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双榜首 无 ...
-
开学摸底考完以后。
课间大休息，整整二十分钟，教学楼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年级总排名红榜就贴在进门最显眼那面墙上。
大红底，黑色打印字体。
几乎所有上完第一节课的学生都涌过来，乌泱泱一大堆人，不少人的目光直直钉在榜单最顶端两行名字上。
褚楠江，总分687。
司楚仪，总分684。
仅仅三分的差距。
就三分。
司楚仪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背着沉甸甸的黑色双肩包，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背包的肩带，校服外套袖口卷到手肘，视线死死落在那串分数上面。
687。
比她高三分。
暑假她没有松懈一天，刷题刷到深夜，错题本厚厚攒了两大本，本以为开学这一次摸底考，足够把人压下去。
结果到头来，依旧差了小小的三分。
三分说多不多，放在年级总排名里，就是第一和第二的鸿沟。
旁边不停有同学小声拿她们两个做对比。
“我去，这褚楠江也太变态了吧，理综几乎拿满，扣的那几分还是实验题的表述问题。”
“但司楚仪也强得离谱啊，文科板块全年级断层，语文作文直接拿了一类上的满分档。可惜理科部分稍微拉了一点分。”
“真的离谱，一个理科天花板，一个文科天花板，偏偏放在同一个年级。”
这些话钻进耳朵，司楚仪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来。
她不是讨厌别人夸褚楠江。
她只是不甘心。
明明她已经拼尽全力。
人群晃动，有人往后退，肩膀撞到司楚仪胳膊，她才猛地回神，稍稍往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褚楠江。
这个名字，从高一一入学开始，就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
只要是大型考试，两个人永远霸占排行榜前二。
反正每一次考完，所有人的话题绕来绕去最后都会落到她们两个人身上。
好像她们生来就该拿来互相比较。
“借过。”
一道清淡温和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司楚仪下意识转头。
褚楠江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她脸上带着很浅很淡的笑意，看着没有半点攻击性，眼神干净，手上抱着两本厚厚的课本，指尖搭在书本封面上。
她应该也是过来看红榜的。
周遭吵吵闹闹，不少人的视线已经悄悄落在褚楠江身上，还有人小声打招呼。
褚楠江随意朝几个熟人点了点头，目光顺势抬起来。
她看到了自己的分数，也看到了排在下一行，司楚仪的名字。
褚楠江侧过头，视线转过来，对上司楚仪的眼睛。
司楚仪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她本能不想先移开目光，硬着头皮和对方对视。心底那股较劲的劲儿一下子冒了上来。
褚楠江先弯了弯唇角，语气平平淡淡的，啥情绪都听不出来：“差三分。”
简简单单三个字。
司楚仪心口那股不服气瞬间被勾起来，她抬下巴，语气也没软：“运气而已。下次我会追回来。”
话说出口，她又有点后悔。
听起来会不会太咄咄逼人？
可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了。
褚楠江听完，笑意没有消散，那双眼睛很安静。
“我很期待。”
轻飘飘落进耳朵，司楚仪脑子莫名其妙乱了半拍。
祂妈的究竟期待什么啊我去？期待她超过自己，还是期待下一次继续跟她比拼？
她读不透褚楠江。
这人永远都是这副样子，待人温和有礼，说话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你很难从她脸上看出那么一点点情绪。
班里很多同学都觉得褚楠江性格好，温柔好相处。
可司楚仪总觉得，那层温和底下，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她觉得你看着离她很近，实际上很难真正触碰到里面。
“褚楠江！这里！”
不远处，褚楠江班上同学朝这边挥手喊她。
“来了。”褚楠江回头应了一声，再转回来看向司楚仪，“我先回班。之后竞赛的通知应该很快会下发，说不定会碰到。”
说完，她抱着怀里的书，侧身穿过拥挤的人群，慢慢走远。
背影融进来来往往的学生里面。
司楚仪还站在原地。
耳朵边上依旧全是周围同学讨论分数的声音，可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刚刚只有褚楠江那一句“我很期待”。
明明只是对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对话而已。
她抬手，无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搞什么？？？？
不儿，就是考试差了三分，对方随口聊两句，自己心跳乱什么到底在？
司楚仪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些杂念压下去，重新看向墙上的红榜。
“687。”
记住这个分数。
下次，一定要超过。
上午四节课上完，中午放学铃一响，教学楼瞬间炸掉。
大批学生博尔特模式去食堂。
司楚仪没有跟着大部队挤食堂。
她绕路走到图书馆。
高二的中午，图书馆中午开放一小段时间，可以自习，可以看书。大部分人跑去吃饭，这里反倒安安静静。
她打算先刷一套理综选择，等十二点四十再去食堂简单吃点东西。
推开玻璃门，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图书馆里面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二十来个人，大家都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沙沙的轻响。
司楚仪熟门熟路走向靠窗那一排长桌，那是她经常坐的位置。
然后脚步顿住。
靠窗那张桌子，已经坐了一个人。
褚。楠。江。。。
她居然也在这里。
褚楠江面前摊开一本物理竞赛讲义，草稿纸铺了半张桌子，手里握着笔，低头正在演算题目，眉头微微敛着，十分专注，连司楚仪走进来都没有抬头。
阳光从巨大玻璃窗斜斜落下来，落在她半边肩膀，落在纸张上面，发丝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浅光。
司楚仪站在过道，迟疑两秒。
还有别的空位，但是距离光线都不如这一处。
她不想因为对方就刻意换位置，搞得好像自己在躲避一样。
司楚仪抬步，径直走过去，拉开褚楠江旁边隔一个空位的椅子，轻轻坐下。
椅子滑轨发出细微的“滋啦”一声。
这声响终于惊动了褚楠江。
她停下笔，抬眼望过来，看见是司楚仪，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随即又恢复那副温和模样，压低音量，“中午不吃饭？”
“晚点去。刷两套选择题。”司楚仪同样压着声音回答，一边从背包往外掏试卷、草稿本、涂卡笔。
哗啦，书本一本本摆到桌面上。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空座位。
司楚仪把理综卷子摊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落在题干上。
最开始几道题还算顺利。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笔尖写着写着，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往旁边飘。
司楚仪猛地晃了晃脑袋。
能不能专心一点！
做题就做题，总看对手何意味啊。
她用力眨眨眼睛，把杂念甩开，重新盯住试卷上的化学选择题。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中途褚楠江写完一道大题，伸手，越过中间空出来的座位，轻轻敲了敲司楚仪桌子边缘。
司楚仪猛地抬头，眼神带着一点警惕。
褚楠江把一块橡皮推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的橡皮，刚刚掏书本的时候掉地上了。滚到我这边。”
司楚仪低头一看。
自己那块白色橡皮，正安安稳稳停在两张桌子中间。
原来是刚才往外拿资料，手忙脚乱，橡皮滑落出去，她完全没有察觉。
“……谢谢。”司楚仪伸手把橡皮拿回来，和褚楠江的指尖飞快擦过。
司楚仪手指微微麻了一下。
褚楠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收回手，重新埋回自己的竞赛讲义。
可司楚仪这边，心态已经悄悄乱了。
她重新看向卷子，刚刚脑子里理清楚的解题思路，现在模糊掉一大半。
这道化学题A和C，到底选哪一个？到底是A还是C啊啊啊啊啊！
她盯着题目来回看两遍，脑子里面乱糟糟的。
一会想红榜上面那三分差距，一会想起早上大厅里面褚楠江的眼神，又刚刚闪过方才指尖相触那一下冰凉的触感。
烦。
……
……
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死了！
司楚仪握着笔，在A和C之间来回摇摆，铅笔痕迹在选项上来回涂抹，留下一团乱糟糟灰色印记。
她侧头偷偷瞥一眼旁边的褚楠江。
对方已经完全沉浸在题目里面，神色平静，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会不会只有自己这边，心思七零八落？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
司楚仪心里有点闷。
褚楠江对谁都这样吗？
待人客气，举手之劳，分寸恰到好处。换做随便别的同学橡皮掉了，她也会帮忙捡起来递过去。
自己干嘛要多想。
她只是竞争对手。
仅！此！而！已！
司楚仪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手心，强迫自己收回一切想法，重新读题干，一点点重新推导。
墙上挂钟指针走到十二点三十五分。
褚楠江合上竞赛讲义，把草稿纸整理堆叠好，将书本收进书包。
她站起身，看向旁边还在跟卷子较劲的司楚仪，压低声音：“我去食堂，再不去，饭菜基本就只剩凉的了。”
司楚仪抬头看了眼墙上时钟，才反应过来居然已经这么晚。
卷子还剩半套没有写完。
“知道了，我再写两道。”
褚楠江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背上书包，轻手轻脚离开图书馆。
玻璃门开合，发出轻微响声。
司楚仪长长吐出憋在胸口那口气。
旁边座位空下来。
她低头看向试卷，看着上面被自己涂得一团模糊的选择题选项。
刚刚这十几分钟，做题效率低得离谱。
都是褚楠江的锅。
司楚仪心里嘴硬地想。
可理智又清清楚楚告诉她，是自己自制力不够，容易被外界干扰。
她拿起笔，狠狠划掉之前混乱的铅笔印。
下一次。
下一次再碰到，绝对不能被对方影响心态。
中午草草扒完几口已经微凉的饭菜，下午的课接踵而至。
加上数学、物理两大天王。
司楚仪有时候能看见褚楠江，靠在栏杆边上，和同班同学闲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很多女生愿意跟褚楠江待在一起。
她会认真听别人说话，说话永远不会咄咄逼人，情商很高。
司楚仪每次看到，都会马上收回视线。
不看，不去在意。
下午最后一节下课，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几张打印通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跟大家说一件事，省级综合学科竞赛的校内初选开始报名。”班主任把纸张摊在讲台上。
“咱们学校名额不多，经过开学摸底成绩筛选，初步筛选出来两个同学代表学校参加封闭集训。高二，褚楠江，司楚仪。”
“集训为期七天，吃住都在学校里面，下周周一正式开始。之后要完成小组课题任务，还有多轮模拟测试。你们两个回去做好准备，晚自习之后来办公室拿集训须知。”
班级里面瞬间响起小小的骚动。
两个名字念出来的瞬间，司楚仪坐在座位上，脊背微微一僵。
封闭集训，七天。
她要和褚楠江，整整七天待在一起。。。
一分钟都不想待得还七天。
算了吧死了吧炸了吧。
远远不止那么简单。
是同吃，自习，组队完成课题，长时间近距离相处。
周围同学的目光，下意识纷纷朝她这边投过来。
司楚仪指尖攥紧笔杆，心底冒出第一反应是抗拒。一想到要连续七天，高频次和褚楠江打交道，她就隐隐觉得麻烦。
可理智又清清楚楚告诉她，这个竞赛机会极其难得，能接触到全省各个中学的尖子生，对之后强基计划也有帮助，不能轻易放弃。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交代别的注意事项。
司楚仪目光望向窗外。
脑海里面，又浮现早上红榜前面，褚楠江看向她，平静说出那句——
“我很期待。”
这下好了。
不用以后再“说不定碰到”。
接下来整整七天，她们会天天见面。
司楚仪垂着眼帘，在笔记本边角，无意识地，轻轻画了一道短短的横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双榜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