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24、陪伴 徐

　　徐晚清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他，视线被泪水糊得有些模糊。

　　“那些事不是你造成的，和你没关系。”他的语气很坚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要因为她说的那些话就全盘否定自己，对以前那个撑过来的你不太公平。”

　　那些话像春雨一样落下来，细细密密，渗进她干裂了很久的地方。

　　徐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种话太陌生了，好听得不像真的，她不知道怎么接。

　　林叙没有逼她开口，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前方的河面，忽然说，“……其实我还有个弟弟。”徐晚清侧过头看他，眼睛瞪大了几分。

　　“惊讶也正常。”他的语气很平淡，“我爸去世的时候我六岁，四年后我妈认识了现在的叔叔，等我十一岁，他们生了个弟弟。但我从来没认过他。我当时反应太大了，又吵又闹，最后我妈和叔叔只好把我弟送到他爷爷奶奶那边养，他俩就在我和弟弟之间两头跑。”他顿了顿，偏过头来看她，“之前放假的时候我说我妈出差接不了我，记得吗？”徐晚清点了点头。

　　“她其实是去陪弟弟了。”林叙说完，把视线收了回去，重新落在河面上。

　　“一个月里，她们会在我这儿待两个周末，剩下的时间全得陪着弟弟。他才五六岁，我大部分时间又都在学校。这次转学也是因为他，妈妈和叔叔为了多照顾他才搬过来的。”说到这里，他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了，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摸了摸后颈，“其实那天我挺难过的，放假前我想着怎么也能和妈妈吃顿饭，可她陪不了我，弟弟病了。”

　　徐晚清问，“那这段时间你都是一个人在家吗。”

　　“嗯，”林叙应了一声，“不过江寻远会找我，他经常喊我出去打球，过几天还要来家里一起打游戏。”提起江寻远，两个人都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我很喜欢在学校，”林叙说，“很热闹，就算在家里待着，也常能听见妈妈和叔叔争执。我也想过，要是能真的接纳弟弟，也许日子会好过一点。”他尽量把语气压得平，可那些委屈还是从字缝里渗出来，怎么也藏不干净。

　　徐晚清的睫毛颤了颤。

　　这话她太熟了，他身上那种硬撑着的劲儿，和她如出一辙，两个人都困在某种说不清的境地里面，往前走不动，往后退不了。

　　“但我想通了，”林叙忽然转过头来，声音里那股悲伤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散了，换上一种格外笃定的东西，“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没必要强迫自己，得信自己的心。”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徐晚清觉得胸口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被他一小块一小块地搬走了。

　　林叙看了眼时间，“你妈妈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徐晚清愣了一下，算了算，“还有一个小时吧，她喜欢逛的那家超市离得远，每次还要顺带看看别的。”

　　“喝杯热的吗？”林叙侧过脸看她。

　　“啊？现在？”她看了眼手机，七点半了。

　　“对，喝吗。”

　　“那喝吧。”

　　林叙点开外卖软件，顺手把刚才关掉的歌重新打开，又把手机递过来让她选。她这才发现耳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声了。

　　“什么时候关掉的？”她划着屏幕，偏头看了他一眼。

　　“卡痰的时候，”林叙坏笑了一下。她耳尖噌地红了，握着手机的手锤过去，他往旁边一闪，笑着补了一句，“感觉别人哭的时候放歌不太合适。”

　　她选好口味把手机递回去，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河道，又有些迟疑，“你确定这儿点得到外卖？”

　　“外卖小哥是无所不能的。”林叙选了一样的口味，飞快地下了单。

　　“这杯你请我。”徐晚清把左手揣进兜里，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好。”

　　她这才留心打量起周围来。

　　小区附近这条河道凹下去一段，岸两边种了一圈柳树，冬天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垂着，路灯暖黄的光穿过枝丫照下来，把黑暗逼退到更远的地方。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脚步声轻轻的就远了。

　　耳机里的歌正好唱到那一句：“今后的岁月，让我们一起了解，多少天长地久，有几回细水长流。”

　　一阵风贴着河面吹过来，徐晚清耳边的碎发轻轻晃了晃。林叙被风扫得缩了下脖子，握着她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她低头去看那只一直没松开的手，忽然笑了一声，“程安也这样，我哭得凶的时候她就攥着我的手不放。”

　　林叙没有松手，耳尖却泛了红，“那挺巧，小时候我妈也这样。”

　　奶茶送到得比预想中还快，徐晚清惊叹外卖小哥找地方的本事。

　　林叙松开手，先拿出她那杯插好吸管递过去，等她接稳了才顾上自己的。

　　这一松，两个人都不太好意思再牵回去了，耳朵上挂着不自然的红，好在路灯昏黄，谁也看不清谁。

　　“再走走？还是再坐会儿？”林叙喝了一口，略带惊喜地瞥了眼杯身上的标签。

　　徐晚清刚想说再走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今晚该散了。果然是妈妈的消息，“小清，你去哪儿了？”

　　今天回来得比往常要早。

　　“看来都选不了了。”徐晚清飞快地回了一句“买奶茶”，然后看向林叙。

　　“走吧，我送你。”林叙轻轻笑了一下，站起身来。

　　走到小区门口，徐晚清停了步，林叙也跟着停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进去吧，”林叙说。

　　她没动，他也没动，谁都没催谁。

　　过了一会儿，她摘下耳机递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下次再还。”

　　徐晚清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

　　她想说今天谢谢你，想说路上小心，想说这件事别告诉别人——可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了就太正式了。

　　她不想让今天变成一件需要道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