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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the First 强制预警! ...
傍晚六点四十分,剧组最后一场戏喊了卡。
片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黑压压的人从各个角落涌出来。灯光师在关灯,两排应急灯还亮着,白惨惨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的锃亮没有丝毫血色。地上横着电线、摞着道具箱、散着空矿泉水瓶,空气里浮着一层灰,混着汗味、饭盒味、还有不知道哪儿飘来的廉价香水。
裴允祁从照相机后面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后颈。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领口立着,遮住大半截脖子,但挡不住那股从骨子里往外渗的疲惫。拍了一整天,从早上六点到现在,摄入的食物不足正常人一顿早餐。
他往外走,三步未走,人已经围上来了。
场务组的小姑娘挤在最前面,攥着一个粉色的礼品袋,丝带系了个蝴蝶结,蝴蝶结歪了,她显然在路上跑过。她把袋子举到裴允祁胸前,几乎是怼上去的,脸上红扑扑的,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抖:"裴老师,这是我自己做的曲奇饼干,您收下吧。"
后面紧跟着又伸上来几只手。一支签字笔,一张折了角的明信片,还有一束花,不知道谁塞过来的,花店包装纸哗啦哗啦响,白色的满天星挤在红色的玫瑰中间,花瓣掉了几片下来,落在裴允祁鞋尖前面。
人群往前涌。助理和两个保安被挤到了外围,有人喊了一声"别挤别挤",但没什么用。裴允祁被迫停下来两步,脸已经冷下去了。
他的目光从那束花上移开,看着前方,但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只是平着,像一潭死水。周围的热闹跟他隔着一层玻璃似的。
"不要。"
两个字,很短。他侧过身,抬手拨开了最前面那支伸到他胸前的签字笔。他没用多大力气,但那支笔还是从那个实习生手里脱了出去,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笔帽弹开了,滚到旁边一个道具箱的脚底下。
那个实习生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弯腰去捡,后脑勺露出来一截没染均匀的发根。
旁边的人还在往上挤。又一瓶水递过来,常温的,塑料瓶身新崭崭的,标签贴得板板正正,农夫山泉。
裴允祁抬了一下手想挡,指尖碰到瓶身的一瞬间眉头就皱起来了。冰的。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凉得扎手。他不知道是反感那个温度,还是反感那种塑料外壁沾着水珠的触感,总之他手腕一翻,那瓶水被他拨得脱了手,啪嗒一下掉在地上,瓶身弹了一下,骨碌碌滚到道具箱底下去了。
周围忽然安静了两秒钟。
裴允祁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浅灰色的地砖上有块水渍,不大,巴掌那么一片,湿黏黏的,印着半个模糊的鞋印,边缘已经有点发黑,像踩进来的时候带上了什么脏东西。水渍旁边还有几个小点,黏的,他没弯下腰去闻,但光看那个颜色他都知道——奶茶。
他偏头扫了一圈。
视线过处,挤在前面的人又往后缩了半步。空气里乱七八糟的信息素搅在一起,一个Omega身上的甜腻奶香味,一个Beta的清淡皂角味,还有不知道谁喷的香水,花果调的,甜得发齁。几样东西搅在一块儿,顺着鼻腔往里灌,裴允祁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开始刺痒,腺体附近突突突跳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
"明天后勤再有人往片场带奶茶,"他说。声音不大,语调也是平的,甚至没有刻意压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静下来的空气里,"自己交辞职信。"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目光还钉在地上那块渍上。
没人吭声。
宋十鲤从人群外面挤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在原地站着,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先走。他个子不算高,肩膀也不宽,但挤过那些人的动作很利索,侧着身,手里还拎着裴允祁的外套,从两个场务中间穿过去,蹲下了。
他先伸手够到道具箱底下那瓶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塑料撞在桶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从裤子右边口袋里抽出一张湿巾,拆开包装,叠了两折,弯腰把地上那摊奶茶渍擦干净。第一遍擦掉黏的东西,湿巾表面糊了一层褐色的浊液,他翻了个面,又擦了第二遍,把水痕抹干了,最后把湿巾叠了两折,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旁边有几个人在偷偷看他。宋十鲤站起来之后,已经把另一瓶水递到了裴允祁手边。一个透明的硬质随身杯,杯盖拧紧过又拧开的,杯壁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标签上用黑色签字笔写了当天的日期,下面一行小字"温的"。那是他的字,笔画方正,横平竖直。
裴允祁接过去,拧开杯盖喝了一口。
温水。入口是刚好不烫嘴也不凉的温度。
他没说话,但眉头松了那么一点。
宋十鲤把搭在自己臂弯上的那件黑色外套抖开,叠了两折,换了个胳膊搭着。又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新的消毒湿巾,拆开,抽了一张,递给裴允祁。
裴允祁接过去擦了两下手,手指缝、指甲缝,擦得很仔细。擦完之后他把脏了的湿巾往宋十鲤手里一丢,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
宋十鲤把那团用过的湿巾收进随身带的那个小垃圾袋里,扎紧口,然后落后半步跟在裴允祁侧后方。他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大,但跟得紧,手里那件外套搭得很稳,另一只手上还拎着裴允祁的保温杯和两包没用过的湿巾。
低头整理垃圾袋扎口的时候,他右边背的包中露出一角纸。
米白色的厚素描卡纸,边角裁切得很规整,没沾上一点折痕。露出来的那一小块上面画着几笔炭铅笔的细线条——飞檐的弧线,从纸面左上角勾出来,往下接着几根极细的结构线,阴影排得密而均匀,像是某种中式建筑的局部手稿。
他手上的戒指跟着动作晃了一下。银色的戒圈,圈面不算宽,嵌着一颗小小的祖母绿,切面干净透亮,猫眼效应在应急灯底下微微一闪。不是什么顶级的货,但那种净度和切工,少说也是五位数往上走的东西。
他把那角纸往口袋里掖了掖,掖好之后另一只手摸出手机,低着头边走边解锁。
屏幕亮起来。微博界面,特别关注那一栏,江思云的名字挂在最上面。她十分钟前刚发了一条新的动态,配图是一张对镜自拍,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小树杈。她笑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陷下去一个小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配文写的是"今天也是想念我允的一天"。照片的背景是她卧室那面墙,贴满了裴允祁的杂志内页、电影票根、还有几张她在粉丝活动上拿到的限量版签名海报,海报上的签名是烫金的,被手机闪光灯照得反光。
宋十鲤的拇指停在屏幕正中间,江思云的脸上面。
他又往下滑了滑评论区。热评第一条是后援会转发的公告,说下个月裴允祁有个品牌线下活动,名额有限,后援会内部先抢,抢到的才能凭身份证扫码进场。底下跟了几百条"求带""求票""我出钱"。
他把拇指从屏幕上移开,锁了屏,把手机塞回裤兜里,加快两步跟上去。
裴允祁已经走出去七八步远了。片场出口那段路两旁还站着几个没散的工作人员,举着手机偷偷拍他侧脸,闪光灯被他一个偏头躲过去。他走路的步子很大,肩背挺着,黑色外套在他身上很衬,衬得整个人像一道线条利落的剪影。
宋十鲤追上去,把外套换了个胳膊搭,走在他右手 边靠后半步的位置。
"刚才那件衣服,领口那个亮片松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吐字很清,不会让旁边的人听到但能让裴允祁的程度,"我联系了造型师,她说晚上送过去补。"
裴允祁嗯了一声,迈步下了台阶。
"明天雨戏用的伞我看了,道具组给了四把,三把伞骨有锈,我让他们换了新的。新伞的清单在你车上的文件夹里,你一会儿上车的时候可以看一眼。"
"知道了。"
"还有明天早餐那边,制片说——"
“你今天怎么回事。"
裴允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眼睛半隐在阴影里,但能看出来眉头挑了一下。
"嘴租期要到了?"他说,"话这么多。"
宋十鲤把后面半句关于早餐的事咽了回去,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停车场到了。黑色商务车停在通道口,车窗贴着最深的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司机已经把后门拉开了,裴允祁弯腰钻进去,坐到后排靠左的位置。
宋十鲤拉开副驾门之前顿了一下,还是转身绕到后备箱,拿了一盒新的消毒湿巾放到后座扶手上,又从储物格里抽了一条干净的薄毯叠好放在裴允祁手边。
然后他才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启动之后,后座一直没什么声音。
宋十鲤从副驾侧面的缝隙里往后瞥了一眼。裴允祁靠在后座闭着眼,头微微靠着车窗,但脸色不太对。车厢里光线暗,但能看出来他额角浮了一层薄薄的汗,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两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攥着裤子的布料。
胸口起伏的节奏有点乱。
车里空调打着二十三度,按理说是舒服的温度。但他忽然拽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像是喘不上气,喉结上下滚了两次,眉头又皱起来了。
宋十鲤从前面的储物格里摸出一支小玻璃瓶。琥珀色的液体,瓶身是深棕色的玻璃,标签上印着一个医用品牌的logo。他拧开瓶盖,把瓶子从座椅缝隙递到后面去。
"先喝半支。"
裴允祁没接。
他偏着头看窗外,侧脸被路灯的光切成明暗两半,下颌线绷得很紧。腮帮那里有一块肌肉一鼓一鼓的,他在咬牙。
“什么味儿。"他说。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
宋十鲤闻了闻。什么也没有。他是Beta,本身就闻不太到信息素,车里只有皮革座椅的味道和空调滤芯吹出来的那种微尘味。
但裴允祁明显闻到了什么。他抬手用手背抵了一下鼻尖,眉头拧得更紧了,整张脸都皱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熏到了。
“臭。"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我把窗给你开一条缝——"
"别开。"
宋十鲤的手收回来了。那支玻璃瓶还举在座椅缝隙中间,瓶口朝着后面,琥珀色的液体在路灯一晃而过的光里轻轻晃了晃。
裴允祁终于伸手接过去了。他仰头灌了半支,瓶底磕到牙齿上轻轻一声脆响。喝完他把瓶子扔回宋十鲤手里,玻璃瓶壁是温的——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宋十鲤把瓶盖拧回去收好,转回去坐正了。
车子拐了两个弯上了高架。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滑过去,黄白色的光落在裴允祁脸上,明明灭灭。他闭着眼,但喉结隔几秒就动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后颈靠近衣领的位置透出一层薄红,沿着腺体的形状往两侧耳朵根蔓延,颜色不算深,但跟皮肤其他地方的白比起来很明显。他的脸色却白着,嘴唇也白,红和白搅在一起,看着让人有点心慌。
宋十鲤看着前头的路况,又看了一眼导航上的剩余路程,还有十五分钟。
“那个线下活动,"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随口问的,"你到时候签完名能不能给我多留两张?我有个朋友想要。"
后座没动静。
宋十鲤以为他没听见,从副驾靠背的缝隙里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裴允祁还是那副闭着眼的样子,但攥着膝盖的手指动了动,指节蜷得更紧了。
"你带身份证了没有?"宋十鲤说,"明天去片场签到要身份证。"
后座安静了两秒。
裴允祁睁开眼。
车厢里光线很暗,他瞳孔的颜色看不太真切,黑沉沉的,但宋十鲤在后视镜里看见他咬了一下后槽牙。颊侧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压下去了。
他盯着宋十鲤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视线从他后脑勺的发旋移到座椅靠背边缘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后颈,宋十鲤后颈干干净净的,没有腺体,没有标记,是Beta那种平滑的皮肤。
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裴允祁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宋十鲤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脖颈有点发毛,转过头去坐正了,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垂。耳垂有点热,他不知道是被车里暖气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后座没有传来任何话。
但他从后视镜里又瞥了一眼——裴允祁重新闭上了眼睛,但额头上的汗比刚才更多了,鬓角有一小滴顺着往下滑,滑到下巴尖上挂着。他攥着膝盖的手指在抖,不太明显的幅度,但频率很快。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反复搓着裤缝,来回搓,来回搓。
车停了。
地下车库的灯光是惨白的那种荧光灯,电梯间门口亮一块暗一块。宋十鲤刷卡按了电梯,轿厢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
裴允祁靠在轿厢壁上,后脑勺抵着金属板,眼睛半睁半闭。他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淌下来一小道了,在荧光灯底下亮晶晶的。电梯里的空调吹得宋十鲤胳膊上起了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但裴允祁的衬衫领口那片洇着一圈汗渍,颜色比别处深了一个色号。
宋十鲤站在他斜前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十九、二十、二十一。他余光能看见裴允祁的喉结一下一下地滚,频率比刚才快了,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二十三。
电梯开了。
裴允祁刷卡进门。指纹锁他按了两次才按开,第一次手指滑了一下没识别,第二次按上去的时候用了点力,指尖按得发白。
门弹开的那一瞬间,宋十鲤站在玄关还没换鞋,一股浓烈的气味从屋里涌了出来,扑了他一脸。
他一向闻不太到信息素。Beta的身体构造跟Alpha和Omega不一样,对信息素的感触天生就低可以忽略不计的低,他入行这几年,在剧组接触过各式各样的Alpha,最多也就是觉得他们身上有点味,从来不会像别人那样被信息素压得腿软或者头晕。
但这一回他清清楚楚地闻到了。
龙舌兰。又苦又烈的龙舌兰,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瓶基酒,辛辣发酵的底子里混着一层滚烫的、带着压迫感的东西,从客厅正中间漫出来,把整个玄关的空气都灌满了。那股味道钻进鼻腔的时候,宋十鲤太阳穴猛地抽了一下,像是有人拿手指头在里头弹了一记。
裴允祁踢掉鞋往里走。
他走了两步,右腿忽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手撑在茶几边缘才没摔实,但膝盖已经砸在地毯上了,发出一声闷响。
宋十鲤把手里的包和外套往玄关柜上一扔就冲过去了。他弯腰去扶裴允祁的胳膊肘,手指刚碰到他的小臂,就被一股猛劲儿甩开了。
"别碰我。"
裴允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撑着自己从茶几边上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才稳住,然后一挥手,桌面上那几瓶消毒喷雾全被他扫到了地上,塑料瓶子咚咚咚咚滚了满屋,有一个滚到宋十鲤脚边撞在他鞋面上停了。
裴允祁弓着背。两个手抱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攥着,指节发白,肩膀一耸一耸的。他的呼吸声粗得跟拉风箱似的,每一下都带着低低的喉音,后背那件黑色衬衫从肩胛骨到腰线洇了一大片汗渍,颜色从黑变成了深黑,贴在皮肤上。
宋十鲤退了两步,蹲下去翻裴允祁随身的那个黑色托特包。
抑制剂。他把那个银色的小盒子拽出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一次性的注射器。他拆了一支,递给裴允祁。
裴允祁一把夺过去。针头扎进上臂的时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拇指推到底,透明的药液推完,拔针,扔在地上。
他等着。
三分钟。汗还在淌,顺着下巴尖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他靠着茶几坐在地毯上,后背抵着茶几边缘,头仰着,喉结大幅度地滚,胸口一鼓一鼓的。
他又伸手了。
宋十鲤递了第二支。裴允祁接过去拆开,手抖得厉害,针头对了好两下才扎进去。这次没扎准,针尖滑了一下,从皮肤表面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子顺着肘弯的皮肤淌下来,混着透明的药液流了小半条小臂。
他骂了一句脏话,把注射器摔在地板上。塑料壳裂开,药水溅了一地,混着他的血,在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暗红色的渍。
他蹲在地上,两个手攥着自己的头发,额头抵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后颈那块腺体红得像要滴血,皮肤紧绷着,能看见血管的纹路。信息素一层一层从他身上往外涌,浓得宋十鲤站在两米外都觉得脑袋发胀,空气黏稠得像固体,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那股又苦又辣的龙舌兰味。
宋十鲤靠着墙站着。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身侧的裤缝。
裴允祁忽然抬起头看他。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声音哑得不像他了。像是从喉咙最底下刮出来的,带着血丝的那种哑,低得几乎被空调声盖过去。
他撑着茶几站起来,晃了一下,扶着墙朝宋十鲤走。一步,两步,三步。那股龙舌兰味儿跟着他移动,浓度越来越高,宋十鲤甚至觉得自己的鼻腔被那股味道灌得发麻,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被对方生理性压迫压的,还是别的什么。
裴允祁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比宋十鲤高差不多一个个头,此刻站在他跟前,影子把宋十鲤整个人罩住了。他低头看着他,两个眼白里全是红血丝,但瞳孔却亮得吓人——那种亮不太正常,像一团火烧到最旺的时候最后那点炭芯,明晃晃的,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
他伸出手。
一只手撑在宋十鲤耳朵边的墙上,另一只手捏住了他下巴。拇指抵着他的下颌骨,用了点力,把他脸抬起来。
"你身份证,"他说。声音又低又哑,尾音带了一点古怪的笑意,那种笑不是高兴,是别的什么,"带了没有。"
宋十鲤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下巴被捏着,他说话有点含糊:"我说那个是签到——"
"你问我带没带是不是早盘算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
裴允祁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宋十鲤的颈侧,他偏着头,嘴唇离他的皮肤只有几厘米,呼出来的气烫得像发烧。他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微微翕动,那一口气吸得很长,从宋十鲤颈侧一直吸到他耳后。
他后颈的腺体又烫了一层。那股龙舌兰瞬间暴涨,从浓变成烈,从烈变成铺天盖地,整间公寓都泡在酒窖里一样,苦的辣的呛的搅在一起,宋十鲤后颈的汗毛全炸了,后背贴着墙往下滑了半寸又被裴允祁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裴允祁,你先冷静——"
"嗯。"
裴允祁笑了一声。短促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嘴角扯了一下,但眼睛里没一点笑意。
他偏过头,嘴唇贴在宋十鲤耳朵边上。呼吸喷在他耳廓上,烫得宋十鲤整个人一哆嗦。
"叫医生啊,"他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气音混着那股哑,像沙子磨在耳膜上,"让他们来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我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我没有——"
后面的话被堵回去了。
后半夜。
公寓里彻底静下来了。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偶尔从外面马路上传来一辆夜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窗帘没拉。
落地窗外面是城市的夜景,墨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很淡的星星,往下是密密麻麻的楼群灯火,黄的白的光点连成一片,把地平线染成一层薄薄的暖色。
裴允祁坐在床沿上。后背微微弯着,两个手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没用力气搭着。他看着面前的床单,白色的,纯棉的,上面有几块洇开的痕迹,深一块浅一块,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没干透,边缘皱巴巴的。
他后颈腺体的温度退了大半,皮肤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汗渍,但那种烧灼感已经没了。呼吸平稳下来了,胸口起伏的节奏正常了。
宋十鲤靠在床头坐着。被子拉到胸口,两个手攥着被角,指节露在外面。他偏着头没有看裴允祁,一直在看窗外那片墨蓝色的天。有一架夜航飞机从远处飞过,翼尖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在黑暗里慢慢挪动,挪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他后颈侧面有一道浅红色的印子。从衣领底下伸出来,斜着往肩头蔓延,颜色不算深,但皮肤微微肿了一点,在灯光底下看着很明显。
他动了动。想去够床尾那堆衣服里自己的裤子,裤兜里装着手机。他欠了欠身,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露出锁骨上一小块泛红的皮肤。
裴允祁没回头,声音从床沿那边传过来,语气平平的:"你刚才说的那个朋友。"
宋十鲤的手顿住了。悬在半空,离那堆衣服还有几寸的距离。
"叫什么。"裴允祁问。
宋十鲤把手缩回来了,重新攥住被角。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点哑:"……没有。没谁。"
裴允祁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从宋十鲤脸上滑过去,滑过他攥着被角发白的指节,滑过被子底下露出来的那一小截锁骨——锁骨上那点泛红——然后收回视线,落在床单上某块痕迹上停了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宋十鲤站了两秒钟,窗外的光从前面打过来,在他身体轮廓上勾了一圈暖色的边线,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一个月五十万。"
宋十鲤的手指在被面上蜷了一下。
"另外线下活动的名额、签名、周边,"裴允祁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不带情绪的、公事公办的冷,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你想给谁就给谁。我不干涉。"
他顿了一下。
"但有一点。"
他转过身来。逆着光,整张脸都在阴影里,只有下颌线和鼻梁的轮廓被外面城市的灯火勾出来一点点。
“别让我闻到你身上有别人的信息素,"他说,“剧组里的人也不行。"
宋十鲤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攥着被角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想起江思云那面墙。那些杂志内页,一张一张用透明胶带贴得很整齐,边角对齐了;那些电影票根,收集了裴允祁每一部电影的,按时间顺序排着;还有那几张限量版签名海报,她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拿到的,拿回来之后用相框框好了挂在墙上最中间的位置。
她每回指着那些东西给他看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嘴角那个梨涡陷进去,睫毛翘着,她嘴里还嚼着东西呢就扭头跟他说,"裴允祁就是最好的,谁也比不上。"
他当时坐在她家沙发上,手里端着她给他倒的橙汁,笑了笑说"那你什么时候把他本人带回来给我看看"。她笑嘻嘻地打了他一下,说"你做梦呢"。
“好。"
宋十鲤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几乎被空调的嗡嗡声盖过去了。
"我答应。"
别人不追任何三次男不要哪现实娱乐圈那套规则来压我谢谢
不要说什么脾气这么差也能当影帝吗!文中一切与娱乐圈相关的都为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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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the Fir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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