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蜗牛不要踩》菠萝生姜

20、第二十章 夏希的生日愿望 X星十二月

　　X星十二月夜幕降临，水温比夏希想象中低。

　　即使护盾层将大部分寒气挡在城市之外，泳池里的水温也只维持在二十度上下。穹顶的光从高处斜斜切下来，在水面铺开一层薄薄的银白。

　　夏希站在池边，低头看了一会儿。伸出一只脚，试探着碰了碰水面。冰凉的触感没过脚踝时，他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但还是慢慢走了进去。

　　在水里泡了大约十分钟，头露在水面上，按照教科书上的图示练习手划水、蹬腿和换气。
　　他把头埋进水里，在心里数到三，再抬起来换气。

　　就在这时，赵裴勇从足球场那边走了过来。他刚结束训练，额前的头发还湿着，手里搭着一条毛巾。本来只是经过泳池准备去冲凉，余光却忽然扫到浅水区的人影。

　　这么晚还有人？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有人溺水。那个人沉下去的时间太久，浮上来的时候又太突然，动作也不像正常游泳。赵裴勇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甚至往前走了半步。
　　直到那张脸从水里重新露出来。

　　是夏希，那个平时坐在自己前面、没什么朋友，被孤立的同学。
　　等夏希再次冒出水面时，抬手把湿透的刘海往后拨。冬天的冷白灯光落下来，他的皮肤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显得更加苍白，只有嘴唇还带着一点被冷水刺激出来的红。

　　像是在回忆刚才的动作哪里出了问题。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把身体沉了下去。
　　赵裴勇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观众席上，夜晚的灯光下座椅似乎随着这道视线一起隐秘了起来。

　　下午放假时，操场上的人正一拨一拨地往校门口走。
　　风里裹着冬天的冷意，梧桐树上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偶尔有一片被风卷起来，贴着地面打了个旋，又滚到远处。

　　林薇薇也在收拾课桌上的东西，随口问夏希：“你最近游泳练得怎么样了？”
　　夏希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语气十分骄傲，“现在能憋气五十秒了”

　　林薇薇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你会游了吗？”
　　“———还不会”
　　她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这进度也太慢了，放寒假了，你可以去西区湾那边的体育馆，那里有教练。”
　　“教练？”
　　“嗯。”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有人教，总比你自己在水里数秒好。”

　　两个人沿着操场边缘往校门走，周围都是放学的人，三三两两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在联系家里的飞艇，还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讨论起寒假要去哪颗星球。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薇薇忽然问：“你寒假不出去玩吗？”
　　夏希摇了摇头。“不了，家里人给我报了游泳课。”
　　“你家里人不带你去别的星球玩？”
　　“我的……妈妈要出差了，回来的时间不确定”。

　　林薇薇安静了片刻，她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枫叶，红色围巾的一角被风吹起来。“我爸妈他们都在S星，只有放寒暑假的时候，我才能过去找他们。”

　　说着下一秒，她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所以现在放假了，我马上就能见到啦。”
　　她笑起来，圆圆的脸被冷风吹得有些红，刚才那一点短暂的低落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夏希看着她的笑容，忽然也跟着笑了一下。抬起手道：“那我们明年再见。”
　　“好啊。”林薇薇笑着应了一声，往前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

　　人群从他们之间不断经过，直到远处的林薇薇很快就变成远处一个越来越小的红点，夏希才慢慢放下手。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寒假好像也没有那么长。

　　夏希沿着另一条路去了生物医学研究所，大门的红灯隔着玻璃一闪一闪，最后还是转身离开，沿着来时的路往家的方向走。
　　白天，他在泳池听着教练的指导动作不停的修正，离开之后，他会绕去研究所，在那扇始终没有为他打开的门前站上一会儿。

　　冬天一点一点地向前走，X星的天空也从深灰变成浅灰，再从浅灰重新落入漫长的夜色。
　　而夏希的寒假，也就在这样重复而安静的三点一线里，慢慢过去了。

　　开学前的那个傍晚，辛文出差回来了。
　　夏希正在客厅里擦桌子，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抬头看见辛文站在玄关，外套还没脱，手里拎着一只纸袋。她比走之前瘦了一点，眼下的阴影比之前更深。

　　"明天你生日。"她说，"我没忘。"
　　夏希放下抹布，看着辛文把纸袋打开，露出里面一只浅蓝色的盒子——蛋糕是蓝色球形状的，不大，边缘有一层奶油霜。

　　她把盒子放在桌面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终端，按了几下，放在一旁。"夏果那边我已经约好了时间，视频大概十分钟，她那边今天不忙。"

　　夏希低头看着那只蛋糕盒，灯光落在奶油霜表面，在边缘处形成一道细窄的暖色反光。"……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辛文正在拆蛋糕盒的封口，指尖在封口处停了一下，"嗯，目标有很大的进展了"，她把蛋糕往桌子中央挪了挪。

　　"什么目标呀"
　　辛文把蛋糕盒完全打开，露出里面完整的圆形奶油表面。"工作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夏希没有再追问，毕竟他是真的不懂，不过看着辛文低头切蛋糕时嘴角那道没有收回去的弧度，好像真的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

　　蜡烛是浅金色的，细长一根，插在蛋糕正中央。辛文用终端点着了它，说："眼睛闭上再许愿。"
　　夏希看着那簇火光，落在他瞳孔里的倒影也随着烛焰的摆动而变化。

　　他想了想，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说：“夏果要开心！辛文阿姨要开心！林薇薇也要开心！”
　　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那道光在熄灭之前，在空气中残留了大约半秒的余影，然后彻底消失了。

　　辛文笑了一下，“今年怎么把生日愿望说出来了”，语气很轻松，带着一丝宠溺
　　夏希此时有点害羞，去年是没有闭眼睛许的愿望，今年终于闭上眼睛却出了声

　　她把切好的蛋糕推到他面前，“林薇薇是你在学校认识朋友了？"
　　"嗯。"夏希低头看着那块蛋糕边缘的形状，"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辛文用叉子拨了一下自己那块蛋糕的边缘，然后说："怪不得，比以前开朗多了。"

　　“对了，明年你18岁生日的时候，我送你一个端口”。
　　夏希看着她，“真的吗？”
　　“真的，因为十八岁是大人了”，她知道夏希有些事情也该他自己决定了。
　　过了一会儿，辛文笑了笑，“不过你明年许的愿望可不要再说出来了，不然会不灵的”。

　　窗外最后一道天光正在收窄，沿着窗台的边缘缓慢移动，他和辛文隔着灯光相对而坐，桌面上只剩下一些碎屑和端口倒影着的影子，那道光的落点已经偏移到了他视线的外围

　　刚刚吹灭那根蜡烛的感觉，那道火光在他眼前亮着，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年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