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蜗牛不要踩》菠萝生姜

6、第六章 我的母校 老公来救夏

　　那句话“你会慢慢认识新的人”还没有在耳朵里散干净，眼前的白光渐渐褪成了新闻中心大楼的偏冷的灰色。

　　我眨了两下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从吊舱上下来了，站在人行道边上，风从领口灌进去，带着一点X星特有的、金属和尘土混在一起的情景。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夫妇他们下来后走，转向朝对面的生物医学研究所去了，那条路再往前一点，能看见X星教育学院的门楼——就是那天在咖啡厅里，祁昼望向窗外的方向。

　　一楼大厅前台，小姑娘屏幕看到我，笑了“夏顾问，早。”
　　“早。”
　　“今天有你的快件，公民事务司来的，放你桌面了。”

　　我接过信封，指着尖尖的折叠纸面的时候，注意到她目光飞快地往我手表上瞟了了一下——绿灯亮着。她的眼神只停了不到半秒就收回了，若无其事地低着头去看自己的身影。

　　我站在电梯里，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米八的个子，在这小小的金属反光里被拉得瘦长，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觉得陌生——
　　“米粒。”
　　“在。”
　　“我的数据……别人能看到吗？”
　　“您的医疗数据受联盟隐私保护法约束。”
　　“知道了” 我没有再追问。

　　下午五点三十分，我从新闻中心门口走出来，第一次没有往接驳站走。
　　脚在台阶上停了一下，然后拐向了马路对面。

　　“主人，您已偏离规划路线，请往回走。”
　　“我今天不坐吊舱”
　　“离开路线两百米”
　　“听到了”
　　“距离路线五百米——预计原路返回将多花费二十分钟。”

　　“你再说，我就让你关机 ”

　　米粒安静了大约两秒。“……主人，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我吸了口气，“米粒，关机。”
　　“啊……偶米粒下线了，主人要记得想我哦～——拖了一个尾音屏幕暗了下去。

　　从生物医学研究院拐过去，就是X星学院的大门——比我那天在咖啡厅里看见到的更大。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拱形门廊，上面刻着校训：“血脉永续，履责于位。”一片梧桐叶被风卷过来，打着旋代表我脚边，我抬脚跨了进去。

　　放学后的校园里没什么人，头顶上的机械，用绿光扫描了我一遍就侧门就打开了。

　　梧桐叶在头顶铺成一条不规则的廊道，踩上去，声音很轻，像踩在一层旧纸上。主道上零星有几个没走完的学生，在操场边围视打闹，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走到操场中心那个白色发言台的时候，一种很细的、像针尖一样的感觉，突然从胸口底部升了起来——却让我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呼吸也跟着轻漏半拍。

　　我走到发言台旁边，抬手在空中划拉一下。如果是十六岁的自己呢，我低着头看着那个身高，嘀咕地说，“那应该到我胸口了。”

　　往回走的时候，前方来了两个人。我下意识往侧边偏了半个身位。
　　但对面那人，也正好往同一个方向的偏侧，仿佛是倒影一样。
　　“哟。”他在三步之外停住了，尾音上扬，“这不是夏希吗？”

　　我抬头看他，脑子里飞快地搜了这张脸——一套满身logo标志的衣服，领口翻得极高，头发用发胶固定成一个标准得近乎僵硬的形象。他身后跟着一个提包的，像助手。
　　我不认识他，但他显然认识我。

　　“多年了？他歪了多少歪头，真的一点都没变啊！”

　　我心里第一反应是，不会欠他钱吧？于是开口说：“我不是夏希。”

　　安静了两秒，他那个提包先笑了起来，接着他自己也跟着哄笑了起来。“夏希，你脑子比以前更蠢了，不过嘛——笨美人也是美人。”

　　赵裴勇后来才知道，夏希，成绩一般，体育最差，唯独那张脸，走到哪儿都招眼。

　　八年前高一开学当天下午，赵勇裴主动开口，说跟他一起坐。他原以为会收到一句“谢谢”或者“可以”，毕竟自己除开傲人的家世外，单凭自己实力在x星教育学院也是有一定名气的。

　　结果夏希只是看了他两秒，视线便从他脸上移开了，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没有说。

　　那点被回忆停留在半空的难堪，赵勇裴记了很多年。以至于后来夏希在学校霸凌，甚至辍学，他那心里说着明显的报复欲，竟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此刻站在操场边上，赵勇裴嘴角突然抽了一会儿，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刻意维持的笑意。

　　他咬着字，一字一句地说：“我刚从Y星回来。抬手指了操场方向，给学校捐了一个足球场，草皮是K星进口的那种，底下带灌溉自动系统，你以后有空可以来看看。”
　　说完，凹了个造型，像是在等谁给他拍照。

　　安静了两秒。我只能干巴巴地一声：“哦。”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近到能看清夏希瞳孔边缘那圈极淡的琥珀色，我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鼻翼动了动，看上去比刚才烛光了一些，压低声音“你……身上什么味道？”

　　我不知道他闻到了什么，只觉得脖子后面莫名有点发热，好像被人贴着皮肤喘了口气。

　　我抬腿想往前走，被他往前一步截住了大半个身位。
　　“你身上的味道……”他低声，几乎凑到了我耳边，“你去注射了星髓？，你不知道吗？你现在的信息素浓度，早该补抑制剂了”。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米粒——

　　就在这半秒的空里，那层贴着我后颈的、发烫的边缘，突然被人从旁边推开。被更冷、更稳定的凉意，像一片薄薄的冰，切进了我赵和勇裴之间的间隙——我的视野被整个全都被一片黑色挡住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低，像一颗石头丢进一口很深的井，井壁很厚，连回声都没有几分。“滚吧”

　　赵勇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想站直。想找回刚才那副游刃有的姿势——可肩膀和后颈却先一步僵住了。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姿势，指节泛白，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祁——”这个字还没说完，他的眉毛已经先白了一圈——祁昼的信息素又往逼然进了半寸，密度陡拔高，压得赵勇几乎裴喘不上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祁昼，眼神里那点残留的疑惑很快被一种更原始的警觉盖过去——这样级别的信息素、这样没有预警的压制力，怎么会来学校。
　　他退开半步，脚步比刚才快了，走出去两三米，突然又顿了一下，仿佛想通了什么，低低笑了一声“呵——原来如此。”

　　助理慌忙扶住他，两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梧桐道的拐角处。操场上的风还在吹，可吹到这片区域的时候，风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场拦了一下，变得稀薄了。

　　夏希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后颈还在发麻。那种麻正在慢慢退去——像潮水退去，海水退过沙滩时留下的那种细碎的震动。
　　祁昼转过身，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还是那种没有退干净的蓝色，直直的照射着我。
　　就像那个悬在半空的蓝色激光，有种着要被烧化的错觉。我在原地又愣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他没有看我的眼睛，转身径直向校门口走去。

　　我小跑着跟上去的时候，一阵风正好从左边扫过来，气流带着祁昼的外套绕到我脸颊和耳后，像冬天雪地里被压断的树枝的断口，整个人的身体被一道看不见的电流从脚底往上冷

　　祁昼走在我前面半步，下颌线紧绷，才开口：“这里也是我的母校。”
　　哈—哈—，我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一下这诡异的低气压，“那还真是巧，没准我俩以前认识呢”

　　话说完后感觉到空气更冷了————

　　他的呼吸比刚才浅了半拍，“夏希”，他的声音像压着什么东西才发出来的。
　　“你的终端呢？”
　　我举起手腕，“……关机了 ”。

　　祁昼呼吸节奏在那半秒之内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裂隙，然后恢复了。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黑色表带，像一块打磨过的金属片。

　　“我……”开口时又压住了，毕竟现在这样，大概也没法说——除了没钱，还把前22年记忆丢失了。

　　身体温度在缓慢地往上爬，我能闻到自己后颈飘出淡淡淡淡的、像小麦被晒干那样暖烘烘的味道，正一点点渗进空气里，在空气里和冷杉木质的气味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