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图书馆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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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在整栋教学楼层层荡开，高二晚间自修正式开始。
褚楠江刚把练习册摊开，身后就传来椅子拖动地面的声响。
陈致往后靠过来，半个身子探过课桌隔板，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竞赛报名回执，用笔头轻轻戳了戳褚楠江的胳膊。
“喂，褚楠江。”
陈致是褚楠江同班相处两年的老同学，成绩中上游。
不算顶尖学霸，但刷题、竞赛消息样样门清，平时经常和褚楠江讨论题目，为人直，属于666G网。
他压低声音，避开讲台上面巡逻的值班老师。
“刚刚班主任公布集训名单了，真就你跟隔壁班那个司楚仪两个人？全校就两个名额，直接把其他人全部筛完。”
褚楠江笔尖顿了顿，正在演算物理磁场大题，草稿纸上排布着整齐的公式。
她抬眼，淡淡瞥了陈致一眼。
“嗯。”
“我的天。”陈致倒吸一小口气，把回执搁在她桌面边角。
“那接下来七天你们得天天绑一块做课题。全校谁不知道你们两个考试死磕，每次大考榜单上下挨着。你跟她打交道，会不会很别扭？”
褚楠江放下笔。
说别扭，谈不上。但确实和普通同学不一样。
褚楠江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只是竞赛合作而已，做题讨论课题，没什么别扭。”
“得了吧你就。”陈致挑眉，胳膊搭在隔板上，笑得有点促狭。
“全年级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俩。每次出成绩，一堆人蹲红榜吃瓜。人家司楚仪，文科强到离谱，就是理科部分偶尔掉链子。你们两个凑一组课题，指不定吵起来。”
褚楠江微微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
客观来讲，司楚仪逻辑能力很强，不是只会死记硬背文科知识点的类型。
但就算两个人观点不一样，也不至于争吵。
陈致见她不搭腔，又继续往下说：“我听说司楚仪那个人胜负欲特别重，做什么都要争第一。你平时待人太客气，习惯让着别人，集训组队的时候别处处迁就，该争辩就争辩，课题分数也是要算在校内档案的。”
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提醒。
陈致见过不少竞赛小组，因为人情退让，最后自己吃亏拿不到该有的分数。
“我心里有数。”褚楠江把那张竞赛回执拿起来，折好夹进课本缝隙，“晚自习结束要去办公室拿集训须知，等下下课我过去。”
“行。”陈致点点头，正要转回去，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探过头。
“对了，今晚公共图书馆位置很紧张，好多竞赛生都扎堆过去刷题。你要是打算过去，早点占座，晚了窗边那片好位置全被抢光。”
说完，他才缩回自己座位，埋着头对付桌上厚厚的数学卷子。
褚楠江低头重新落回题目上。
褚楠江轻轻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重新看向磁场大题的题干。
两节晚自习的时间过得飞快。
课间褚楠江拿着水杯走到饮水机旁接热水，远远就看见走廊另一头，司楚仪靠在栏杆边。
司楚仪和同学站在一起，手里捏着一本英语单词本，一边听同伴说话，目光扫过楼下的操场，晚风掀起校服的衣角。
褚楠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没有主动走过去搭话。
没必要上前，尴尬。
司楚仪的视线刚好转过来。
司楚仪身体微微一顿。
司楚仪率先移开视线，继续听身边女生讲话，只是握着单词本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
褚楠江收回目光，接满水，转身走回教室。
晚自修第二节下课铃打响。
褚楠江收拾好试卷、竞赛讲义和厚厚的一叠草稿纸，把东西全部装进包里。
陈致已经收拾好了，背上书包，站在教室后门等她。
“走，我陪你去教师办公室拿集训材料，然后我去图书馆刷题。”
“好。”
两个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走廊，楼道里到处都是往来的学生。不少人结束晚自习直接回宿舍，也有一大批人像他们一样，打算留在图书馆继续自习。
教师办公室里面还亮着灯。
年级主任还在伏案整理一堆厚厚的文件，看见褚楠江进来，伸手把两份装订好的集训手册递过来。
“褚楠江，这一份是你的，另外一份，等下你路过隔壁班，帮忙转交司楚仪。她刚刚过来找过，刚好出去打水了，不用让她再跑一趟。”
褚楠江伸手接过来，两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印着省级学科综合竞赛集训须知。
“行，我交给她。”
走出办公室，走廊人流已经稀疏不少。
陈致瞥了一眼那两本一模一样的手册，笑了一声：“好家伙，连拿材料都绑定在一起。要不现在直接去图书馆，估计司楚仪十有八九也泡在那边。”
褚楠江低头看了看手里多出来的那本手册。
按理，确实该尽快交到司楚仪手上。
“那就过去图书馆。”
教学楼一层的公共图书馆，晚上开放到十点。
推开玻璃大门。
褚楠江抬眼扫过大片座位。
靠窗那一排长桌。
果然。
司楚仪就坐在中午那个老位置。
桌面铺开理综试卷，错题本摊开放在右手边，笔在纸上不停走动。
陈致跟在褚楠江身后进来，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真来了，够拼的。”
图书馆剩下的空位已经不多。司楚仪左手边隔一个座位，恰好空着，就是中午褚楠江坐过的位置。除此之外，其余零散座位都离窗户很远，光线昏暗。
陈致晃了晃脑袋，小声提议：“要不咱们找另一边的空位坐，离远一点，免得人家觉得我们故意凑过去。”
褚楠江低头，手里还攥着那本要转交的集训手册。
“我把东西给她。你可以先找别的位置。”
陈致点点头，抱着自己的习题集，转身走向另外一侧靠书架的空桌。
褚楠江抱着自己的讲义、书包，慢慢朝着靠窗长桌走过去。
脚步很轻，跟鬼飘过去了没啥两样。
一直走到桌子旁边，司楚仪都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她眉头微微锁起，正在啃一道化学工艺流程大题，草稿纸上写满推导步骤，反复对比题干信息。
直到一道影子落在试卷纸上，司楚仪才抬头。
看见站在桌边的褚楠江，她瞳孔微缩，下意识挺直脊背。
褚楠江把那本集训手册轻轻放在司楚仪卷子的空白角落。
“班主任让我转交你的，集训须知。”她压低嗓音，“下周周一早上七点半，在实验楼一楼集合。手册里面写了住宿、课题分组还有模拟测试全部安排。”
司楚仪低头看向桌面上那本蓝封皮小册子。
“谢谢。”她也压着声音回答。
说完之后两个人短暂陷入沉默。
台灯暖白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草稿纸、试卷、笔盒整齐铺开。
旁边隔一个座位的空位安安静静摆在那里。
褚楠江的书包还挎在胳膊上，讲义抱在怀里。
司楚仪余光瞟见那个空位。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两个念头：她会不会坐过来？
千万不要坐过来真的求了。
中午仅仅短短几十分钟，自己做题效率直接崩盘。要是今晚一整个晚自习都挨在一起，她怀疑自己这套理综卷根本做不完。
可这话又不可能直接开口赶人。
说“你别坐我旁边”，听起来太小家子气，像是自己惧怕对手，传出去要被笑话。
司楚仪表面不动声色，重新低下头，假装回看试卷上的工艺流程题，但是注意力分出一大半，留意身边人的动静。
褚楠江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
她没有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往旁边侧半步，目光扫向图书馆其余区域。
陈致那边已经坐好，朝这边抬了抬下巴示意。
褚楠江转回头，看向依旧埋在试卷上的司楚仪，低声开口：“我坐那边。有集训上面看不懂的地方，手册里面没写清楚，可以找我问。”
说完，不等司楚仪回话，抱着书本，转身走向陈致所在那一片书架旁的座位。
直到褚楠江走远，坐到几米开外另一张桌子，司楚仪肩膀，才悄悄松下来。
她悄悄吐出一口憋住的气。
莫名，心里却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落空。
明明刚刚自己心里拼命不希望对方坐过来。现在对方真的选择远离，又好像少了一点什么。
想啥呢。
天天胡思乱想的。
她这么觉得。
离得远一点才好，安安心心刷题，不受干扰。
她翻开刚刚递过来的集训手册，草草扫两眼集合时间、注意事项，就合上，推到桌子一角，重新将全部心神拽回化学大题。
图书馆安安静静。
相隔几张书桌的距离。
褚楠江和陈致坐在一起。
陈致一边拆笔芯，一边时不时偷偷往窗边瞟两眼，侧过头跟褚楠江闲聊。
“你怎么不过去靠窗空位，光线多舒服。隔这么远，这边头顶灯光都有点闪。”
褚楠江摊开竞赛讲义，笔尖落在纸面，淡淡回了一句：“她做题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
陈致愣了愣，随即恍然，轻轻“哦”了一声。
“难怪。司楚仪这个人，胜负欲写脸上，估计被对手挨着，浑身浑身不自在。”
说到这里，陈致顿了顿：“话说回来，集训七天，你们可是要被迫待在一间自习室做课题，躲都躲不开。到时候怎么办。”
褚楠江笔尖停顿，抬眼，越过一排排书架和人头，遥遥望向窗边那个身影。
司楚仪坐得老直了。
“躲不开就好好沟通课题就好了。”褚楠江语气平淡，“又不是仇人。”
话是这么说，但是褚楠江心里清楚。
司楚仪对她，不只是普通同学。
陈致耸耸肩，不再聊这件事，埋头扎进自己的数学竞赛题。
周围同学来来去去，不少人完成任务收拾书包离开，也还有新的学生进来填补空位。
司楚仪沉下心刷完整套理综选择，开始啃大题。
状态比中午要好很多。
没有那道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思维顺畅不少。
可偶尔，写题间隙抬眼放空，目光总会不受控制，穿过人群，落到几米外褚楠江的方向。
褚楠江大部分时间低头刷题，神情很专注，偶尔陈致跟她说两句话，她会微微侧头听，轻轻点头，嘴角浮起一点浅淡笑意。
她对待陈致的时候，那种放松，和面对自己的时候，好像不太一样。
司楚仪看见这一幕，心里冒出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也是。
自己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两个人见面绕不开分数比拼，怎么可能像普通朋友那样轻松闲聊。
她收回视线，狠狠在草稿纸上写下化学方程式。
不许想其他的。
刷题！
离图书馆闭馆还有四十分钟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
图书馆天花板的灯管，“滋啦”一声闷响，靠窗区域一大半台灯集体熄灭。
窗边长桌直接陷入半昏暗。
周围传来几声小小的惊呼。
“怎么停电了？”
“这边灯全灭了。”
值班管理员连忙从前台站起来，拿着手电筒快步走过来检查线路。
“线路跳闸了，窗边这一片电路出故障。暂时修不好，坐在这片区域的同学，麻烦换到其余有灯光的空位。”
司楚仪愣在原地。
桌面上试卷、错题本大片浸在阴影里，字迹看得模模糊糊。
剩下还能使用的座位已经没剩多少。
大片学生开始挪动书本，收拾书包，到处寻找有灯光的位置。
司楚仪快速扫视一圈图书馆。
近处全部坐满。
只有褚楠江和陈致那一张桌子，旁边，刚刚好空余出两个位置。
陈致看见这边停电，也抬头望过来。
这下躲不掉了。
司楚仪攥紧手里的笔。
万般无奈，只能动手收拢自己厚厚的试卷、错题本、草稿纸、笔盒，满满一大堆。
抱起来，站起身。
抱着高高的一摞书本，穿过走动的人群，一步步走向那张仅剩灯光的桌子。
走到桌边，司楚仪抬眼。
褚楠江抬眸看向她。
陈致也停下笔，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毛。
司楚仪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淡自然：“那边跳闸没电了，这边还剩位置，我可以坐这里吗。”
褚楠江往旁边微微挪了挪自己的书本，腾出更大一块桌面空间。
“坐。”
陈致很识趣，把自己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收拢，留出充足位置，还友善地笑了笑。
“没事，地方够大。”
司楚仪把沉甸甸一堆资料轻轻搁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
现在的格局变成：陈致坐最外侧，然后是褚楠江，再然后，司楚仪。
三个人并排一张长桌。
一旁的陈致，一边写题，偶尔余光扫一眼左右两边。
左边褚楠江，右边司楚仪。
年级排名第一第二，现在被迫挤在同一张灯下刷题。
陈致心里默默感慨，这画面实在难得。
他不敢多说话，怕打扰两个人做题，低下头安安静静做自己的题，只是已经脑补出来八万字竞赛大戏。
司楚仪努力沉下心做题。
可身边就是褚楠江。
物理计算大题，条件明明全部读懂，可列式的时候，脑子好几次卡壳。
司楚仪心里有“点”烦躁。
怎么又这样。
明明已经告诫自己无数次，不要被褚楠江影响心态。
旁边，褚楠江停下笔。
刚算完一道复杂竞赛计算题，伸手拿起水杯喝一口水。
她无意侧过头，刚好瞥见司楚仪草稿纸上混乱的列式，几步推导逻辑明显卡住，绕进死胡同。
褚楠江迟疑一秒。
隔着桌面，压到最低的音量，只有司楚仪刚好听得见：“第二问，受力分析可以换参考系，会简单很多。”
司楚仪浑身微微一僵，猛地转头看向褚楠江。
灯光落在褚楠江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司楚仪心口乱了节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图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