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土地神》一枝水

20、快递 “叮——

　　“叮——”

　　黑暗之中她一直下坠，耳边传来并非往日钱到账的声音。

　　“恭喜武胜县云祠土地庙土地神姜淼，已到显灵境。”

　　捣毁山神，功德无数，她这才到了显灵境。

　　神道体系一共有九阶，分别是灵应、显灵、受箓、聚愿、金身、镇守、神君、真君、飞仙九境。

　　“那有什么用……都要死了……”

　　她分明可以用言灵召唤姬越，就如同那日在战场之上姬越凌空而降。

　　但她现在不想喊。

　　作为土地神，她对自己选的这位神官非常之不满意。

　　黑暗之中，姜淼安静的坠落，好像除了风声之外她耳边静悄悄。

　　她眼前慢慢浮现起走马灯。

　　突然一声嘶吼从天而降，在一瞬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人怀中。

　　闻见这人身上独有的梅花暗香，听着有些激烈的心跳声，触到他凉滑的丝绸衣料，她立马知道这人是谁了。

　　“你为何不唤我？你不是很惜命吗！”姬越横抱她跳出裂缝，语气是令她莫名其妙的烦躁。

　　姜淼憋了一肚子的气，吼道：“不是你给我推下去的吗！我还喊你来救？我也太不要脸了吧！”

　　东方珩确实也看见姬越动了手，但他刚反应过来要去救小神仙时，凶手自己先跳了下去。

　　姬越愣在原地，他原本是想动手，但记得自己确实没有上手去推，脑中一片混沌，等他反应过来时，姜淼已经跌进缝隙里了。

　　“算了算了，”姜淼也知道这人一直以来便将自己当作眼中刺，“先回去吧。”

　　※※※
　　安顿好郴磊后，姜淼刚出门就看见拐角站着的姬越。

　　云祠加上姬越，总是会自动合成一些奇怪的回忆。天幕在他身后是一块金色锦布，将他衬的更为清冷华贵。
　　姜淼低下头，不愿与他相视。

　　“慢着，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姬越叫住了她。

　　姜淼摇头装傻：“我不知道啊，都不知道何时与你们分开的。”
　　“那为何我在幻境后一点印象也没了。”

　　“东方珩不是也没有？我也没有，放心好了，只是记不起来了而已。”姜淼安慰几句，，“对了，上次让你帮我做的那些木珠还在吗？帮我拿到前殿，我准备开卖了。”

　　她撩起袖子，摩挲着姬越第一次做的木珠串发呆，姜淼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这份小小的愧疚在看见蜂拥而至来买串珠的香客们时瞬间消失殆尽了。
　　“我要两串！”
　　“三串！三串！”……

　　姜淼拿印着桂花花纹的小纸袋子包装好串珠，又给它们系上绑带后一手交钱以后交货。小小的柜台上一百串手串变成了冷冰冰的香火钱，姜淼心中舒坦极了。

　　第一天放了一百串手串的货，武胜中也有人没买到，在寺庙中手串要一百文开一次光，现在只用买个手串免费开光，云祠的串珠一下成了热销产品。

　　“仙姑，这算不算到那个药泉上去？”一位姑娘指了指殿前的牌子问。

　　“算！”姜淼立马对着众人喊道：“买过串珠的可以凭串珠来姬越那儿登记，都算到我们云祠会员制度里的！”

　　众人立马欢呼一声，领着礼品袋来到姬越面前排队。

　　不知是谁开了个头，对姬越说：“公子，我这纸袋子只有个桂花图案太过于单调，能不能劳烦公子帮我写点东西在上面？”

　　姬越抬头看她，回以一个和煦的微笑：“好，您想些什么？”
　　经他这么一笑，身后拍的队伍越来越长了，各家少女一个接着一个排在姬越桌前。

　　姬越手写累了，姜淼面前的串珠也卖完了，想着去给他分忧。搬来个小板凳在他身边坐下，姜淼感受到了许多不太友善的目光——

　　她笑盈盈的对后头排着长队一直排到了山门口的女孩们说：“本仙姑也可以亲笔提字，有谁需要可以来我这里排队呀！”

　　秋叶扫过青石砖，没人挪动一步。

　　等了半晌，姜淼笑着咬牙切齿地拍拍姬越的肩膀说：“你自己努力吧！”

　　东方珩来云祠后也开始提字，原本排着长队的女子渐渐分成了两队。

　　看着两大美男提字的模样，姜淼感慨。
　　——多像签售会啊！要是能靠签售会赚钱，一人签字要一千香火，那云祠早就发了。

　　拿着扫把在前院扫着地，唐茭白带着丫鬟来了。
　　“仙姑。”唐小姐欠身作礼。

　　四蜀这儿的姑娘因为常年水汽蒸着，各个眉清目秀，肌肤雪白，看着叫人喜欢。唐茭白原本就是性子软软糯糯的，这面客套起来更招人疼爱了。

　　“唐小姐，前几日那书生夜间突然走失，我还以为是有山贼来犯，今儿他又来了云祠，我才知道只是回了趟家拿些书来。”

　　唐茭白知姜淼说的是郴磊，脸颊一红：“我只是来看看云祠出没出节礼，想着快到过年时定一些。”
　　“下次开斋时我会出一些试吃的品，让各位先尝尝好吃不好吃，好吃我再开，不好吃就是做出来也没人会买呀。”

　　唐茭白点点头：“仙姑做什么不好吃？那就等下次云祠开斋我再来。”
　　“郴公子还在后院，您不去看看？”

　　唐茭白让丫鬟在门口候着，自己穿过人群去了后院。
　　姜淼抿了抿嘴，见那丫鬟也是珠圆玉润的可爱，便领她来檐下坐着等自家小姐。
　　看着一群人围着姬越和东方珩转，小蕉雨喝了口茶转头问：“细胳膊细腿的有什么好看的？”

　　姜淼认真解释：“她们喜欢的是细胳膊细腿吗？她们喜欢的是那张脸。”

　　“那我看门口站着的那位不是更好看吗？”

　　姜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谢淞正站在云祠的山门外抱胸端详着山门牌匾上的两个大字。
　　“上回听李昉娘子说你住在这儿，今儿我就来看看，没想到里头这么热闹呢。”谢淞往祠堂内张望一番。

　　姜淼：“将军不妨进来坐坐？”
　　谢淞跟着姜淼进了云祠，先是拜了拜神像，投了一块银子进去。

　　一两到账。
　　姜淼双眼放光地看着他，给他煮了壶全祠堂最好的铁观音。

　　“将军也信神？”
　　谢淞是一人来的，如今脱掉盔甲，只一身用料华贵的丝绸内衫，外头套了一件貂毛大衣，毛茸茸的领口簇拥着他小巧精致的面颊，衬得他更是英气逼人。

　　“将军。”唐茭白从后院出来，唤回蕉雨打算回府了，与谢淞打了声招呼。

　　谢淞微微颔首。

　　“行军之人多少会信些。”

　　“此处土地神信众不多，平日里不忙，将军若是有愿可同她说，真成愿了再来还愿。”

　　谢淞笑起来如沐春风，又没武将那样死板，也没有些文官看着油嘴滑舌。

　　“仙姑莫不是见过土地神？连他平日里忙不忙都知道。”

　　姜淼：“接近年关，土地托梦于我，叫我努力涨些香火，好回天庭交差。”

　　谢淞大笑起来：“我令我那一帮兄弟来不就好了？不过还真有一事希望土地神能帮忙。”

　　远在边关驻守的将士到了年关都回不了家，往年都是书信回家，但今年才刚刚休战，还来不及请人写家书，再加上寄回往返拖的太久，等到家书回信时有些已经上了战场，有些可能再也看不到父母妻子的回复了。

　　庭院里聚众要提字的女子们散去大半，只有零散几个留在桌前，东方珩健谈，院中传来一阵阵嬉笑声。

　　姬越的目光忍不住像姜淼和谢淞身边飘来，心中莫名涌出一阵酸涩。

　　谢淞家世显赫，才学出众，待人有礼有节。不像太子那般孤傲，也不像其他皇子那样咄咄逼人。相貌也是芝兰玉树，风仪清雅，早是月老庙姻缘树上的常客了。

　　而他呢？

　　自幼被人唾弃，红疹密密麻麻爬满肌肤，旁人见了便避之不及，背地里更有难听的话，说他沾了邪祟，又或是说他不干净。

　　孩童不懂事，见他便躲，甚至当面指着他骂；大人也少有怜悯，不过将他视作晦气，唯恐沾上半分。

　　那姜淼呢？

　　性子直爽单纯，姜淼却和谢淞一样与他恰恰相反。

　　她性子讨喜，见人三分笑，待谁都热络。旁人有难，她总愿伸手相帮。再加之她生得灵动，一双眼睛清亮有神，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像春日枝头初绽的花。

　　这样的姑娘，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

　　真般配。

　　这三个字从心中冒出来后，姬越拳头握的关节发白，咬牙切齿。

　　“姬越，你怎么了？”东方珩看着他泛白的指节吓道。

　　姬越松了松手，将最后一张纸递给姑娘：“我没事，只是突感不适，现在又好了。”

　　几人见他脸色铁青，张罗着要带他去瞧大夫，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仿佛要撕破耳膜。

　　他站起身，阴沉着脸道：“不必了。”

　　一众人都愣了一下。

　　好在东方珩反应快，对剩下几位姑娘解释他这几日睡眠不好伤神，这几串手串就送给她们了，才将几位如花似玉的女子哄好。

　　姜淼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她想来问问东方珩方不方便去趟神京，就见桌前的几位女子面露难色。

　　眼看着姬越阴着脸像要下大暴雨，她就知道这些女孩幻灭了。

　　“怎么了这是？”

　　“你可终于来了！”东方珩像见着大救星一般拉过她，但还没解释两句，姬越身上明显是带着气的，他盯着姜淼看了半晌，控制不知自己发狂躁动，只能回后院将自己关在屋里。

　　“他是不是记起什么来了？”

　　姜淼虽然才疏学浅，但她确信自己的禁术是绝对没问题的。

　　她懒得去关心他，对东方珩问道：“想请你帮个忙送趟信。”

　　听完姜淼的打算，东方珩有些恨的牙痒痒：“四万兵的信压过来能将我压死你知道吗？我来回一趟虽然快，但是我一年才来回一趟。”

　　冬去一趟，春来一趟。

　　“你不是土地吗？你能和隔壁庙的接信的。”看着姜淼迷茫的眼神，东方珩无语，“你不会是不会吧？”

　　如果有土地神考核，姜淼一定不及格。

　　土地神是整个天界中唯一一类一年都在地上工作的地仙，每个地方的土地神都是为了给天界其他神仙提供香火而设立的职位。

　　而土地神的神力则来自于信众的念力，香火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念力才是他们存活下去的根本口粮。

　　土地能够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利用“土遁”随意走动，也可以利用土遁术快速移动到相邻土地庙，甚至更远的土地庙里，这样方便一方有难时八方支援。

　　小小的土地神就这样靠着众人拾材的帮忙将各方土地庙经营起来的。

　　但如今随着佛教传入，土地庙早已式微，土地神要面临神力不够的窘迫，还顶着天帝每年都会兴师问罪的压力苟且偷生。

　　姜淼有些苦恼：“但我要是请他们帮忙不能一点好处不给吧？”

　　“这不是你们土地神该做的吗？”东方珩撇嘴，“大不了让这些将使回京时给沿途土地庙捐点香火也成。”

　　这样一来一回前后不过三四天就能拿到回信，简直比快递还快。

　　练功这几日，云祠里和谐氛围主要靠着东方珩和郴磊维持，唐茭白隔三差五会来云祠一叙。接近年关，郴磊说自己不得不辞行启程，不然赶不上来年春闱。

　　临行前姜淼给他算了一卦。
　　卦象甚佳，来年春闱自有登科之喜。

　　姜淼看着卦盘，心中悄悄盘算起他与唐茭白的婚事了。

　　她差东方珩叫来唐茭白，一行人站在祠前给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