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31、林叙（4） 等车的

　　等车的时候江寻远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喜欢徐晚清吧”，他整个人恨不得变成一个问号杵在路灯底下。

　　他们只是朋友而已，他不是看呆了，只是看得稍微久了那么一点，而且她今天确实跟平时不一样，以前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她，朋友之间欣赏一下怎么了？

　　可别乱说话，害他丢掉好不容易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对的，这是他这么久以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得好好珍惜，不能乱想那些有的没的。

　　接下来几天他过得格外漫长，数着日子等到元旦那天，早早跟江寻远碰了头打车去商场。

　　结果哪儿哪儿都在堵，明明提前出了门还是差点迟到，幸好江寻远在路上已经点了奶茶，到了就能取。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又看呆了，不过他很快别开了视线，应该没被发现吧。

　　可她自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今天好酷，那件外套衬得她整个人都利落起来。而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居然跟她穿得有点像，好朋友之间的默契，这很正常的。

　　她扭头看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又撞上了，慌乱中他别开脸往前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截。

　　进影厅的时候他不自觉地走在了她身后，这家影院的台阶从前面看确实不怎么明显，他上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她果然踩空了，幸好他反应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不然又要摔一次。

　　“徐晚清可能想请台阶喝奶茶了。”他松了手说，手指收回来的时候还在发颤。

　　电影是她选的，巧的是他之前也刷到过预告片一直想看来着，情节果然对胃口，影厅里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笑得整个人都蜷起来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忍住凑过去说了一句“笑成傻子了”，肩膀碰在一起又分开了，他飞快坐正了目光落回屏幕上，后面的剧情他其实没太看进去。

　　散场之后几个人站在影院门口复盘，她不知不觉落到了后面，他回头喊了一声，“发什么呆，跟上。”她好像才回过神小跑着跟了上来。

　　电玩城里江寻远的心思太明显了，他顺手帮了个忙把她从投篮机那边喊走，江寻远不得好好谢谢他。

　　抓娃娃的时候她试了好几次都抓不上来，对着柜子较劲的样子他忍不住想笑。

　　他上去试了一回也失败，被她逮着笑了一通，又投了一次币，爪子不知道怎么就像涂了胶水一样牢牢扣住了那只娃娃，啪嗒落进了洞口。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弯腰取出来递给她的时候她满脸的震惊让他忍不住微微得意了一下。

　　然后她拖着他上了跳舞机，他摆手说不会，她就拿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写满了“来都来了”，他没办法拒绝那样的眼神。

　　上了台子两个人对着屏幕上的箭头手忙脚乱地踩，她踩错了他也跟着踩错，她说他学她，他回了一句“你跳那么烂不学你学谁”，她抬脚要踢他结果把自己鞋带踢散了。

　　她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头发垂下去遮住了半张脸，他蹲下来拨开那几缕碎发，嘴上说着“都说不准笑了活该”，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那一小片皮肤是烫的，他飞快收了手站起来假装在看屏幕上的分数。

　　打车回去的路上才发现他家跟她家隔得不算远，车子拐个弯就到了。

　　后座三个人挤着坐，她坐在中间腿太长怎么都不太自在，他往门边靠了靠给她腾出些位置来，肩膀抵着肩膀也没办法。

　　下车前他鬼使神差般扯住她的衣袖，让她到家发消息。

　　没一会儿她就说到了，好近，真的好近，他也刚下车站在自家楼下给她报了个平安。

　　群里程安和江寻远在发今天的照片，他一张一张保存，偶尔插几句附和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给他发了一条私信，“好想回学校。”他盯着那四个字愣了一下，她为什么也想回学校，学校有什么好的？

　　但她说不知道，他想了想觉得也许她和他一样，比起家里更愿意待在学校里。“明天就回了。”他回。

　　好不容易盼到开学，分科意向表就发下来了。

　　他随便勾了一个组合，反正他各科成绩都差不多，选什么差别不大。

　　早自习的时候她站起来挨个收表，走到他桌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也想看她填了什么，但她收了他的就走了，什么也没说，也不给他看。

　　她好坏。

　　他坐在那里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点好奇怎么也按不下去。

　　期末越来越近了，她拿着化学题又坐到了他旁边。

　　那么多次考试下来他早就摸透了她的底细，化学是她身上最明显的短板，偏偏她跟他请教的时候又总是不肯打退堂鼓。

　　他从一开始的干着急慢慢摸索出了一套办法，发现有些东西换一种说法她就能听懂，可听懂了和会做之间还差着一大截路。

　　后来他干脆劝她放弃那些性价比太低的难题，专门攻简单题和中档题，他负责把那些题型的套路整理成她能看得进去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回了寝室对着卷子和教材翻来覆去地看，圈了又圈勾了又勾，把那些依葫芦画瓢就能拿分的步骤拆碎了重新组装，直到凌晨才收笔。

　　笔记递给她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假装没看见，心里那点东西却悄悄落地生根了。

　　她化学终于进步了的那天他比自己考了满分还高兴，但复习还在继续，只要发现卷子上有新的简单题型他都会顺手补进那本笔记里。

　　离考试还有一周半的时候有个女生把他喊了出去，他以为又是问题的，结果人家手里捏着一只粉色信封站在楼梯拐角，话还没说清楚他就听明白了。

　　他拒绝得很干脆，没给人留什么想象的空间。

　　那女生走的时候信封的边角已经被她攥出了深深的折痕，他看了一眼就转身回教室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从那之后她开始躲他了，不再拿题目来问他，课间路过他桌边也不看他，他复习的时候余光扫过去只能看见她低垂的头顶。

　　他不明白为什么。

　　终于有一天他看不下去了，她在那儿咬着笔帽对着一道化学题发呆，字都看了十分钟了笔尖还没落下去。

　　他拉了程安的椅子坐在她旁边，“哪题？”

　　她吓了一跳，“你走路真没声。”

　　他自动忽略了那句话，拿起卷子开始讲，讲到一半把那本又添了新内容的笔记推过去，“之前总结的简单题我又加了几个典型进去，理解不了就靠记，看到差不多的样子套公式就行。”

　　她接过去的时候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太轻了。

　　他不喜欢她这样见外。

　　“你别听程安说的那些，”他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稳，“韩露不至于疯到对我朋友下手，真有什么我告老师。”他顿了一下，“别躲了，我又不是瘟神。”

　　别再躲他了，他的第一个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