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给师尊洒纸钱》九九远

6、离开 女人们

　　女人们的队伍缓慢地前进着，终于到了地方。

　　村子看起来挺大，但房屋还多是土坯垒成，偶尔有几家是大瓦房。屋顶上面铺着杂乱的茅草，村口有棵老槐树少说有百年树龄，枝干繁杂有力像是要托起什么，树冠郁郁葱葱，投下一大片荫凉，树下还有几块被粗糙的石墩，看得出应该是村民们平日闲聊聚集的地方。

　　但此刻村里好像没人，安安静静的，仿佛人都消失了一样。

　　“是这吗？”小道士回头问了问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确认了一遍。

　　“是这。”女人只是安静地回答。

　　小道士看向田地间用木桩插起的木牌，大安和村。小道士一字一字地念着。女人们看到牌子上的字，反而只是呆呆地站着，没什么反应。

　　小道士运劲一呼，声音响彻四周：“还有活人么，出来吱吱声啊！”

　　躲在村子里的人听见了，急忙招呼男人们出来看看。男人都慢慢出来之后，有一个最年轻的，大约才二十出头，他的新婚妻子就在那群女人中间，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忽而停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索紧紧拽住了脚踝，想喊她的名字，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他看着她站在人群中，衣衫有些凌乱，头发也有些散乱，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该问什么“你还好吧”，或者“你有没有被……？”他怎么都问不出口，也不敢知道答案，于是他蹲了下去，蹲在其他男人中间，沉默地看着那些女人。

　　看到男人们畏缩不前的模样，小道士一口怒气上来，暗骂一声：连自己老婆都不敢来接，真是一群窝囊废！心里却在思考如何开始编造那套说辞。他心里其实有点发慌，他这辈子没怎么撒过谎，嗯，他又对自己点了点头，应该是吧。他又得意地想着，自己撒谎竟然是在这么多双眼睛面前，这个成就就是在蜀山弟子中也是震古烁今。不过嘛，他又在心里拜着祖师爷：弟子也是迫不得已，回山以后，给您多烧几炷香，早晚晨昏定省。祖师爷保佑，等会儿千万别有人追问，千万别有人看出破绽。

　　“喝，喝，喝”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围在身前的沉默的男人们大声喝道，“道爷我啊来自蜀山，那可是传说中的名门正派啊。我呢奉命追踪个败坏我教名声的老败类，意外找到了山寨。”他默默又吞了口口水，继续说，“道爷我到山寨里，强盗不知怎么都晕倒在地，说不定是被我吓晕的。”说着，他向眼前的男人们得意一笑，嘴角能挂起瓶子来。“我呢，搜索老败类的时候，看到这些女人们就顺便救了出来。道爷我啊，心可善良了呢。”他脸不红心不跳继续说，“道爷我啊，来的早，这些强盗被我活活吓晕了，还没来得及欺负她们。”

　　男人们只是看着女人们，没有什么反应。

　　小道士又怒了：“道爷我会说谎吗？我可是蜀山派道士！蜀山派的名号刚才不是说了么，大大的名门正派，会撒谎吗？你们一群凡夫俗子也敢怀疑我，胆子都要捅上天了吧！”说这话时，他声色俱厉，还运气使声音好像砸在男人们的耳膜上，疼得厉害。男人们反应过来捂住耳朵，他们只感觉自己脑袋嗡嗡作响。

　　“把自己家的女人领了回去。”小道士继续说道。

　　一部分女人跟自己男人走了回去，剩下的部分，与自己男人对视，不言不动。

　　过了半晌，忽然女人们转过身子。为首的就是之前在厅堂里想要撞柱的那个。她脚步不快，反而走在最前面，她身后，女人们急忙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没有人说话。

　　她们走过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时，忽然树上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落在她们的肩上，发上，她们抖了抖身子，落叶都像碎片般飘了下去，她们踩着脚下的碎叶，一起向别处走去。

　　有男人还想伸出手挽留，却始终踏不出步子，只能唉声叹气。

　　走出村子，为首的女人微微叹气。她仍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男人的目光像尖刺一样死死扎在后背上。但她仍然没有回头，只能是继续走着一步，两步，三步。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那是其他女人继续跟着走的声音。那些声音起初有些凌乱，应该还是没下定决心，但之后渐渐地，它们忽然变得整齐了，变得异常坚定了。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哭，她一哭，身后那些女人可能就会垮掉。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一阵寒风扑面吹来，带着森然寒气，但她没有发抖，寒风吹干了她眼角的湿意。

　　菀禾躲在暗处，手里还攥着那个包袱。她看着那些女人站在村口，被男人们晾在那里，看着她们转过身，向迷茫不安的未来走去，就像她重生前的样子。不，她心想，她只会抹眼泪，连离开的勇气也生不出来她的手指渐渐收紧。

　　没什么好犹豫的，自己给的东西会帮助她们。她回忆起重生前的那些画面，她不想看到重生那些女人最后投河的结局，也不想重新感受到自己只能看着她们慢慢沉到水底去，慌慌张张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她暗中手臂一扬，包袱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为首那个女人脚边。然后她缩回暗处，靠在树干上。自己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沉下去了。

　　女人们继续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前路漫漫，能去哪里呢。忽然一道带着暖意的童音传来，还有个包袱轻轻落到为首的女人脚边：“包袱里有迷魂珠与幻灵珠，我把口诀教给你。”说着，一道不知道什么语言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印在她的脑海里。“有了这东西，一般人可欺负不了你们。包袱里还有张地图，里面藏有强盗的生活物资，很充足。你们不要怕，齐心合力，世界上一定有地方容得下你们。”

　　女人听到之后没有说话，也没有感谢。她只是回头把这个消息告诉身后的女人们：“不要怕！”她朝着身后队伍里所有女人喊道，“我们活得下去，一定活得下去！”

　　女人们呆住，但随后都慢慢擦掉脸上的泪水，露出明亮的笑容，一齐向天上呐喊：“我们活得下去，一定活得下去！”她们的眼神朝着天空，天空没有云彩，空旷而明亮。她们的脚步没有放缓，反而更加坚定了起来。

　　太阳逐渐开始往西边落下，光线变得柔和了起来，树木在光线的照耀下，在地上拖出几道长长的黑色影子。菀禾小小的身影靠在树干上，看着那些女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风吹过树梢，带起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是在低声细语。

　　她闭上眼睛，让那阵风拂过她的面颊，有点凉，但莫名的舒适。她睁开眼，视线又看向女人们离开的方向，轻声说：“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

　　然后她脚步朝树枝上一点，向反方向飞去。她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小道士，你等着。随即她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