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花火》狸羽

11、食暖桂香 温馔肴香，

　　上午最后一节数学课的下课铃划破教室的宁静。
　　粉笔灰在斜斜照进来的阳光里浮沉。
　　讲台上的老师刚宣布下课，教室里就立刻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窸窣声。

　　一整个上午连轴转的课程压得人有些疲惫，不少同学伸着懒腰，低声说笑。
　　燥热慢慢从教室里散开。

　　凌朝岁低头把课本和笔记本摞起来，收进桌肚里。

　　身旁的叶悠凑了过来，语气带着下课之后轻快的笑意：“朝岁，一起去吃午饭吧？”
　　“食堂今天应该有可乐鸡翅，去晚了可就没啦～”

　　叶悠话音落下，后桌的丁嘉蒙探着脑袋凑上前，语气雀跃：“那咱们四个一起去吧！”
　　“开学第一天，正好趁吃饭熟悉熟悉。”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祁暮年，“你说是吧？”

　　凌朝岁转头，恰好对上祁暮年望过来的目光。
　　他的声音对她依旧温温柔柔的：“嗯，一起去吧。”

　　少年坐在窗边，穿堂而来的风轻轻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眼眸透亮，盛着初秋柔和的日光。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弯起眉眼，露出了一个清爽阳光的笑容。

　　凌朝岁的心像是被小石子轻轻撞了一下，漾开圈圈涟漪。
　　她正要开口回应，教室后门忽然传来几声轻叩。

　　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随之响起：“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凌朝岁转头看去。
　　伊昀烁倚靠在门边，手里转着一只空水杯，看见她便扬起笑意，“伊伊，走吧，不是说好中午一起吃饭的吗？”

　　凌朝岁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擦出细微的声响。
　　她看向祁暮年三人，语气带着歉意，温和开口：“不好意思啊，我们提前约好了。”
　　“要是你们不介意，大家可以一起。”

　　“没事没事，你们先去吧。”
　　叶悠摆了摆手，视线在凌朝岁与门口的少年之间扫过，“咱们之后再一起吃饭也是一样的。”

　　凌朝岁点头朝几人挥挥手，拿起水杯快步向后门走去。
　　伊昀烁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杯子，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行走间，凌朝岁隐约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
　　她下意识回头一瞥，正好看见祁暮年坐在座位上，视线沉沉地看着这边。
　　四目相撞，他迅速移开视线，耳尖泛起淡淡的红。

　　凌朝岁微微一怔，转过目光，心底悄然泛起一阵紧张。

　　教室里，丁嘉蒙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忽然惊呼出声：“哎！我想起来了！”
　　“之前和朝岁初遇那天，轮滑馆还有喂小狗的地方，我都见过伊昀烁，原来他们一直是一起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猜测，“那天刚好是七夕，两个人又同时出现，你说他们俩是不是在……”

　　“别乱说！”
　　叶悠及时出声打断他，悄悄朝祁暮年的方向递了一个眼神。
　　方才凌朝岁去找伊昀烁的时候，她就注意到祁暮年的情绪低落了几分。

　　丁嘉蒙吐了吐舌头，识趣地收起玩笑：“行吧行吧，不说这个了。”
　　“快走吧，再不去食堂，别说可乐鸡翅，连热米饭都吃不上了！”

　　祁暮年的视线还停留在空荡荡的后门。
　　看到丁嘉蒙起身，他沉默地拿起饭卡，跟在两人身后离开教室。

　　——

　　食堂里人声鼎沸。
　　餐盘碰撞的脆响，同学们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温热的空气裹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打好午饭，伊昀烁熟门熟路拉着凌朝岁走向靠窗的角落位置。
　　这片区域相对安静，窗外还栽种着一排桂花树。

　　伊昀烁放下餐盘，又折返打了两碗玉米排骨汤。
　　他将其中一碗放到凌朝岁面前：“学校的这个汤味道不错，排骨我多给你盛了几块，尝尝看。”

　　凌朝岁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玉米清甜混着排骨的鲜香在舌尖散开。
　　她正要说话，余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长桌，祁暮年正独自坐在那里。
　　他提前占好了位置，餐盘里摆着几道菜和白米饭，筷子握在手中却迟迟没有动。

　　祁暮年的目光似乎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
　　可凌朝岁却觉得，刚刚那道视线像是穿过人群，轻轻落在自己这边。
　　她心头微微一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不敢再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伊昀烁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开口问道：“今天上午的课听得还顺利吗？”
　　“数学老师讲的那道函数题，班里不少同学都说绕，你要是没听懂，我可以给你讲讲。”
　　话音落下，他忽然反应过来，以凌朝岁的成绩，多半根本用不着自己讲题。

　　凌朝岁咽下嘴里的食物，轻轻开口：“都听懂了，老师讲得很清楚，我记好了笔记，下午课间再翻一遍，巩固一下就可以。”

　　“那就好。”伊昀烁点点头。
　　果然，她根本不需要啊。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夹了一块鸡翅放进她的碗里，“多吃一点，下午还有好几节课，别饿肚子。”

　　两人闲谈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伊伊，上午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凌朝岁回头，看见伊昀深走到桌边，立刻笑着站起身：“大哥，我挺好的，班里同学都很照顾我。”

　　伊昀深笑着抬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在旁边的椅子落座：“食堂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嗯，都很好吃。”
　　凌朝岁点头，指了指面前的排骨汤，“二哥帮我打了汤，味道也很好。”

　　“好吃就多吃点。”伊昀深含笑看着凌朝岁。
　　他视线落在对面的伊昀烁身上时，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就对你这么上心，之前让他帮我带饭，都推三阻四的。”

　　伊昀烁“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接话，低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伊昀深重新看向凌朝岁：“吃完饭之后，让小烁带着你在学校里转转熟悉环境，顺路可以去旁边的小花园里看看。”
　　“逛完之后来一趟我办公室，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

　　凌朝岁乖巧应声：“好，我知道了～”

　　伊昀深又简单叮嘱了两句，便起身上了楼。

　　伊昀烁看着伊昀深离开的方向吐槽：“大哥可真唠叨。”
　　而后对着凌朝岁笑着说道，“不过他说的小花园确实值得一去，那里有一棵比这边大很多的桂花树，这个时节正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你一定会喜欢的。”

　　午饭结束，伊昀烁把两人的餐盘送到回收台。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包装精致的桂花糕，递给凌朝岁：“喏，小卖部刚买的桂花糕，你尝尝。”

　　凌朝岁接过拆开咬了一小口，眉眼弯起来：“桂花的味道清甜不腻，好好吃啊。”

　　伊昀烁轻笑一声：“喜欢就好，下次还给你买。”

　　——

　　两人慢悠悠穿过食堂外的林荫道。
　　校园后方的小花园里，果然矗立着一棵高大的桂花树，远远便能闻到浓郁清甜的花香。
　　微风拂过，金色的花瓣簌簌飘落，在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花毯。

　　凌朝岁停下脚步，目光牢牢落在繁茂的花枝上。
　　细碎的金桂点缀在墨绿的枝叶之间，甜香随风漫开。
　　她下意识踮起脚尖，想要离花香更近一些。

　　伊昀烁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将一簇开得最盛的花枝送到她鼻尖。

　　浓郁清甜的香气瞬间充斥了她的鼻腔，凌朝岁眼底漾起真切的欢喜。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伊昀烁的嘴角也跟着上扬。

　　等凌朝岁看得差不多了，伊昀烁继续带着她沿着教学楼旁的小路闲逛。
　　他边走边介绍着校园的布局：“这边是实验楼，物理、化学的实操课都在这里上。”
　　“前面那栋红屋顶的是图文楼，一二两层是图书馆，藏书种类很全，文学读物，各类教辅都有，空闲时间可以过来借阅。”
　　“操场在另一边，上午大课间要做操或者跑步，不过高三大课间基本都留在教室刷题。”

　　凌朝岁跟在他身侧，认真听着介绍，打量着周遭的景物。
　　转学之前她还在担心自己会不适应新环境。
　　可此刻走在洒满阳光的小道上，听着伊昀烁絮絮叨叨的介绍着校园。
　　她发觉高中的日常和从前并无太大差别，心底原本的不安也渐渐消散。

　　走到教学楼楼下，伊昀烁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手指向楼前的公告栏，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夕夕，你看这里，高三年级成绩排名表，我是全年级第二，厉害吧？”

　　凌朝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公告栏上密密麻麻写满姓名与分数。
　　她看向第二名的位置，分数确实十分亮眼，忍不住赞叹：“哇，二…阿烁，你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伊昀烁扬起眉梢正要继续说话，忽然注意到凌朝岁的视线越过他的名字，落在榜单第一名的位置上。

　　凌朝岁看着那个名字轻念出声：“祁暮年。”
　　三个字轻轻落下，微风恰好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吹过。

　　“嗯，就是你后桌那个男生。”伊昀烁见她一直盯着那个名字，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爽。
　　他抬手盖住第一名，语气带着几分傲娇，“好了好了，不看了，不过就是一个第一而已，我再加把劲，下次一定能超过他。”
　　“走吧走吧，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逛逛。”

　　凌朝岁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逗得轻笑出声，顺着他的意思转身离开。

　　——

　　两人又随意逛了片刻，伊昀烁才把她送到伊昀深的办公室门口。
　　“你进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

　　凌朝岁点了点头，抬手轻轻叩响房门。

　　屋内传来伊昀深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走入办公室，伊昀深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
　　见凌朝岁进来，他便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伊伊，刚逛完校园吗？觉得环境怎么样？”

　　“一切都很好，新学校比之前的学校大一些，桂花也很香很好看。”
　　凌朝岁坐下，想起刚刚看见的公告栏，忍不住开口，“大哥，我刚刚看到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年级排名了，二哥考了全年级第二呀。”

　　伊昀深闻言笑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还是多亏了你之前开导他，这才肯沉下心用功读书。”
　　“不过往后他这第二名的位置，怕是很难保住了。”

　　凌朝岁不解地看向他，疑惑开口：“嗯？这是为什么？”

　　伊昀深笑着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夹推到她面前：“我看过你高二期末的成绩单，你的总分比咱们年级第一还要高出几分。”

　　凌朝岁低头看向封面上印着自己名字的文件夹，眸光清亮，眉眼弯弯笑着道：“还好啦，榜单上前几名的水平都不相上下。”
　　“我后桌祁暮年的分数就和我很接近，下次考试说不定他就能超过我。”
　　“还有刚刚二哥也说下次努力，没准他也能拿第一呢。”

　　“我们家小天才倒是很谦虚啊。”
　　伊昀深看着她，笑意更深，“那就祝你们都能保持自己最好的水平。”
　　他顿了顿，拿起另一个文件夹递过去，“这里面是你少的课本和练习册，还有我给你放的课程表。”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第二节是物理……记得提前备好课本。”

　　说完，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两盒牛奶递给她，“拿着，下午如果饿了可以喝。”
　　他看了眼时间，笑着开口，“没别的事了，先回教室吧。”

　　凌朝岁接过牛奶和文件夹，声音软糯，起身摆手：“谢谢大哥，那我先回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