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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0536年9月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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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36年9月1日。

      开学报道日,妈妈帮我收拾好了行李,嘱咐我一个月要回一次家,第一次回来带点学校特产,尤其是食堂好吃的饭。
      妈妈最近陷入了想吃和减肥的双重困境,多吃和运动相互抵了,体重倒也没变化。
      她和我说,她自己把身体情况和心情因素的减肥增肥都试过一次了,用亲身试验经历警告我,下次回家再看见我瘦下去,就算我喜欢的人是总统大人,她也不准我和他接触了。

      但是,我们遇到了一个人。

      他的长相和总统大人版本的“哥哥”完全一样,身形表情下意识的动作我都能从自己身上找到影子,那些是我被他改变的生活习惯。
      他说他叫“弥琉”,是霍尔大学刚入职三天的新员工,我未来的专业课老师,今天的接待人,接我顺便接走林禾煦他们仨,接到小区门口了。

      他可以是伪装的身份,出门在外不能再用总统大人的样貌,可是我搞不懂他为什么不肯认我,附近除了我们五个连只小鸟都没有,他还不肯抱抱我。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他?”
      他露出了一个我在新闻中见过无数次的,对外人礼貌疏离的微笑。他说:“我是弥琉,你的哥哥,和你认识的人重名了一半。”
      我说:“你可以叫我小黎吗?”
      他不带情绪地说:“小黎,木黎同学。”

      我不想哭了,欺负人欺负狠了,哭不能解决问题。
      我储物空间有把剪刀,我拿出来,立刻对着我的脖子戳下去,腥甜的味道流了出来。
      我看清了眼睛里的慌乱,主动后退一步,说:“你可以不承认你是谁,我也可以选择现在退学,你认识我证明知道我的朋友是谁,绑我走了我也有本事和你同归于尽。没什么不敢的,这条命给我自己活,早玩完了。”

      我闭上眼睛,只要他现在能抱抱我,我就当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是背叛我感情的坏哥哥。

      可是梦醒了,他还是我最割舍不了的人,把我的剪刀挫骨扬灰,一边骂我,一边帮我治好伤口,绷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不许动了,坏小孩,回家看我怎么欺负你……她们说的对,小孩子要揍的,不揍几顿哪里记得事情,坏小孩,坏小孩……”

      有人哄的时候,哭是可以哭的。
      剪刀是钝的,尖尖是圆形的,捡东西都不大好用,新的他们仨不让我带。其实戳伤脖子挺疼的,我是和他说不怕疼,不是不会疼。

      这个坏哥哥说,他在我开学前赶完了他的工作,想着当了老师就能陪我一起生活了,他借了这张我因为他而出名的脸,弄了个假身份,说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哥哥,来学校面试,缪聆老师出的卷子他答了满分,学校也不敢为难他,他就有新工作了。
      一个会骂我是学术垃圾的人出的卷子,他能答满分,这换谁都不敢为难吧。

      坏哥哥还说,他想让我忘了他作为总统大人的身份,免得以后说漏嘴。我指着我被治好的脖子,给他表演了一秒掉眼泪。
      我差点没有哥哥了,我自己选择的家人不要我了,如果连哭都做不到,我的身体活着,灵魂可能已经散了。

      哥哥带我们办好了入学手续,他们三个渐渐安抚好了自己的警惕,一人拿到了一个小小的校徽和学生证。
      社会学的林禾煦拿绿色的学生卡,金融学的尤谦拿金色的学生卡,法学的墨丞远拿棕色的学生卡,我们古历史时代考察专业是灰色的。和我们眼睛的颜色很配。

      林禾煦和尤谦打定主意要子承母业,考进视路庭和继承家业,墨丞远也想好了以后要做一个对社会有帮助的律师,愿望很美好,林禾煦有点偷懒。
      他跟我说了很多次,毕业考视路庭进了面试环节,就拿出来我和他从小到大的所有合照给面试官,再备一张他和总统大人的,他不信过不了。
      这属于公然作弊,不提倡,拦不住。

      哥哥把学生宿舍的钥匙给了他们仨,带我去了他的教师公寓。
      他传音说:“我在你们学校系统稍微安排了一下下,我们住702,701是缪聆的女儿花岚夏,也是你的辅导员,703是她爸爸,洛北慕在606。这学校一个月查一次宿舍,晚上出门报备一下就好,你可以来我这里住,然后把奖杯摆门口,以后出门就能报仇了。”

      我:“总统大人侵入隐私也犯法。”
      他:“你不说就好了,作为补偿我会告诉宋倾多给霍尔批点经费的。”
      我:“假的‘弥柳’说不出这些话。我还要记仇几天,或者几个月。”
      他:“记仇就记仇吧,假身份坏了总比丢了弟弟好,你毕业之前我不会再走了。”

      我:“再以后呢?”
      他:“再以后,我还是想陪你长大。”

      702不大,普通的一居室,装饰和我们山上的家差不多,木地板,暖光灯,阳台摆满了绿植,这间大自然风格没几步就逛完了。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摆几瓶果汁,几袋零食,书架堆满我们两个喜欢的书,这就是一个足够温馨的家。
      家再小也比四人间宿舍大。

      他忘记要揍我的事情了。

      哥哥送了我一个全新的手机,和他的是同款,时隔多年,我终于加上了他好友。
      哥哥通讯头像是两片幼儿园风格的手绘彩色叶子,看起来是用彩铅一遍一遍描出来的颜色,才能将它们的颜色画的那么坚韧有力,哥哥不愧是彩虹的设计师,画的就是好看。
      但我以为自己已经把树种认全了,还是分不清这片像每种树都取一点特征的大杂烩树叶属于谁。

      他名字那栏是空白,朋友圈一两个月发一条,都是些花草,音乐,书籍,阳光和明月,看得出他热爱生活,问题在于我都翻到二十年前的内容了,居然一张露脸的照片都没有。
      每条朋友圈给他点赞的就那么几个人,我在想他的通讯怎么人那么少,经他允许点开了他的好友列表,加上我一共七十九个账号,分成朋友组兽兽组工作组和一个标了星星的我。

      他告诉我:“我的好友换了好多批了,现在视路庭工作的人有我通讯的就她们五个;兽兽组的账号会一代代传下去,就像我和你说过的白泽;有些人的账号,人不在了,我也就删掉了,记忆里有她们,一个不会再更新的账号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了。”
      他摇摇头,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关掉他的手机,不自在地捏起了他的太阳花抱枕,还有想要取代抱枕位的我。

      中午哥哥租了辆电动车,带我去认了学校的十二个食堂,挑了个他目前试出来味道最好的,还是没他做的好吃。
      他对我的评价表示认同:“确实一般。食材好了味道不好也不行,养不好小孩子。”

      我说:“以我对学生的了解,大学生会自己买食材做黑暗料理。”
      他说:“这学校宿舍楼没有厨房,做不了那种东西。”
      我说:“不是能用泡面锅吗?”
      他说:“还不如每层修两个厨房给你们玩。有你在能发现好多以前没注意的问题啊,为什么没有人跟我提过在大学城建一个游乐园,觉得我不会同意吗?”

      我说:“可能是传送阵太方便了,位置不重要,换个城市跨个州也不嫌麻烦。”
      他戳戳我的眼角,换为传音说:“离得近还是方便嘛,我们世界的游乐园太少了。改天带你们去玩吧,小佳佳也带去,她肯定喜欢,想玩多久玩多久,包下整个游乐园也好,玩到累了再回家,就要让别人羡慕我最棒的小孩子,哼哼。”

      我现在就在被人羡慕,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了。

      缺点是有点浪费,哥哥给我一种别人家小孩穿了漂亮的新衣服,我还穿着旧衣服,他要报复性帮我买一衣柜新衣服的感觉。
      他个人真的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和视路庭提倡的节俭没有任何关系。
      哥哥唉……

      上了大学还能体会到被家人送去上课的感觉,妈妈最多送到校门口,哥哥能送我进教学楼。
      我的新辅导员要开班会,讲点乱七八糟注意事项课程安排,再让我们做个自我介绍。话说她要加我的通讯我还没通过呢,发了三四次了,等我报完仇了再叫她姐姐,不然我就当不认识她。

      本人换个研究人员的身份,有底气和校长坐在一桌,搞不好他还得给我敬果汁呢。
      但这个学校的班级概念确实没啥实际用处,没有绝对的必修课,课程表随时能调整,都各自选想上的课去了,一学期也就开班会和运动会能聚齐两三次。

      哥哥牵着我的手走到教室门口,说他去准备晚饭,等我下课再来接我。直到我进了教室找到后排的空座,看到他和我挥了挥手,他才瞬移离开了教室。
      这次我能给哥哥发消息了,最多三个小时,我就能回去见到他了。

      提前十分钟来教室,教室还没坐满。我们班加上辅导员一共三十三个人,我年龄最小,外表看起来二十几岁的花岚夏站在台上以一种吃瓜的眼神看我,不说是老师还以为凑热闹的围观群众呢。

      拿出本子和笔的几秒钟,想打探我个人情况的眼神追随像一堵墙挤过来了,即使话不说出口,压抑的氛围也足够我消化一阵了。
      我拉高了衣领,手里拿上本子,往边缘挪了挪。作为学生的坏处是,只要不离开教室,辅导员的问候我怎么都躲不开。

      花岚夏坐在了我旁边的空座位,身子前倾,半条手臂放在我的桌上,角度刚好帮我挡住了前面和侧边人的视线。
      她非常直接地问我:“刚那是你家人吗?”
      我愣愣地:“对,我亲哥哥……大了我两百岁。”来之前商量好的数字,他说他简历这样写的。

      她“哦”了一声,眼睛放着光地说:“你真的和那位在一起了吗?”
      我傻傻地:“啊……你不问一下我是不是木黎吗……这种问题不需要铺垫一下吗……”
      她说:“我有班里同学的名单,黄头发灰色眼睛只有你一个,太好认了。”
      “哦……”

      哥哥没教我怎么回答。说“是”会面临无期限的八卦,而且我会被架在有了男朋友还要和另一个“亲”哥哥亲密的辱骂环节,而且我到底是未成年公共场合说这个不合适。要说“不是”,我事小,哥哥算诱拐儿童,他会被骂。
      我疯狂遣词造句感觉头发都要冒烟了,小心翼翼地说:“那个,他说,要等我长大,成年,目前还以我兄长的身份相处。他对我好,我也真心喜欢他,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花岚夏压低声音说:“满意,我很满意,你多说点我更满意,但是班里同学难免会跟你聊天,遇到麻烦了和我说,我帮你解决。”
      她说完拍拍我的肩膀,继续坐在我身边,看学生简介,像以前没看过临时背的。

      我趴在桌上躲避这场灾难,听见脑袋里的笑声,气又不敢气,打又打不过,委委屈屈和他传音说:“我只能这样讲了……”
      他:“很棒了宝贝,你的老师对你不错,我们有一个好邻居呢。”
      我:“真的不是哥哥提前打点的吗?”
      他:“提前和邻居处好关系,请她吃点零食,很正常吧。”
      并不,这叫贿赂。

      有花岚夏坐在这里,针对“老师”身份的天然威慑,加上我不抬头自己待着,没有人找我说话。
      到了时间,她按照一些既定流程说完了嘱咐和祝福,接着调了个转盘,随机抽数字学号决定我们介绍自己的顺序,每个人限时一分钟。

      我是一号,直到倒数第二个人抽完了奖,还是没有抽中我,我是最后一个。
      名气够大了,我不想讲我自己的事,于是我说:“我叫木黎,十六岁,喜欢看书种花。请不要分给我任何管理统筹的任务,也请不要对我的个人生活太好奇,谢谢大家。”

      下午四点,花岚夏讲完了最后几句作为老师任务的唠叨话,放我们走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简单放我离开,没有哪怕一句单独谈话。
      我的同学们多是宿舍四个人一起来,临走了也要一起走,我好面子的哥哥为了不让我看起来孤零零一个,叫来了我同样刚开完班会的三位理论室友。

      我左边站着哥哥,右边依次站着他们仨,从透明窗户大概显出的形状,还是个“凹”。
      自从我停了哥哥的糖,最直接的补养品没有了,长个子的速度又慢了下来,站他们俩中间肯定凹的非常明显。
      好生气啊。

      哥哥带我们瞬移回到他的公寓手背在身后,一袋再一袋掏出我们喜欢的零食,换成游乐园场景的话,他下一秒就该变出来气球小狗了。
      不,我错了,他真的有好多气球小狗。
      他是为数不多把我们看做“大孩子”哄的人,他是最温柔的生命,时至今日我仍然相信,不会有人比他更好了。

      他牵着我的手,叫我们围坐在一起,轻飘飘地说:“我想和你们说点事……说句对不起。我理解你们作为他从小到大的朋友,会对我有怨言,我以为我能做一个照顾他保护他一辈子的好哥哥,可是他会因为我伤害自己,是我错了……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是故意错过他的生活,我也想陪他长大……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怎么补偿他才好,没有人教过我怎么爱人,我以为我能做好的……”

      他的肩膀抖得厉害。我低头看着他闭上的眼睛,抱紧他说:“哥哥不需要对我道歉,你真的超级棒了。我也有缺失的情感,没办法接受别人的喜欢,也不懂怎么回应,可是我知道,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生活,我喜欢你。”

      墨丞远最先做出反应,他多看我一眼,坐的近了些,拍了拍哥哥的手臂,很快收回了手,说:“我们和小黎觉得不舒服的原因一样,你带给他太多美好的回忆,忽然有一天断了,没人受得了。小黎问过我们几次,还记不记得你,他担心你是他的一场梦,梦里的他有你陪他,现实里的他找不到你。有一个问题我们都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能每天给他送一张纸条,叠个星星,那会让他非常开心……”

      “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你们都不是在做梦……”哥哥打断了他,胡乱用手指擦掉了眼泪,吸了吸鼻子,却也没了更多的话。
      我不知道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挣开了我的拥抱,仰着头搭在沙发边缘,把抱枕按在脸上,放声哭得像个三岁小孩。

      我三岁没吃到糖就这样闹,步骤流程完全一样。
      不算完全坏事了,根据我对自己的了解,这一步发泄哭完了,坏脾气都会消失了。

      他的声音压在抱枕下,说:“告诉你们的不准说出去!前几个月我去了别的世界,星域外还有很多世界,每天来回跑天空会裂开,裂成一大片黑色,特别丑!我修好天空要一百年,暂停时间修好了我也需要一百年时间睡觉恢复,我不能放小黎那么久不管……这件事视路庭和星联都不知道,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我真的没有故意不管你,对不起……”

      理智层面,我应该回去翻我见过的所有星空手稿,世界外面是什么,困扰人类那么多年的问题,他是知道的。
      情感方面,哭太久会头疼,我试着拽下他的抱枕,闷时间久了,脸红透了,水滴一串一串地掉,胸口一上一下地喘气,抱枕也有眼泪TT的形状了。

      我说:“别的世界连不上我们的信号,我加了哥哥的通讯你也收不到消息的对不对?”
      “嗯。”

      我说:“四月四那天我去堵了你,哥哥留了一封信,那个时候你是真的还在大陆吗?”
      他说:“我没有骗你,那时候我已经联系好别的世界打算出去了……你去潜水那天,我在跟外面的朋友帮祂难得的新邻居建房子,有个小孩说他房子全塌了,帮忙的飞飞鼠被埋了等着救,那群小孩没学过建筑学也不会动物医学,乱搞……”

      “啊?”
      “嗯。”
      “真事?”
      “嗯。”
      “谁啊?”
      “一群小孩子,最小的还没佳佳大。”
      “飞飞鼠怎么样了?”
      “都没事,它们胆小怕声音,被吓晕了,小孩子不懂事以为出事了,坑都挖好了……唉。”

      一阵沉默,林禾煦突发一声爆笑,我们四个互相传染,笑得七扭八歪。
      哥哥也放下抱枕,和我们一起笑。

      我说:“那我可不可以认为哥哥和我不只是异地,我们都不在一个世界了,哥哥还愿意专门赶回来陪我跳舞?”
      他搓搓我的脸颊,点了点头。

      这是天大的好惊喜了!我缠着哥哥要他抱,哥哥也不愿意再讲他在别的世界的故事了,拟了三份合同,大致是他讲的事情说出去了就把人都抓过来删掉记忆那种话,给了他们三个签字。

      尤谦不服气地问:“为啥小黎不用签?”
      哥哥剜我一眼,说:“我自己看着他,我相信他嘴够严,而且以后我们会出去的。”
      我举起手说:“我要哥哥,哥哥不走我就不走!”
      他拍下我的手:“你不要说话了!坏小孩,你还欠我一顿打。”

      他没忘,他也记仇。

      我会一次一次沉迷他的怀抱,所以抱一会吧,趁着天色没暗,再抱一会吧。
      我的神明大人,求您了。

      你答应我了,你是我的亲哥哥,要带我旅游,当我的老师,你说好再也不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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