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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看望舅舅   梁栋国 ...

  •   梁栋国把结婚证仔细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和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从办事处出来,已经中午了。梁栋国带林和去了县城的一家饭馆,问了林和,要了两碗肉丝面、一盘红烧鱼和炒鸡蛋、二两白酒。饭馆里人不多,油腻腻的桌子,墙上贴着"节约粮食"的标语。
      "今天高兴,喝点。"梁栋国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林和倒了小半杯。
      林和在现代是喝过酒的,但是这里没有喝过酒,抿了一口,好辣啊,这个年代都是粮食酒。梁栋国笑了,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不能喝就别喝,吃菜。"
      这顿饭花了三块多。
      吃完饭,梁栋国推着两辆自行车,带着林和往回走。梁栋国带着林和,走在土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梁栋国说,"婚假有十天,我请好了,回来咱们办几桌,请请队里的干部和相熟的人家。"
      "需要我做什么?"林和问。
      "简单办一下,不需要你做什么。"梁栋国说,"我爹走得早,我娘这边也没什么亲人,我只有一个出嫁的姐姐,队里的乡亲也就是亲人。"
      林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梁栋国把林和送到门口,说明天布置一下你的屋子,等办了酒,我就搬到你那屋去。可以吗,被褥都是我娘准备的,都是新的,明天搬过来。"
      林和嗯了一声,转身要走,梁栋国又叫住她:"林和。"
      "嗯?"
      "我们是夫妻了,以后都有我呢。"
      林和一愣,转身拥抱了梁栋国一下,说我知道了,谢谢你。梁栋国可耻的激动了。
      接下来几天,梁栋国忙前忙后,收拾屋子、买菜、借桌椅碗筷。队里的乡亲们听说梁栋国要办喜事,都来帮忙。妇女们帮着蒸馒头、炸丸子、剁肉馅,男人们帮着搭棚子、借桌子。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喜气。
      林和也没闲着,她趁着没人的时候,从空间里拿出一些干货、细粮,以及一批布料,偷偷分给帮忙做饭的大婶,也就是象征性的收一些钱,要知道这时候买布可是需要补票的呢,林和只是收一点点钱,说是自己娘家寄来的。大婶们一看那些干货和布料,都高兴的不得了,说林和娘家真阔气。
      婚礼办得简单,就在梁栋国家的院子里,摆了四桌。队里的支书、大队长、几个相熟的人家,还有知青院的几个知青,都来了。没有鞭炮,没有婚纱,梁栋国穿了一身洗得笔挺的军装,林和穿了一件新有点香槟色的裙子,没办法这是年代可没有那么多的可选性,这个裙子还是林和空间的,应该是之前林和妈妈的,并且应该是国外的,幸好这个时候没人认识这些,只是以为林和走城里带回来的呢。
      大队长做了证婚人,念了一段毛主席语录,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大家就开吃。红烧肉、炖鸡、炸丸子、炒鸡蛋、凉拌粉条,都是平时舍不得吃的硬菜。男人们划拳喝酒,女人们拉着家常,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热闹得很。
      林和被几个大嫂灌了两杯酒,脸红扑扑的。梁栋国挡在她前面,替她喝了不少。有人起哄让他俩亲一个,梁栋国脸一板,说"别闹",大家就笑着散了。
      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已经是深夜了。院子里杯盘狼藉,梁栋国让帮忙的人都回去了,自己动手收拾。林和要帮忙,被他按住了:"你坐那儿歇着,我来。"
      收拾完,两人进了屋。这房间原来就是林和隔开的,不是很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铺着新褥子、叠着新被子,墙上贴着一张胖娃娃抱鲤鱼的年画,窗台上放着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梁栋国关上门,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煤油灯的火苗晃啊晃,照得墙上影子忽大忽小。
      林和站在边上,心跳得厉害。看过猪跑,但是实际没经历过啊,梁栋国走过来,牵着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和,以后我可能不能天天陪着你,部队上事儿多。但你放心,我每个月都回来,工资也都交给你,等我回去申请家属院,你就可以随军的。"
      "我知道的,不过我暂时不想随军,我在家陪陪妈,额,娘。"林和说道。
      "不习惯喊妈也可以的,"梁栋国顿了顿,"你那些……东西,以后我的钱都给你,我会尽力让你过好日子,你不用在冒险坐那么辛苦的事情了。"
      林和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她以为他不知道她倒卖的事情呢,只以为她去黑市采购呢。
      梁栋国看着她,眼神平静:"我不管你那些东西是哪来的,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你记住,不管出什么事,有我呢。"
      "他声音有点哑,"我们休息吧。"
      婚后的日子,平淡又安稳。梁栋国即将回部队,即将要走的前夕,林和与梁栋国说,想去看看舅舅们,毕竟她结婚了,梁栋国也没想到,林和现在才说,他陪着她去,但是部队的时间不能改,最后只能带着她去开证明,买车票,尽量安排好一切,白天没说什么,只是晚上发了狠似得,这导致第二天,梁栋国走的时候,林和都没能送他,梁栋国走后第四天,林和启程去看她的舅舅们。黑市那边,她也趁着出门的机会,给于爷爷和那位京市主顾送了两批货,又攒了一笔钱。
      三天后,收拾妥当,坐上了北上的火车。绿皮火车,咣当咣当,车厢里挤满了人,有出差的干部,有探亲的家属,还有几个穿棉袄的农民。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脚臭的味道。
      林和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枯黄的平原变成光秃秃的田野,再变成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天越来越冷,玻璃上结了一层冰花。
      林和裹着大衣,闻着上面淡淡的皂角味,心里安稳,慢慢睡着了。
      火车坐了两天两夜,又换了一趟慢车,再坐了半天的马车,终于到了舅舅下放的那个农场。
      农场比她想象的还要荒凉。几排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风刮过来,像刀子似的。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雪原,连棵树都没有。
      舅舅一家住在这里的一间土坯房里。经过打听和林和的证明,林和推开门的时候,小舅舅正蹲在灶门口烧火,舅妈在补一件破棉袄,两个表哥在修一把锄头。屋子很小,床上铺着旧褥子,墙角堆着几袋土豆和白菜,墙上结着霜。
      "舅舅!舅妈!"林和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
      舅舅抬起头,愣了半天,才认出她来,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阿和?你咋来了?"
      舅妈也放下手里的针线,凑过来,拉着林和的手上下打量,眼泪就下来了:"你不该来,下乡受苦了吧?"
      两个表哥也围了站起来,憨憨地笑:"妹妹来了。"
      舅舅看着林和,嘴唇哆嗦了半天,说阿和,受苦了。
      那一晚,土坯房里难得有了热气。舅妈把林和带来的细米煮了饭,又切了一块腊肉,炒了几个菜。两个舅舅和四个表哥都围在抗桌边,两个舅妈拉着林和的手问东问西,表哥在旁边乘机询问林和下乡的状况。
      林和看着舅舅花白的头发、舅妈粗糙的手、表哥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心里像针扎一样疼。她偷偷把空间里的细粮和布料和棉花、钱塞给两个舅妈,舅妈们死活不肯要,说:"留着自己用。"
      "大舅妈,小舅妈,我现在过得好,我结婚了,是个军人,工资很好,都给我保管。别担心"林和说,"这些东西你们留着,冬天长,别饿着。"
      两个舅舅对视一眼;没说话,表哥们,妹妹你是自愿的吗?和哥哥说“我是自愿的,他很好,你们放心,没有人逼迫我”
      聊到深夜,林和就在两个舅妈身边睡着了;
      第二天,舅舅和舅妈们,还有几个表哥都去上工了,说好晚上回来在说话,林和乘机出去给舅舅们多多采购一些物品和吃食,也打算晚上给他们做一顿大餐,好让舅舅、舅妈们、表哥们补补。
      在农场待了三天,又找梁栋国给农场的场长打了招呼,让他多关照舅舅一家。林和帮着舅妈拆洗了被褥、做了几双棉鞋,又把带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走的那天,天还没亮,舅舅一家就起来了。舅妈煮了鸡蛋,塞在林和兜里,让她路上吃。表哥们把他们送到农场门口,林和与表哥们小声的说,风向变了,别担心,本来想给他们留一些书让他们看,准备高考的,但是想想不安全,他们也不一定能参加高考呢,只能含糊的说了一下,表哥们点头,站在雪地里,挥着手,送妹妹离开。
      林和坐在马车上,回头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原,眼泪止不住地流。
      马车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咯吱咯吱地响。风很大,雪很白,路很长,但林和想,快了,再有一年,自己就可以离开,才能找机会给舅舅们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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