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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太阳 我想成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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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成为你这样的大人!苏格兰!”
“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记忆中的苏格兰扭过头来看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
树影在他脸上旋转,忽明忽暗。
望月太阳双手握住了书包带,追上几步,和苏格兰并行,“就是,苏格兰你别介意那个高中生的话!什么最讨厌你们这种假好心只会出现帮他一次的大人!什么帮完就只会说教让他反击回去却不会一次性帮忙解决问题的大人!什么出现得太晚了已经没办法了的说法……真奇怪,我们帮他反倒是我们的错了!”
“我的确没帮到他什么,这次只是帮他赶走欺凌他的人,但是只要还和那群人呆在同一个环境,他还是会被欺凌。”
“可我们路过也只能做那么多了。我们已经尽我们所能了。”
“是啊,还能做点什么呢?”一瘸一拐的少年身影在目光所及之处渐渐模糊成了一张薄纸。
后来知道在那不久,那个受不良少年欺凌的少年成为了不良少年帮中一人实施□□案的同伙,进了少管所。
饭桌上告诉苏格兰后,苏格兰筷子里夹的西兰花掉进了碗里,夹了两次才重新夹住,缓缓放进嘴里。
“啊,这样啊。”他淡淡回应,眉宇间似乎停留着名为怅然的蝴蝶。
他太忙了,忙到可能无法注意到这片地区发生的每一件事。那是最近人人讨论的大新闻。
那个唯唯诺诺的高中生,他受人欺凌时同样也会欺凌别人。无关他是不是自愿,这是他做出的选择。
说太晚了是因为他早就踏入那个漩涡,无法回头。
那天苏格兰比以往少吃了半碗饭,夜晚坐在桌旁垂眸思索的时间明显多了。
这个能在几百米远射杀目标对象的狙击手,一定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少做了什么,才没能挽回当时的悲剧。
他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在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做得是不是不够多,不够好。苏格兰,你杀人的时候也会难过吗?还是单独把这部分的情绪切割放在大脑某个不去思考的空间,要靠漫长的时间才能消化掉呢?
捆绑他的是工作,但工作之余,他是个会保护他人,不会冷眼旁观,有自己原则,会自省的大人。
望月太阳想成为这样的大人。
不知为何,在安室先生喊出“可是他们是警察啊!”这句话时,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真奇怪,明明是在说警察,又好像是在责怪自己。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吧!
“安室先生,桌上的这些要全部吃掉哦!”望月太阳拍拍桌子提醒道。
“全部?真的假的?桌上有红豆汤、披萨、栗子蛋糕、炸鸡薯条……我说,你真的没有请别人来家里吃饭吗?”
“原来可以请别人吗?真的吗?真的吗?”望月太阳大惊,双脚蹦跳上了椅子。
像什么样子,有那么兴奋吗?
对了,这个年纪当然喜欢和同学一起玩耍,他高中不就天天去景光家蹭饭吗?
降谷零耸了耸肩摊手,“最好还是不要吧。”
“诶~好失望!”谁叫安室先生的身份特殊呢?他从来没有带谁到这里。
以前苏格兰在的时候也是,因为那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家。
“如果期待朋友来家里,要不我们……”
“不要!”望月太阳打断了他的话,双手比了个“叉”横在胸前。
“我还没说完……”
“如果说让我搬出去以后不再见面!我不要!”少年的手肘撞到了桌面摆放的刀叉上,叮咚——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降谷零一时无言,身后的时钟滴答滴答走动着,拉长了相望的寂静。
少年预判了他要说的话。
他的确觉得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了。
那时觉得少年情况糟糕,失语症复发,灵魂像出走了一样,不多去看望总觉得会发生什么意外。
转眼一年过去了,一切都在变好。望月的声音恢复了,交到新的朋友,有了新的爱好,他该退出少年的世界。
最近他能接受景光的不在了,日历上的数字在增加,失踪的概率在减小,死亡的概率在增大,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在赶不上的那天。
接受卧底任务的当时他就做好了不再与景光见面的心理准备。现在,只不过多花了一年时间,让自己接受那个时间成了永远。
不能再去多想景光了,但是和这个家伙在一起一定会想起。
一年前的饺子仍然冻在冷冻室里,信依旧每个月积攒厚厚一叠,人依旧在他管不住的日子里深夜骑车游荡。
“你快成年了,一个人也能生活。我们还可以邮件联系,需要帮忙我也会过来……”只不过删减如今日家常般的交往。
少年一直摇头。
降谷零苦笑,“你就赖上我了吗?”
“是啊,我就赖上你了。”少年重复他的话,语气加重。
“我以前从来不交没有利用价值的朋友。”
“那让我成为例外吧!”
“你还蛮理直气壮的!”
“不理直气壮就会失去安室先生!”望月太阳不假思索地回道。
这熟练的接口令降谷零不禁想,你小子以前是不是也是那么挽留hiro的?
他干脆问了出来。
“那倒没有。”少年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瞬,“他才没有你那么不负责任!”
偏偏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我不负责任?哈?”降谷零心里腾起一簇不服气的火,嘴角缓缓上扬一个弧度,双手撑在桌面站了起来。
凳脚在地板上摩擦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那头少年闻声而动,举起桌上的刀叉,一手拿一个对着降谷零。
看着缓缓绕过桌子向他走来的男人,少年怂怂地朝着桌子的反方向绕行。
“你想干嘛?中国有句古话,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咱们好好说话啊安室先生!”
“都说我不负责任了!我打你一顿也无所谓吧!啊~权当我们关系续约的报酬吧!”紫灰色的眸子一扬,一场围绕餐桌的猫鼠游戏正式开始。
受了伤的老鼠理所应当会被猫抓到。
最后凄凄惨惨被压在地板上喊着“不要啊!”
“你不要妈妈了吗?”
望月太阳晃了晃神。
时隔一年未联系,望月太阳什么都没说搬了家,那个女人找不到他的新住所,又在学校门口堵他。
望月太阳挥别了等他一起练琴的山吹三人,单独带着女人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他冷冷开口,“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作为一个母亲,连见见儿子的权利都没有了?太阳,你真的越来越陌生了!”
“我们不是一年前就断绝母子关系了吗?又有什么见面的必要?”唇角勾起一丝讥诮,他的视线宁愿望向天上的云、身旁的电线杆,也不愿在女人的身上停留。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还记仇?我什么时候同意你断绝母子关系了?”女人伸手想要搭望月太阳的肩膀,却被他轻巧地躲过。
手无处落点,鞭打在空气中,女人纤细的眉竖了起来,隐隐有发火的迹象,她在望月太阳这向来脾气不太好。
“你!算了!不会说话就少说点,那破骡嗓子难听死了,还搞什么音乐!”母亲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注意到少年收在袖子里的手捏成了拳头。
树影的光斑掉落在女人眼角的皱纹,呼吸也跟着坠入时光的缝隙里,肺部在温热中一点点变脏。
“妈妈,妈妈,能给我一点时间吗?”那天是放学后难得见母亲在家的时候。
门虚掩着,可窥见母亲的红色高跟鞋踢倒在玄关的地面,其余都是一个个色块的堆叠。
屋里很乱,收拾好总是过几天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楼道里蹲着一名抽烟的男子,或许是妈妈的新男友,在他进门前对他一番打量。
“要吃糖吗?”男人在上衣口袋掏了掏,掏出了一块快要融化的牛奶糖。
望月太阳没有理会,推开门飞奔进了卧室。
穿着一袭酒红裙装的女人正坐在梳妆镜前化妆,已经到了快结束的时候。
“太阳,不行哦!没时间了,妈妈化完妆就要出门了。钱放在桌子上,是三天的饭钱,不要一下子花完哦!”口红匆匆抹上双唇,抿了抿,她左右照了照镜子,站起身提上了挎包。
“三、三天吗?能不能……能不能早点回来?”望月太阳期期艾艾跟在女人后头,手伸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没敢触碰母亲的手。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乖乖在家里等妈妈回来哦!”女人敷衍地拍了拍望月太阳的头,蹬上高跟鞋,迎面抱上了门外男人的手臂。
“可是,妈妈你答应我后天要去看我的表演……”
“啊,是后天吗?抱歉,妈妈忘了。”女人一拍额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终于肯低下头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但是妈妈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出远门,太阳能理解我的吧!下次吧!下次妈妈一定来看。”
“表演?什么表演?不如太阳唱首歌给叔叔听听?”站在一旁的男人反而停下脚步,拉住望月的母亲回头看他。
“你在逗我吧!”母亲给了男人一肘,像是识破了男人的恶趣味。
“小孩变声期啦,你想听他用这个嗓子唱歌?难听死了!”她捂着嘴凑在男人耳边,以为是在说悄悄话,其实望月太阳什么都听得到。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脚上像有蟑螂爬过,想要缩成一团,不被人看到。
他听不到妈妈后面在说什么了。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原来妈妈也觉得我的声音很难听吗?
“那太阳就唱首歌给妈妈听吧。”
突然又听到了妈妈的声音,眼前的两张面孔在放大,他有种无法喘息的错觉,手扒着门框边摇头边后退,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如果连妈妈都觉得难听,还是不要再开口了。
“怎么一点都不大方,算了算了,进门吧!不用唱了!”母亲失望地摇了摇头,挽着男人的手走远了。
望月太阳一度讨厌自己的声音。失语是好事吗?那个时候他还以为是好事。
“我就是这个声音,不爱听别听!”如今,他已经无所谓母亲喜不喜欢了。
他喜欢自己的声音,无论是什么样子。他可以自由地说个不停,唱个不停。
因为有人对他说:“我喜欢望月的声音。”也有人对他说:“你说,我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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