的灯串亮起，他知道，如果踏入小屋，他们的散步结束，那问题就不会再出口。

　　刚刚答应的话，眼看着要违约。

　　姜闻络在最后一刻开口：“如果，没有沈恒，你还会xi....”

　　犹豫一秒后，临时改了台词，“还会不讨厌我吗？”

　　韩江措停在屋门口，转过身打量起眼前的小孩，是他的错觉吗？

　　小孩眼里的从容在消失，他对于接下来的回答有些不安。

　　他很在意这份答案？

　　换算下来，他很在意我对他的看法。

　　韩江措一挑眉，“我的话里，可没有潜台词。别多想啊，我不讨厌你，是因为你足够优秀，不是因为你比沈恒好。”

　　姜闻络突然拉开步子，闪现到韩江措身前，瞬间缩短和他的距离。

　　这算是他第一次主动出击，虽然只有一秒，也让韩江措感觉到了威压，那种大山突然在眼前放大的感觉。

　　“韩老师既然下课了，那前辈再补充两点。”

　　韩江措无意识地眨巴了好几次眼睛，推着姜闻络的肩膀：“说话就说话。”

　　“第一点，身为前辈，专业素质还是有的，正常排戏需求是合理的，不至于让我生气。”

　　“那你下午...”

　　“第二点。”他接着说，“韩老师刚才的一番言论，比土味情话动人多了。”

　　说完，把手机还给韩江措，手伸到他身后打开屋门，绕开韩江措走了进去。

　　动人？

　　为什么觉得这两个字味道不对呢？

　　姜闻络说完那句话，不动声色地洗漱完，一脸平静的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

　　“咚”的一声，脑袋砸了下来。

　　也就是韩江措在洗澡，没有听见。

　　姜闻络额头抵在书桌边缘，手机放在下面，上面是他和韩江措的聊天记录。

　　只有一张照片的记录。

　　“老天爷啊....我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见。

　　怎么就让韩江措三言两语的把心里话勾搭出来....

　　说多错多，他不想给韩江措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那句话说出口的后怕，胜于下午所有的撩拨。

　　是不是太超过了，太没有分寸了。

　　他不会多想吧？

　　姜闻络抵在桌边，不仅在反思自己的“无心”之后，还在回味韩老师的小课堂，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是人，不是神。

　　是人，总会有抵挡不住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