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19、家长会 程安的

　　程安的妈妈从台阶那边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的，脸上带着笑，“小安，妈妈没迟到吧？”

　　程安迎上去挽住她的胳膊，“还早着呢。”

　　“阿姨好，我叫江寻远，是程安的朋友。”

　　程安妈妈被江寻远这热情弄得一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程安顺着往下介绍，“喏，阿清，那边那个是林叙，我们几个玩得挺好，是朋友。”

　　程安妈妈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温和地转了一圈，“小安交了不少朋友，真是麻烦你们照顾了。”声音轻轻的，可眉眼间那层倦色怎么都藏不住。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接话，不远处又传来一个声音，“阿清。”

　　徐晚清探出头去看，脸上的笑亮起来，“妈妈。”

　　林叙和江寻远都是懂分寸的人，跟两位妈妈打了招呼便各自往教室方向走了。

　　徐晚清和程安是娘胎里就认识的情分，两家母亲自然也是老相识，站在走廊上聊了几句家常，语气里带着那种不用客套的熟稔。徐晚清妈妈聊完便牵起她的手往教室走，手指收得很紧，紧得她手腕上那圈皮肤有些发麻。

　　她没吭声，只是安静地跟着走，心里清楚这只是前菜，顺着点总没坏处。

　　“妈，我座位在后面。”她轻声说。

　　妈妈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个浅笑，“怎么不坐前面？”

　　语气听起来轻柔，手指的力道一点没松。徐晚清抿了抿嘴，“太近了，看黑板看得眼睛疼。”她没敢说自己是倒数第十。

　　她把妈妈领到座位上坐下，桌角还贴着那张期末目标的便利贴，红笔圈过的字迹洇了一小片，她伸手揭下来揉进了口袋。

　　“饿了吗？我给你转点钱，跟小安她们去吃些东西。”妈妈终于松开了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停了片刻，掏出手机转账。

　　手机震了一下，两百块。

　　她盯着那个数字抿了一下唇，什么也没说。这钱的面子成分大于心疼，她知道的。

　　“好，谢谢妈妈。”

　　江寻远从教室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来，端着两杯水给两位妈妈各递了一杯，徐晚清便顺势跟着他出去了，妈妈在外人面前从来不会让她难堪，这条规矩她从小就知道。

　　江寻远还要回去准备下一节课，她转身去喊了林叙和程安，三个人往食堂楼下的超市走了一趟。

　　家长会结束得比预想中快，她们回来的时候正碰见家长们陆陆续续从教学楼里出来。

　　徐晚清远远看见妈妈站在走廊拐角处接电话，侧脸绷着，声音压得很低，只隐约捕捉到一句“……哥，我说了那块地的事以后再说”。她放慢脚步等了一下，妈妈余光看见她便挂了电话，劈头一句，“倒数第十？”

　　“但我化学进——”话刚到嘴边就被截断了。

　　“回家再说。”妈妈没有给她留余地，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下午要来接你吗？”

　　徐晚清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早点回家，注意安全。”妈妈转身往校门方向走了，步子很快，鞋跟敲在地砖上笃笃笃的，一下一下都踩在徐晚清的心跳间隙里。

　　她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穿过操场越走越远，心里清楚，妈妈生气了。

　　程安和她妈妈还站在不远处，两个人牵着手说着什么，程安妈妈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笑得很温柔，也转身走了。

　　徐晚清走过去的时候程安正盯着手机屏幕发愣，眉头微微蹙着。“小安，下午你怎么回？”

　　程安抬起头来，“我得打车赶紧回家，我爸住院了。”

　　“叔叔生病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倒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累坏了。”程安摇头，看了她一眼，“你先想想怎么应付你妈妈吧，我看她脸色挺不好的。”徐晚清点了点头，看着程安跑进宿舍楼的背影，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她知道程安这个人惯于自己扛，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情况恐怕比她说的要严重些。

　　正要上楼回教室，余光瞥见楼梯附近站着一对母子。

　　林叙和他妈妈站在那棵老榕树底下，他脸上难得露出一种孩子气的神色来，眉眼弯着，语气比平时软了好几分，大概是在炫耀期末成绩。

　　他妈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轻抱了他一下，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林叙的脸色忽然沉了一下，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睛里那点亮光像是被人抽走了。

　　徐晚清走近的时候他妈妈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台阶上。

　　“怎么了？”

　　“……没什么。”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下午你怎么回家？”

　　“打车。”

　　“那一起吧，”她说，“一会儿再问江寻远，不过他八成要跟父母一起走。”

　　“好。”

　　她总觉得他此刻低落得很明显，但林叙不想说，她也就没有追着问，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等处理完班主任交代的杂事已经快放学了，徐晚清问了江寻远，果然是要跟父母一起回去，还热情地表示可以顺路送她和林叙，被两个人同时摆手婉拒了。

　　校门口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和家长，徐晚清搬着箱子走到约定的位置时，林叙已经靠墙坐在他的行李箱上等着了，戴着蓝牙耳机低头刷手机，膝盖微微弓着，整个人缩在那件黑色羽绒服里面。

　　她走过去，见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伸手就摘了他的耳机，“嘿，听什么呢？”

　　林叙被她吓了一跳，身子一歪差点从行李箱上滑下去，稳住之后没好气地伸手敲了一下她头顶，“吓死我了。”

　　“我也要听。”她不由分说把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旋律刚好淌进来，一首R&B的前奏，节奏懒懒散散的，恰好是她喜欢的那种调子。她扭头看他一眼，“走吧。”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骨碌碌地滚着，一左一右，中间的距离窄得连一只手都伸不进去。

　　她偏过头看他，“老早之前我就好奇了，你的头发怎么一直没剪短？”说着已经伸手去摸他头顶那层毛茸茸的发茬。

　　他偏了一下头，“已经剪短了。”

　　“嗯？我怎么感觉没什么区别？”收回去的手又伸出来，指腹在他鬓角附近捻了捻。

　　林叙被她摸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拿下来，“教导主任天天抓我，我拿成绩挡，或者干脆躲起来。躲不过就剪一点应付过去。”

　　他微微俯下身偏过头给徐晚清看，“以前在眉毛下面，现在在眉毛上面，区别还是有的吧。”

　　徐晚清凑近看了一眼，两截刘海确实差了一截，但因为林叙的发质太软，这点长度藏在蓬松里几乎看不出来。

　　“成绩好真是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