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the Second 这章写了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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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宋十鲤真的很希望昨夜的事只是他做的一场梦，但锁骨上的牙痕，大腿内侧的指印以及身体的酸胀感无不在提醒他自己昨夜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一番荒唐。
他起来时裴允祁已经不见了身影，宋十鲤下床后拉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裴允祁的大臭脸。
“舍得起来了？”
裴允祁没什么好脾气嘴巴刻薄的开合着，宋十鲤望望他试图唤起裴允祁的一丝良知。
“我昨天晚上睡的很晚所以才……”宋十鲤收到一半打算打开手机看看自己究竟赖到了几点：
7:21
宋十鲤不太相信，揉揉眼睛再看了一遍。
7:21
没有丝毫变化。
和他们高精力人群拼了……宋十鲤这么想着，裴允祁昨晚起码把自己折腾到凌晨2点，结果现在裴允祁还他娘的在这安然无恙的质问自己 。
烦死了
现在宋十鲤只有这一个想法，烦闷与悔恨充斥着他的大脑，如果世界有时光机这种东西他一定会不惜代价得到它然后穿越回昨夜。
但世界上没有时光机昨夜的事已经发生，宋十鲤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心平气和的对待这件事。
“傻了？”
裴允祁的声音传来，闷闷的。
这时宋十鲤才发现自己刚刚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呆呆的盯着眼前那个男人……
妈的！
宋十鲤心里那么想着脸上却只能挂着笑：
“没有没有，”宋十鲤摆摆手，“刚刚在想事情……哦哦对了等一下10点我们要去片场了。”
宋十鲤说完后看了看裴允祁，希望这个男人快点决定接下来的一切事情。
“你也知道？”
裴允祁大臭脸x2，
宋十鲤被他问住了，几秒的死寂后宋十鲤推开眼前挡路的男人默默向厕所走去。
开门，刷牙，洗脸，一切的一切是那么寻常。
“哈？！”
宋十鲤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脖颈和唇瓣发出一声惊叫。镜子里的他脖颈上红痕一片接着一片青紫缀在红晕间，锁骨上倒也是应景的有几个牙印；他的唇瓣也是血红的带着点肿起，细看可以看见被咬破的嘴皮，伤口里渗出点血迹。
宋十鲤拥有裴允祁同款臭脸。
宋十鲤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五秒钟，然后低头把牙刷完了。
出去的时候裴允祁已经坐到沙发上翘着腿喝咖啡。他扫了宋十鲤一眼，扫过他拉满的衣领，扫过他刻意抿着的嘴，嘴角动了动。
“要不今天放你假。"
"不用。"宋十鲤去玄关翻包找润唇膏，"道具那边换了一批新伞，我得去盯开箱。"
"那你嘴怎么回事。"
宋十鲤拧开润唇膏往嘴上涂，凉膏碰上破皮刺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上火，咬的。"
"上火能咬嘴上。"
宋十鲤回头看他。裴允祁端着咖啡杯挡着半张脸，眼里头那点情绪看不真切。
“裴允祁。"
“嗯？"
“你是不是有瘾。"
裴允祁低头喝了口咖啡，杯沿底下露出来的嘴角勾了一下。"我要是有你今天就站不起来。"
宋十鲤拉门走了。
车上他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脖子，衣领遮不全。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竖起来的领口卡在下巴下面，把那些印子捂得严严实实。放下镜子的时候后座门开了，裴允祁弯腰坐进来，换了一件深灰外套，坐下就闭了眼。一路谁也没说话。
片场今天是个旧厂房。宋十鲤下车就直奔道具组，四把新伞一字排开，他一把把抽出来捋伞骨，拇指沿着每根骨架摸过去，不锈钢的，锃亮顺滑。他收好码齐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思云："十鲤哥你太好啦！请你吃饭！"配个猫猫转圈。
宋十鲤嘴角动了动，打字："好，到时候再说。"锁屏塞回口袋。一抬头，裴允祁隔着半个片场正看他。监视器后面那把导演椅里，造型师还在他脸上扑粉，他眼睛没看剧本，穿过那些灯架和工作人员的空隙直直落在这边。
宋十鲤跟他隔着满屋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上视线。裴允祁表情平得跟水一样，就只是看着，没什么意图也没什么温度，但宋十鲤后脖颈那块昨晚被咬过的地方忽然开始发烫。
两秒后裴允祁移开眼低头看剧本了。
宋十鲤站在道具箱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握着手机。磨砂壳握久了有点温。他转身走了，去找统筹对下午的转场时间。
路过裴允祁那张导演椅的时候，裴允祁头也没抬说了句："中午别给我订沙拉。"
“知道。"宋十鲤没停步。
“再加一杯美式。"
“你早上喝过咖啡了。"
裴允祁翻了一页剧本。"那就果汁。"
宋十鲤回头看了他一眼。裴允祁还是没抬头，但嘴角那点弧度藏在剧本边缘后头，不明显，但宋十鲤看见了。
他没接话，转回去接着走了。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但他知道是谁发的。
中午放饭，宋十鲤蹲道具箱旁边扒盒饭。裴允祁那份换了自带餐具，青菜鸡胸码得整整齐齐。
手机震了第三回。江思云发了张番茄鸡蛋面，汤红红的，荷包蛋煎得焦边。"自己做的！是不是很厉害！"
宋十鲤打字："蛋煎得比我好。"发完又看了两秒，碗是白底蓝边，他们一起买的。她第一碗面煮给他吃，辣得他灌了两杯水。
“看什么。"
裴允祁端着饭盒站他头顶，低头盯着屏幕。宋十鲤锁了屏。"吃你的。"
裴允祁没走，扒了口饭嚼了嚼。"你朋友，"筷子点了点宋十鲤口袋，"叫什么。"
“江思云。你不认识。"
裴允祁站了几秒走了。
下午那场戏磨了八遍。裴允祁走位被道具箱绊了一下，没摔但顿了步。导演喊卡，他嘴角压着。
宋十鲤跑过去挪箱子，弯腰时衣领拉链滑下来，后颈红痕露了边角。旁边场务小姑娘看了一眼赶紧低头。
直起腰，裴允祁正盯着他后颈。
“领子。"
宋十鲤把拉链拽上去。裴允祁收回视线走回起点。第八遍过了，他路过宋十鲤身边低了低头："遮一下。"
收工天黑了。宋十鲤坐副驾看手机，江思云最后一条"那我等你消息哦！"他回了个"嗯"扣在膝盖上。后座一直没出声。
进地下车库，裴允祁开口："明天那个活动，你朋友要几张。"
"一张。"
"行。"
电梯上楼并排站着，电梯壁反光里裴允祁偏头在他衣领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进门裴允祁踢了鞋，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站玄关。"中午看手机看了两分钟没动筷子。"
"看菜谱。"
裴允祁看着他，目光从他脸滑到衣领。眼神变了一瞬，快得像水面掠过一道影子。
"明天穿高领。"他说完转身进了卧室，门带上了。
宋十鲤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自己拉满的衣领，拉链头卡在下巴底下。
手机震了一下。裴允祁发的："票明天早上经纪人送过来。你拿了直接走，不用等我。"
宋十鲤回了个"嗯"。
他换回鞋，拉开门走了。走廊里空调凉风扑面，他按了电梯下行键。
电梯里他靠在后壁上闭了闭眼。
回到自己公寓已经快十点。他冲了个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江思云发了个晚安表情包，月亮星星那种。
他回了个"晚安"。
躺下去盯着天花板。手机又震了。
裴允祁："到了？"
宋十鲤："到了。"
裴允祁："嗯。"
隔了半分钟又来一条："明天穿高领。"
宋十鲤盯着屏幕，拇指悬着没动。三秒后锁屏翻了个身，把手机搁床头柜上。
屏幕又亮了一下，他没看。
窗外有夜车驶过的声音，远了。
第二天宋十鲤是被手机震醒的。六点四十，三条未读。
江思云一条：“十鲤哥我太激动了一晚上没睡着！！！”配了只兔子满床打滚的表情包。裴允祁两条，第一条六点零二分：“起了。”第二条六点零三分：“票在经纪人那儿，黑色信封。”
宋十鲤先回江思云：“冷静，晚上才活动。”又切到裴允祁那边：“收到。”
他掀被子下床。洗漱时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脖子，红痕又淡了一层，化成浅浅的粉色，不凑近看不太出来。衣柜里翻了件半高领薄针织套上。出门前手机又响了，裴允祁：“黑色信封，别搞丢。”
宋十鲤打字：“我有手。”
打车到片场刚过七点半，裴允祁已经在化妆间里了。造型师正往他脸上拍东西，他从镜子里看见宋十鲤进来，视线落在他领口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宋十鲤把包搁角落椅子上。“票呢。”
“经纪人车上，你等会儿自己去拿。”
宋十鲤嗯了一声，拿保温杯去接热水。回来时裴允祁正在跟导演通电话，语气不算好，对面大概在说什么档期调整，他听着听着眉头压下来，最后说了句“我不管谁的问题，我这边排好了就不动”。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宋十鲤把热水放他手边。“又怎么了。”
“制片想往后推两天去录个综艺。”裴允祁拧开盖子喝了口，“我哪天说的档期就哪天。”
宋十鲤没接话，把他今天要换的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挂好。
一整个上午裴允祁拍戏的状态都绷着。不跟人说话，不怎么喝水，中间有两场对手戏的演员台词忘了一次，他当场没什么，但转过去补光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压得不太好看。宋十鲤蹲在监视器旁边清点下午转场要用的东西，抬头的时候裴允祁正好从布景里走出来，路过他身边时弯腰从地上捡了张掉落的标记贴纸，扔进他手边的垃圾袋。
动作快，没停步，没说话。但宋十鲤抬头时目光刚好碰到他后颈，腺体旁边那圈皮肤似乎比早上红了一点。
宋十鲤看了一眼手表。离上一次易感期才过了两天。
他站起来跟上去，两个人走到拐角时他压着声问了句：“你不对劲？”
裴允祁没停。“没事。”
“你腺体红了。”
“看错了。”
宋十鲤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追。裴允祁走到导演那边去看回放了，姿势站得直，看不出什么。但他刚才弯腰扔东西的时候，手指擦过宋十鲤手边的垃圾袋边缘，指腹是烫的。
中午宋十鲤去车上拿裴允祁那份饭，顺便从经纪人的副驾抽屉里拿了那个黑色信封。封口贴了张白色标签，上面手写着“VIP内场+签售”。他攥着信封在车边站了两秒，拍了张照发给江思云：“拿到了。”
江思云秒回三个哭脸表情：“十鲤哥我该怎么报答你！！！”
宋十鲤嘴角动了一下，收了手机往回走。路过化妆间门口时听见里面裴允祁在跟经纪人说话，门半掩着，漏出半截对话。
“……状态还行，不用。”
“要不要备一支抑制剂放你口袋里，万一——”
“不用。我说了不用。”
宋十鲤推门进去，经纪人正把一支银色包装的注射器往包里放，看见他进来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拉上拉链。“小宋来了，正好，下午转场车安排好了，你核对一下时间。”
宋十鲤接了单子，余光扫过裴允祁。他坐在化妆椅上低头看手机，侧脸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宋十鲤走过去把饭盒放到他面前桌上，顺手把那支银色注射器从经纪人包里抽出来，塞进了自己口袋。
经纪人张了张嘴，宋十鲤看了他一眼，他没出声。
裴允祁抬头的时候宋十鲤已经走开了。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饭盒，又看了一眼宋十鲤的背影，没说话。
下午两点转场。裴允祁坐在后座闭着眼，宋十鲤在副驾翻下午的通告单。车开过第三个路口时后面传来裴允祁的声音，低低的：“你上午拿了什么。”
“什么拿了什么。”
“我看见了。”
宋十鲤从后视镜里看他。裴允祁还闭着眼，但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忍了有一会儿才开口。
“备着。”宋十鲤说，“你用不着就放着，不占地方。”
裴允祁没再出声。过了两分钟宋十鲤手机震了一下，低头一看，裴允祁发的：“管太多。”宋十鲤把手机扣了。
下午转场的新景是个搭建的室内咖啡馆。灯光还没全亮，工作人员在调光布景里来回穿梭，宋十鲤站在吧台旁边整理道具菜单，余光里看见裴允祁坐在角落那桌，面前摊着剧本，但视线不在纸上。他偏着头看着窗外，窗外是棚外的绿幕，什么都没有。但右手搁在桌面上，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频率比平时快。今天穿的立领衬衫遮着腺体，耳根后面露出来一截皮肤，在灯光底下泛着薄红。
宋十鲤走过去，吧台离那桌隔了四五个人，他过去把那沓道具菜单放到了裴允祁桌角上。
裴允祁抬眼看他。
“菜单。”宋十鲤说，“顺手。”
裴允祁看着那沓菜单，又看向他。“你口袋里那支东西，拿出来。”
宋十鲤站着没动。
“拿出来。”裴允祁声音压低了，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我说了没事。”
宋十鲤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支银色包装的注射器。没抽出来。“你手指敲桌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这叫没事？”
裴允祁看着他，眼底沉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把剧本合上，起身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时很低地说了一句：“晚上活动结束再说。”
宋十鲤站在桌边，手里还攥着口袋里那支注射器，金属外壳被他掌心的温度捂热了。转头看了一眼裴允祁走开的背影，立领衬衫边缘露出来那一小截后颈皮肤，红又深了一层。
晚上活动七点开始，宋十鲤六点四十到了场馆侧门。江思云穿了一条白裙子，头发散着，远远冲他挥手的时候裙摆被风掀起来一个角。
宋十鲤把黑色信封递过去，她接过去两只手捧着，低头看见票面上“VIP内场+签售”那行字，抬头时眼睛亮得能照人。“十鲤哥你也太牛了吧！”她声音压低了往前蹦了半步拉住他胳膊晃，“你认识裴老师团队的人？”
宋十鲤把手抽出来插进裤兜。“朋友给的。你进场吧，快开始了。”
“你不进去？”
“我工作。”
江思云冲他比了个心，转身往入场通道跑。白裙子飘了一下，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谢谢你十鲤哥”，然后被人群吞进去了。
宋十鲤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转身走了。
后台休息室里裴允祁正靠在沙发上让造型师补发际线。他从镜子里看见宋十鲤进来，开口时语调很平：“票给了？”
“给了。”
“人呢。”
“进场了。”
裴允祁没再问。造型师拿刷子在他鬓角扑了两下，他闭着眼，忽然说了一句：“你那个朋友，女的。”
宋十鲤放文件夹的手顿了一下。“嗯。”
“你喜欢的那个。”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造型师的手停了半秒又继续动。宋十鲤看着裴允祁闭着的眼睛，睫毛在补光灯底下投了一排影子。
“你管我喜不喜欢。”
“我不管你。”裴允祁睁开眼侧过头看他，“但你答应过我什么，记得就行。”
他说得不大声，但宋十鲤听清了。后颈那片皮肤忽然烫了一下。“记得。”
裴允祁转回去让造型师接着补了。
活动七点开始。宋十鲤站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从缝里看台下。江思云坐在第四排靠边的位置举着手机在拍，屏幕上裴允祁小小的，她拍得很认真。
裴允祁上台的时候尖叫声差点掀了顶棚。他一身黑，坐下来跟主持人聊了二十分钟电影和新项目。台下抽观众上去互动，被抽到的女孩站上台腿在抖，主持人递话筒过去，她结结巴巴说了句“裴老师我从您第一部电影就开始看了”，然后捂着脸哭了。裴允祁把桌上那盒纸巾推过去，动作不大，没说话。那女孩哭得更凶了。
宋十鲤从幕布缝里看到江思云也在哭。她举着手机的手在抖，另一只手捂着嘴，眼泪顺着脸往下淌。他以前陪她看过裴允祁的早期文艺片，散场时她眼睛红了一晚上。但第一次亲眼看见她为本人哭。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幕布后面的架子上。舞台的光从缝里漏出来一道白线，打在他鞋尖前面。
裴允祁从台上下来时脸上还挂着职业微笑，转过幕布角看见宋十鲤靠在那儿，那点笑意立刻没了。他边走边解袖扣，偏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了？”
“什么。”
“你那个朋友。”裴允祁把解下来的袖扣丢进他手里，“在台下哭的那个。”
宋十鲤接住袖扣攥在掌心，金属凉的硌着皮肤。“你眼神挺好。”
“我眼神一直挺好。”裴允祁从他身边走过去，擦肩的时候很低地说了一句，“你刚才往后缩什么。”
宋十鲤没接话。裴允祁也没等他。那两个字撂在空气里，人已经进了后台通道，脚步声被走廊里的厚地毯吸掉了。
宋十鲤站在原地，把那两枚袖扣翻了个面看了看，戒面没什么特别的，普通的黑玛瑙，剧组配的造型款。他攥着袖扣跟了上去。
回到休息室的时候裴允祁正站在桌边拧一瓶矿泉水，手指搭在瓶盖上拧了两圈没拧开，眉毛压着又用力拧了一下，瓶盖发出咔的一声弹开了。他仰头喝了两口，喉结滚得有点急，放下瓶子的时候瓶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十鲤把那两枚袖扣放到桌上他够得着的地方。“结束了，回酒店？”
“嗯。”
裴允祁没看他，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宋十鲤在后面拎了包跟上去，两个人穿过场馆内部通道往外走，走廊里的应急灯照得人脸发白。裴允祁走在前头，宋十鲤注意到他右手插在口袋里，但肩膀的线条绷得不太对，走路的时候肩胛骨那一块微微耸着，像在跟什么较劲。
车停在侧门出口。司机刚把后门拉开，裴允祁弯腰进去坐了，宋十鲤从另一边上车，坐到他旁边。
隔板升起来的时候裴允祁靠在椅背上闭了眼。车厢里没开灯，外面的路灯光从车窗一格一格滑进来，他的侧脸明明灭灭。宋十鲤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额角有一层细汗，嘴唇闭着抿成一条线，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宋十鲤伸手从包里摸那支银色注射器，手指刚碰到包装外壳，裴允祁忽然开口了：“不用。”
“你出汗了。”
“说了不用。”
宋十鲤手没缩回来，就攥着那支注射器搁在膝盖上。“你现在什么状态自己清楚。”
裴允祁睁开眼偏过头看他。车厢暗，他瞳孔的颜色看不太清，但那点光亮沉沉的。“你口袋里那玩意儿打了也没用。上次打了三针你看见了。”
宋十鲤没说话。他知道裴允祁说的是实话。那天的抑制剂、舒缓剂、镇定贴，打了一堆什么都没压住。裴允祁需要的不是药，是一个没有信息素的、能让他靠近的Beta。两个人都清楚这个事实，只是之前谁都没在车厢里这么直白地聊过。
“那你就这么硬扛？”
裴允祁收回视线看窗外。“扛得住。”
宋十鲤攥着那支注射器的指节松开了一点。车窗外的路灯频率变慢了，拐进了酒店区域，两排棕榈树的影子从车顶滑过去。
车停了。
裴允祁拉开门下车的时候腿微微晃了一下，扶了一把车门框才站稳。宋十鲤从另一侧下来，看见他后颈那片皮肤在路灯底下泛着不正常的红，立领衬衫的领子边缘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小圈。
两个人并排走进酒店大堂。宋十鲤去前台拿房卡，裴允祁靠在旁边的柱子站着，低着头看手机。宋十鲤拿着房卡回来的时候注意到他锁屏的姿势不太稳，拇指按了两次才按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裴允祁靠在后壁上闭着眼，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了一小滴。宋十鲤站在他斜前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到了宋十鲤那层，电梯门开了，他迈出去半步，回头看了一眼裴允祁。
裴允祁还是闭着眼，但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宋十鲤看了他两秒，然后做了个决定。他退回来，按了关门键。
“……你干什么。”
裴允祁睁开眼看他，声音有点哑。
宋十鲤没回答。电梯继续往上走，到了顶层，门开了。宋十鲤伸手虚扶了一下裴允祁的手肘，裴允祁没甩开，大概也没力气甩了。他让宋十鲤扶着，两个人出了电梯，沿着走廊走到套房门口。
裴允祁刷卡的时候手又在抖。宋十鲤抽过房卡替他刷开了，门弹开的那一刻，一股龙舌兰的气味涌了出来——不像上次那样铺天盖地，但浓了，比车里浓出好几倍，站在门口就能闻见那股又苦又烈的底味。
宋十鲤扶着裴允祁进去。套房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面是城市夜景。裴允祁走了两步就不动了，背靠着沙发扶手慢慢滑下去坐在地毯上，头仰着，喉结大幅度地滚了一下。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宋十鲤蹲下来看着他。“药箱在哪儿。”
裴允祁摇头，眼睫垂着。“没用。”
“那你要什么。”
裴允祁没说话。但他偏过头，视线从垂着的睫毛底下抬起来，落在宋十鲤身上。他脸上红得不正常，瞳孔微微散着，被信息素烧出的那种迷蒙罩着，但眼神里那点东西很清楚。
宋十鲤蹲在他面前，两个人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宋十鲤能感觉到那股龙舌兰味儿一波一波地涌过来，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但他没躲。
“你上次说的那个条件，”宋十鲤开口，声音不大，“我现在在这儿。什么要求你说。”
裴允祁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领口，又滑回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别走。”
就两个字。
宋十鲤愣了一下。他以为裴允祁会说什么“帮我”或者“过来”，或者干脆什么不说直接动手。但他说的是别走。
宋十鲤看着裴允祁那张被信息素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攥着沙发扶手发白的指节，看着他平时那张什么都瞧不上、看谁都不顺眼的脸此刻被生理性的东西打碎了棱角，露出来底下一层他不常让人看见的东西。
“不走。”宋十鲤说。
他把那支银色注射器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到茶几上，然后在裴允祁旁边坐了下来。肩膀挨着肩膀，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裴允祁身上的热度，烫得像在发烧。
裴允祁没动。他甚至没转头，就还是那副仰着头的姿势，喉结一下一下地滚。但攥着沙发扶手的指节慢慢松了一点。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灯火，黄的白的光点在夜幕上铺了薄薄一层。龙舌兰的气味弥漫在整个空间里，苦的辣的沉的，但宋十鲤坐在那儿待了一会儿之后，发现那股味道也没那么呛了。
裴允祁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缓。他偏过头，侧脸靠在沙发扶手边缘，眼睛半阖着看着宋十鲤的方向。嘴唇还是白的，但嘴角那点弧度浮上来了一点，很淡。
“你今晚睡这儿。”
宋十鲤嗯了一声。“你睡沙发我睡床？”
“你睡沙发。”
“……裴允祁。”
“你刚才自己说的，”裴允祁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那种烧过之后的余烬一样的哑，“听我的。”
宋十鲤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但他站起来，去卧室拿了条毯子搭在沙发靠背上，又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裴允祁伸手够得到的地方。
裴允祁还坐在地毯上没动。他看着宋十鲤忙前忙后，目光跟着他转了一圈，最后落回他自己面前那杯水上。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伸手碰了一下，凉的。
“明天你那个朋友要是再找你，”裴允祁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你跟她说，票是我给的。”
宋十鲤正把毯子抖开，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为什么。”
“不为什么。”
宋十鲤转头看他。裴允祁已经闭上了眼，头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那个弧度还在。“让她知道是谁给的。”他说。
宋十鲤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攥着毯子的一角。他看着裴允祁闭着眼靠在沙发边的样子，那股龙舌兰还在空气里飘着，但已经从最浓的那阵退下来了，剩下一层余韵裹在四周，像隔夜的酒气。
他弯腰把毯子盖到裴允祁身上，肩膀位置掖了掖。
裴允祁没睁眼。但宋十鲤直起身的时候，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太轻了，只有两三个字，混在空调的嗡嗡声里，听不太清。
宋十鲤站了两秒，没问。
他走回沙发那边躺下来，毯子拉到胸口，看着天花板。落地窗外面城市的夜色沉沉的，远处几栋高楼的灯还亮着，星星点点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地毯上裴允祁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了。
宋十鲤闭上眼。
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没有再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the Seco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