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场》十壬

12、饭局 豪华精致的

　　正式做饭前，韩江措双手向后整理头发，扎起遮挡视线的刘海，随意挽在脑后。

　　拿起昨天刚买的围裙系在腰间，围裙的系带较长，从腰后绕到前腰才系上。

　　虽然小屋重新装修过，但大多也只动了表面，房间的基础格局并没有改变，韩江措的身高和厨房操作台并不适配，不切菜的话还好点。

　　姜闻络对韩江措的每一面都充满好奇。

　　脸埋在毛衣的高领中，双手则藏在袖子里，整个人像速冻一般紧绷，二人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在客厅多待，所以谁都没有开空调。

　　屋里温度不高，韩江措刚才气到火冒三丈，早就把开衫砸了出去，只穿了一件羊毛衫，却比姜闻络自在很多。

　　“额，要不你先回屋？”韩江措余光注意姜闻络一直在门口站着。

　　姜闻络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问道：“会妨碍到你吗？”

　　“只是有点...算了，你要看就看吧。”

　　他还是不太喜欢被人盯着，尤其在认真做某件事的时候，又一想，姜闻络应该只是想看他在做什么。

　　姜闻络确实在看他做饭，只是视线从未停留在食材上，不是看手就是看脸，韩江措做事又很认真，并没有继续留意他的视线。

　　没过多久，进阶版的三鲜虾仁方便面正式出锅。

　　炒散的鸡蛋加入开水放入面饼，里面还有玉米粒和香菇片，临出锅又放了些生菜烫熟。

　　韩江措先盛了一碗，递给姜闻络。

　　“你先去吃。”

　　姜闻络把手伸出袖子接过来，“不着急，等你一起。”

　　等韩江措把剩下的盛完，姜闻络才端着面去餐桌。

　　他光顾着看韩江措了，低头拿筷子准备吃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一碗和韩江措的不一样。

　　他碗里能看见所有的食材，甚至还有点摆盘的意思，锅里那几个虾仁更是全在他碗里。

　　韩江措碗里只有面和一点鸡蛋。

　　一个买家秀一个卖家秀。

　　韩江措却不在意，挑起面吹了吹，见姜闻络不吃，还问道，“里面有你不吃的？”

　　“不是。”他摇摇头，把面往前面推了一下，对比更加明显，“我这碗是不是太丰富了，怎么都给我了？”

　　他想把碗里的东西分给韩江措一些，拿着筷子又怕会介意从碗里挑东西的行为，毕竟他俩还没有很熟，就想着让韩江措自己来。

　　对面却把碗又给他推了回去，“小孩多吃点，食材有限只能放这些东西了，可惜虾是冷冻，赶紧吃吧。”

　　虾从小冰箱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冰碴，是韩江措泡在冰水里现剥的虾皮。

　　除了饭局，姜闻络几乎没怎么吃过现做的饭，更别说有人为了他大冬天处理冰凉的虾，还只是为了其实可以随意应付的一顿宵夜。

　　姜闻络不喜欢聚餐，也不习惯和其他人一起吃饭。

　　但凡人一多，吃饭的意义就会发生扭曲，重点从来都不是吃饭本身。

　　可他又不得不应付那些毫无营养的话题，在娱乐圈里，这种饭局不允许你做自己，吃饭是不可以只吃饭的。

　　这顿饭却不一样，两个人谁都没有拿手机，韩江措没有靠刷手机转移注意力，也没有刻意找寻话题，似乎有些尴尬，然而并非如此。

　　或许是在他眼里，姜闻络并不是需要特殊对待的人，也可能是他并不在乎。

　　姜闻络喜欢这样，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方便面，不仅仅是因为面本身。

　　韩江措吃的不快，慢条斯理，无意间抬起头不可避免地看了姜闻络一眼。

　　对面的人双眼微微泛红，好像噙着泪水。

　　咀嚼的动作也十分缓慢，嘴角却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韩江措下意识以为是老戏骨又在表演什么，就像那张一直摘不下来的假面。

　　多在那张脸上停留几秒后，韩江措打消了那个想法。

　　无论是眼睛还是嘴角，姜闻络都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蒙在外面的一层白纸被面的热气烘透，他却看不懂了。

　　虚假的少年气之后，是更加沉静的姜闻络。

　　看不出是感动、是好吃，还是想起了什么。

　　韩江措默默放慢吃面的节奏，陪着姜闻络一起吃完。

　　“好吃吗？”他问。

　　碗里连一口汤都没有剩，答案不言而喻。

　　再次对上视线时，姜闻络的白纸再次蒙上，习惯性的扯出那个微笑，“很好吃，你这是跟谁学的啊，不会也经常做给女朋友吃吧。”

　　韩江措往后一靠，把复杂的小孩尽收眼底，“做饭是小时候跟着姥姥学的，长大之后吃不到合适的就会自己做。”

　　“这样啊。”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静静等着一句没说完的话。

　　没有等到。

　　韩江措收起筷子拿着碗起身，姜闻络赶忙拦下来，“我来刷吧。”

　　“不用，顺手的事。”

　　他自己做饭收拾习惯了，多一个碗而已。

　　点外卖吃的家伙，哪会刷碗。

　　姜闻络把碗抢过来，直接跑向厨房，“应该我来，不能白吃你的面。”

　　锅已经提前放进水池里，姜闻络把碗也放进去，打开水就要刷。

　　“你不卷一下袖子吗？”

　　他再晚说一秒，姜闻络的袖口就要泡在水里了。

　　姜闻络看着已经沾湿的双手，笨拙的想用身体把袖子蹭上去，蹭了半天也没弄上去多少，愣是不打算求助旁边的韩江措。

　　还是韩江措自己看不下去主动上前，“我帮你卷。”

　　“麻烦了。”姜闻络稍微甩了甩手上的水，转向他。

　　卷袖子的时候，韩江措再次留意到那双手，现在已经看不出被烫红的地方，因为整双手都被冻红了。

　　韩江措随即打开水龙头调到合适的温度，“洗吧。”

　　“谢谢。”

　　姜闻络想表现一下，偏偏在这种“日常”的地方，稍显笨拙。

　　倒是和那副成熟稳重的外衣形成对比。

　　“洗完放在旁边就行，顺手再擦一下崩出来的水，我先回屋了。”叹了一口气，“哎，还得看小说啊。”

　　姜闻络笑着点头，“我会收拾好的，放心。”

　　韩江措一走，姜闻络刷碗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本来也没有多少东西，三两下收拾完，也回了房间。

　　“一个头两个大....”

　　手机冰凉，但异常烫手。

　　打开小说页面，还停留在翻云覆雨的刺激中。

　　拧着眉拉远手机，把这趴看完才好一点。

　　对于此时的韩江措来说，楚野就是楚野，还不会把自己代入，也是因为李林说剧本是剧本，是要在小说的基础上改编，起码要能播出。

　　没有颜色的剧情，他还能接受一些，一到开车地方，他油门猛踩，赶紧刷过去。

　　在床上翻来覆去更是浑身刺挠，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一个个的方块字嘎嘣脆看得很费劲。

　　隔壁的姜闻络时不时能听到他的唉声叹气。

　　一声叹气之后，突然传来俩巴掌声，给姜闻络吓了一跳。

　　这之后，姜闻络一声叹息都没有听见。

　　直到第二天早上，姜闻络起床洗漱，在卫生间撞上洗脸的韩江措。

　　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下面还挂着乌青。

　　懒散着喊了一声，“早啊....”

　　“你这是熬到几点？”姜闻络问。

　　韩江措揉着眼睛，拍了拍姜闻络的肩膀，“我就没睡，看了两遍。”

　　没怎么熬过夜的韩江措，走路都有点发飘，姜闻络在后面跟着，等他坐在沙发上才放心。

　　“要不你再去床上睡一会，老师今天十点左右才来。”

　　韩江措摆摆手放好沙发靠垫躺了下去，扒拉两下头发的挡住眼睛，“我在这缓一会就行，去床上就下不来了。”

　　姜闻络打开空调，又去自己房间拿了毯子盖在韩江措身上，这一来回，人就已经睡着了。

　　老师来的时候，姜闻络在外面迎接，没有看见韩江措老师还问了一嘴。

　　“就你一个人？不能是吵架了吧。”

　　旁边的吴非抿着嘴不好意思看姜闻络，生怕听到他被连累。

　　姜闻络摇摇头：“昨天晚上韩老师通宵把小说看了两遍，趁着您还没有到，睡了一会。”

　　“那就好，你俩要是能相处融洽，排剧本，事半功倍。”

　　吴非也松了一口气。

　　三人推门进小屋，韩江措还睡着，另外两个人下意识等着吴非去喊人。

　　吴非尴尬地往后躲：“那什么，我怕老板看见我炸毛，要不麻烦二位....”

　　她说得很没有底气，只有她是助理，另外两个谁去叫都不太合适。

　　“他有起床气吗？”姜闻络问。

　　“那倒是没有，就是可能气还没有消....”

　　姜闻络在韩江措脑袋旁边蹲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唤醒。

　　拍了两下，眼睛勉强扯出一条缝，看了一眼姜闻络。

　　“老师来了，起来吧。”他的声音很柔，哄着起床。

　　韩江措更困了，感觉整个人都黏在沙发上，他想起来，实在困难，看出他在挣扎，姜闻络才上手把人扶起来。

　　“哦...老师好。”韩江措迷迷糊糊地向一个陌生女人打招呼。

　　方岚笑着回应，“你好。”

　　目前看韩江措和姜闻络的相处，还挺和谐的，他还担心韩江措不好相处。

　　脑海中刚给韩江措留下好印象，下一秒，佛爷立马破功。

　　“吴非！！！”嗷一嗓子，吼得房子震了三震。

　　方岚一哆嗦，眼睛猛得睁大。

　　距离最近的姜闻络捂着耳朵，表情有些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