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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个只知道玩乐的男人 沈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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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述这话问的突然,沈旦原以为他会再装一装,没想到如此直来直往。
撒谎也不是她的性格,但这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回答。
沈旦把树枝往旁边一扔蹲了下来,两腿叉开两手随意的搭在腿上,一副讨债的混不吝的小混混样,用眼睛上下扫看了几圈裴述,啧啧了两声。
也是想不通都落入到了如此境地,身上的那副莫名的贵气从何而来?而且好像还有点瞧不起她。
沈旦从未受到过如此轻视,她从小和良子他们混在一处,是小庙子村的名人,虽然祸闯了不少,但是好事做的更多,每个人提起他们这一群“狐朋狗友”都是闯了什么什么祸,最后总会再加一句但是。
行侠仗义是他们的宗旨,虽然过程中偶有失误,但不妨碍结果是好的,用心是善的,那怎么偏偏这裴述一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看他这样子应该和自己抢的粮的那拨人无关,难道只是因为昨天她听到呼救之后,没管他跑了吗?
即使是这样,最后人还不是照样救了,怎么能对恩人这样呢?
白眼狼。
“不认识,也无意见,我们与你素不相识,既然救了你,那对你有一些警惕也是正常,反而你在老头面前一套,在我面前又一套,我倒觉得你更加动机不纯。”
沈旦一直觉得自己笨嘴拙舌,脑袋跟不上嘴巴,嘴巴跟不上脑袋,和别人争执时从没有赢过,但现在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脑袋和嘴巴从没有这么灵光过。
“我说你别得了便宜又卖乖,虽然我最后同意了你和我们回家,可不代表你可以白吃白住。”
这一行不仅无所获,还捡了一个大男人回家,若是不能从他身上讨回来点,沈旦真觉得自己当了冤大头。
也不知道他这伤多久能好,这饭资住资总是要算的。
家里的衣服虽然是旧的,可他总要有一身替换的,还有各种生活用品,这杂七杂八的算一下来不少钱呢。
沈旦蹲在地上掰着手指头数,又拿着刚扔下的树枝在地上画着算来算去,依旧也没数明白,毕竟他们村里也没有什么教书先生,就算有,也没钱学。
算到烦躁之处,沈旦挠了挠头,把树枝一扔,直接盘腿坐下:“这样吧,也不多和你收钱,你按天给,一天二十文钱。”
裴述半晌没有说话,他只用黑沉沉的眼眸紧紧盯着沈旦,像在琢磨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想法。
沈旦以为裴述支付不起这么多钱想和她讨价还价,直接摆出了谢绝还价的姿态:“我告诉你这已经很便宜了,现在粮价这么贵,你又要吃又要喝又要穿,我们还要给你治病,这些都要钱的,不可能再便宜了。”
裴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儿,漫不经心嗤笑了一下:“不必,我可每日给你们三十文钱,你不要再找我的麻烦如何?”
这男人笑起来也俊朗的很,看起来正直又可靠,实则长相和性格完全相反。
无妨,哪还能遇到这样愿意白给钱的傻子呢。
沈旦当然答应了,这钱不要白不要。
“给钱。”
既然他话这么说了,那现在就该要钱了。
昨夜忙前忙后一晚,还给他用了那么多的药粉,第一天也不多收,先把这成本钱要回来。
“没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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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悬夜空,乡间的小路也被月亮照亮,村民家家户户点着烛灯,显得村子里亮堂了许多。
秋天的夜晚十分凉爽,人们从地里回来之后吃了夕食,闲的没事,三三两两的坐在村头或自家门前谈天说地,也有些人拿着织物和烛台,坐在门边靠着门框,边织边听着家常闲话。
小庙子村是很幸福的村子,大家都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是很贫穷,但都很容易感到满足,邻里关系十分和睦,谁家有困难都会一起帮忙。
青禾也拿出编织草鞋的芒草和工具坐在门沿上听着邻居赵大娘一惊一乍说八卦,时不时的笑着应和一声。
沈牛父女俩的草鞋废的很快。
沈牛常去山上打猎,脚上要穿一双,还要拿双备用的。
让沈旦穿布鞋,她却说爬山上树下河穿布鞋石头磨的硌脚。
青禾知道其实她是舍不得。
清风吹过,青禾耳畔的一缕长发随风轻轻摆动,她眉眼舒展,嘴边噙着一抹笑,低着头,双手利落得穿过一根又一根芒草,不一会儿一双草鞋便出来了。
她是个手巧的人,这么多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东西过了她手就没有浪费的,即使是坏了的物件也总能有一些想法再利用起来。
沈旦从小的玩具除了木工活,其它的都是青禾用干草编出来的,尤其草编蚂蚱伴随着沈旦整个童年。
青禾最近还有个想法,小庙子村手巧的妇人不少,若是能在耕种之余能再额外添些活计,那又一份家用就可以挣出来了。
她想着,手上的编草鞋的动作慢了下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不知道这父女俩这次要走多久才能回来,打猎是个辛苦又危险的营生,只要平安回来就好了。
“娘!我们回来啦!”
青禾以为自己幻听了,一开始没理会,只当自己正想着父女俩出现了幻觉,可不一会又是一声叫喊,她才意识到好像他们是真的回来了。
青禾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她走过家门口的石板路来到院外,看到远处沈旦在前面往家跑着,沈牛在更远的地方慢慢跟着,身后好像还背了一个什么。
沈旦本来是十分沮丧的,看着离家越来越近,就越为救了裴述感到气闷,眼看家门就在眼前,就先收了乱七八糟的心思,她在前面跑着,看到青禾神情惊讶的走出院外,最后几步路就干脆直接加速冲刺,然后飞扑到青禾身上。
“娘,一日不见可有想我?”沈旦撒着娇,她在青禾面前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这和偷粮时那沉着冷静的样子完全挨不着边。
青禾本来有些担忧,他们这次只走了一天就回来,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沈旦依旧油嘴滑舌,悬起来的心又放了下去。
“你啊。”青禾温柔回抱着她,摸了摸她的头道。
“哎呦水蛋,你们这次进山回来的够快啊,又打到什么好东西了?”旁边的邻里们看到父女俩都回来了,又热情又好奇,笑着问询道。
“婶子们,这回打到的可是九成九的稀罕物——一个大活人。”沈旦也和邻居婶子们揶揄道。
一说邻居们就懂了,这沈牛又发了善心。
“青禾。”沈牛缓缓走来喊了一声,青禾才看清他背上是背了个人,见那人落魄,一下也就明白了情况。
青禾连忙把大门拉的更开些道:“快进来吧。”
她嘱咐沈旦把裴述先放置到她和沈牛的床上,自己去灶台前滚了一大锅水,一会儿他们喝些,又给那人清理伤口,想必是能用得完的。
灶台安在房侧,占地面积不大,也就是一人身扭转的空间,上面物件不多,只有些锅碗瓢盆,也被青禾收拾的整整齐齐,摆在固定的位置。
沈旦一进屋就像大爷一样坐在桌前,拿起桌上的水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喝边看沈牛把裴述安置妥帖后走出了屋子,大概是去找青禾说裴述的事情。
她看着裴述向沈牛道谢之后,便一直环视着整个屋子,语气不善道:“怎么少爷?嫌这儿环境差?”
环境差倒是谈不上,只是裴述在屋外时看着这屋子的全貌,和这屋内有所不同。
屋内面积不大,家具不多,木桌木椅简单摆在一进门的位置上,上面还放着一个烛台、豁了口的茶壶和三四个茶杯。倒是这桌上还有一束与这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花插在一个碎成碎片,又拿浆糊粘在一起的陶罐里。颜色艳丽,在这屋里暗沉颜色的衬托之下,十分扎眼。
还有几个做工粗糙的木柜和简易搭建的床,木柜用不同颜色的碎布头简单缝合的一块大布搭盖着,床上的被褥和枕头摆放的整整齐齐,家里陈设虽然简单,但却十分的干净整洁,可见是下了一番心思的。
对比之下,从外面看这屋子却十分粗糙。简简单单的一座院子两间房,一间正房,一间是柴房,都是用土墙、草顶、木头梁搭建,通体黄澄澄的,跟地里的土一个颜色。
院子不大,柴垛、鸡窝、灶台和水缸,各自占着一个角落。
房门通向院门的地上铺着平平整整的石板,裂缝里还长着几根倔强的草被踩得趴在地上,石板旁两边空地上则晒的全是谷子。
裴述不想理沈旦,他总觉得自己一开口沈旦就会立马和他呛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沈旦明显不想放过他,看对方不理自己,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的钱可以先欠着,待你走的时候一并给我,但你不能和我爹娘说我和你收住资的事,同意吗?”
“可。”裴述淡淡答。
“我问你件事儿,”沈旦突然一个大变脸,从凳子上起来,一蹭一蹭坐到了裴述身边,满脸求知问道:“虽然我不觉得你是镖师,但应该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你有什么赚钱的好法子吗?”
裴述斜睨了沈旦一眼:“你有何擅长之事?”
沈旦眨眨眼:“打猎。”
“还有呢?”
沈旦歪着头,手指抵在太阳穴上思索着,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打架算吗?”
裴述看着眼前人绞尽脑汁想自己到底擅长什么,眉梢轻挑,目光自上而下扫着沈旦,一时间有些无言,他从来没有见过除了玩竟然一无所长的人。
“你若愿意,可以去镇上寻些零工,酬劳日结。”
这倒是个好主意,做零工也可以随时抽身。
“行,多谢了!”沈旦笑眯眯拍了拍裴述肩膀。
明日就出发,在生日之前一直工作的话,应该能赚些钱。
沈旦想起之前她去镇子上卖鸡蛋时,偶然路过的一家银饰店里,看到的橱柜上的那枚银簪。
簪首是朵青玉材质做的半开的并蒂莲,边缘用银丝线裹着,花瓣薄得透光,是那种老月色浸透了的,灰白里透着青,青里又泛着紫,簪身上錾着细密的纹,是缠枝的莲,花骨朵小得像米粒,十分精致。
沈旦第一眼就被吸引到了,直觉就觉得这个簪子就该是青禾的。
但是太贵了,这个簪子要五两银子。
娘这次过生日若是以这个为礼物,她一定会很开心。
沈旦心中正琢磨着,沈牛和青禾进了屋,他们打算给裴述在柴房支个新的床。毕竟正房实在是没有地方再容下一个人,况且和他们一起住也多有不便。
虽名曰柴房放些杂物,但实则当初沈牛建房子的时候,无论是用料还是细致程度,都和正房一样。
沈旦有了赚钱的法子,心里也舒畅许多,看着裴述好似也没有那么讨厌了,乐呵呵同意了,于是当天夜里沈旦是在地上睡的,裴述睡在了她的床上。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