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故人残忆，老城秘事 青石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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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热，巷子里的槐树投下斑驳树影。沈砚、晏子秋，还有陆文舟三人快步穿行老街。陆文舟方才卸下了心里那层偏执的防备，不再是独自在暗夜里摸索的人，只是眉宇间依旧紧绷，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提防那个偷听逃走的神秘人。
“周家住在老街最末的窄巷，院门口摆着一排旧竹篓，里面放着祖辈传下来的弦乐器。”陆文舟边走边说，“我之前打探梨园旧事的时候，听说过这位周老先生，只是一直没敢贸然登门。”
晏子秋握着刀柄，目光扫过两旁街边闲谈的路人：“方才那人听见绢帛记载，知道诉状藏在周家。说不定已经抢先赶过去了。我们得快些。”
沈砚脚步平稳，一路留心周遭动静：“不必慌乱。那人只听见‘周乐师后人’，未必知道周家确切院落。但不能拖，越早登门越好。”
巷子越往里越窄，两侧院墙爬满爬山虎。不多时，眼前出现一座低矮小院。柴门虚掩，门侧果然立着几个旧竹篓，篓子里斜放着胡琴、板鼓、箫管，木色暗沉，蒙着一层薄尘。隐约能听见院内传来拨弄琴弦的轻响。
晏子秋轻轻叩响柴门。
琴声停下。
院里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闩。”
三人推门走入小院。院子简朴，墙角种着一丛兰草。一位白发老者坐在屋檐下的木凳上，手里捧着一把旧二胡，正是周老先生。他抬眼看来，目光平静，好像早就料到有人会来。
“你们是为戏楼旧事而来。”周老先生淡淡开口，没有丝毫惊讶。
陆文舟微微一怔：“老先生，您怎会知晓？”
“这桩梨园旧案，在我周家代代相传，哪里能忘。”周老先生轻轻抚摸二胡琴杆，木纹被一代代人的手摩挲得光滑，“当年我先祖，便是那名伴奏的周乐师。班主蒙难那日，他正好在戏楼，亲眼看见了那场祸事。”
沈砚静静开口：“班主托付给他的诉状，可还留着？”
周老先生垂眸，长叹一声。
“诉状，我家确实保存着。可这东西，是烫手山芋。百年来，我们周家守着它，代代叮嘱，不到时机，万万不可拿出来。”
晏子秋眉头一拧：“时机？那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方才还有人躲在戏楼暗处偷听线索，恐怕就是当年加害戏班之人的后代。他若是先找到这里，诉状就危险了！”
周老先生缓缓起身，走入屋内。片刻之后，捧着一个小小的木匣走出来。木匣是黑檀木，锁早已锈蚀。他放在石桌上，指尖抚过匣面浅浅刻着的一朵梅花——和戏箱里看到的标记一模一样。
“班主夫人的梅花记号。”陆文舟看见标记，声音微微发颤。
“当年班主与我先祖约定，凤冠、残词、诉状，三样齐聚，才算是证据完整。缺其一，便不能鸣冤。”周老先生慢慢打开木匣。匣内垫着暗红色软绢，上面平放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字迹苍劲，是当年戏班班主亲手写下的诉状，字字泣血，写尽权贵如何觊觎戏本、捏造罪名、迫害整个戏班的始末。
陆文舟俯身，目光落在纸上，指尖微微发抖。祖辈口口相传的冤屈，此刻终于亲眼见到文字凭证。百年积压的悲恸涌上来，喉头发紧。
“就是这个……就是这份诉状。”他低声喃喃。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响起石子落地的轻响。
沈砚猛地抬眼，看向院墙高处：“墙外有人！”
晏子秋立刻转身，几步冲到墙边，纵身踮脚往墙外望去。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落叶滚动，不见人影。
“又跑了。”晏子秋折返回来，“这人一直跟着我们，一路跟到周家巷口。”
周老先生神色沉了下来：“看来，他们真的还盯着这份诉状。我本以为，百年岁月流转，那些仇怨早该散了，没想到后人还记着。”
沈砚思索片刻：“此人不敢正面现身，说明他没有十足把握。他只知道诉状在周家，却不知道诉状已经被我们取出。但此地不再安全，诉状不能继续留在小院里。”
“那该安置在何处？”陆文舟抬头问。
“不能藏回戏楼，那里已经被盯上。”沈砚缓缓道，“最好的法子，把三样证物一同收好，去往府衙，把整件往事呈给官府，将真相公之于众。唯有官府存档，这桩百年旧案，才算真正昭雪。”
周老先生点了点头：“我同意。周家守了百年，不是为了永远藏着它。先祖留下诉状，本就是盼着有朝一日，沉冤能被世人知晓。”
他小心折好诉状，放回木匣，交到沈砚手中。
“劳诸位了。”
可就在木匣递过去的一瞬，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子站在柴门口，脸上带着阴冷的笑。方才在戏楼偷听的人，终究还是追来了。
“真是辛苦各位，帮我找到了这份诉状。”那人慢悠悠开口，目光死死盯住石桌上的黑檀木匣子，“凤冠、残词、诉状，三样都齐了。只要拿到这三样东西，当年的旧事，便会永远埋进土里。”
晏子秋迅速横刀上前，挡在木匣之前：“休想！”
男子冷笑一声，抬手一挥。巷子里又闪出两个人，站在他身后。
“我本不想闹到这里。可你们非要刨开百年前的旧事，把我们祖辈的丑事翻出来。既然好好商量行不通，那就只能硬取了。”
陆文舟往前踏出一步。之前他一心私寻证据，可此刻，他明白，这不再只是陆家一族的恩怨。这是一场真相与掩盖的对峙。
“当年的错，是你们祖辈犯下的。凭什么让梨园众人的冤屈，永远埋在尘土之下？”陆文舟的声音不再偏执，却格外坚定，“真相，瞒不住的。”
那人脸上笑意敛去，沉喝一声：“动手！”
几人一拥而上。小院瞬间陷入混乱。晏子秋手持短刀，护住木匣。沈砚冷静躲闪，目光快速寻找破绽。周老先生年纪大了，退到屋檐下，紧紧攥着那把二胡。弦丝绷紧，发出嗡鸣。
风吹过院中的兰草，花叶摇晃。
故人追忆往事，秘事浮出老城。
百年的恩怨，到了此刻，再也无处躲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故人残忆，老城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