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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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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丢了一只鞋子,只能赤脚单脚行走。脚掌踩进泥土,冰凉刺骨,可我们顾不上这些感受,一心埋头搜寻,费力拔下板蓝根草药。
总算在不远处的石堆上看见了我的篮筐,里面的草药完好无损。把新采的草药放进筐中,我攥紧野草借力,背起篮子往家走。
回到家,我想着之前的步骤,可头顶一直不停地淋雨,身上还有粘稠的泥巴,让我烦躁得无法静下心来。
我只能站在院子里的滂沱大雨中,冲干净身上的泥巴。随后锁好房门,用衣服裹住湿漉漉的头发,免得水珠滴进草药当中。
我狠狠地吐槽自己:“真是聪明!”
我做好这些后将热乎的汤端进了屋里,二姐已经醒了过来但她的样子仍然不乐观,见到我这种模样,她用沙哑的嗓音说:“怎么弄成这种样子?刚才去哪了?哎!碗里的是什么东西?”
“我去上山……找些草药了。”
二姐弯着的腰猛地直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走过来逼近我,“谁让你独自去山上找草药的!那里有多危险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去之前我还把没吃完的盐也带走了,幸好我带了。我发现那么大的虫子攀附在脚边,疯狂地吸我的血!真是把我吓惨了。”
二姐看到我的惨样将她的衣服脱下来披在我后背上,“听我说以后不许独自去山上 明白了吗!如果你出事了我真的会死!”
二姐那句“我真的会死”,让我不禁胆战心惊,比刚才的那场决斗还要让我感到害怕。
我的语气变得焦急起来带着嗡嗡的哭腔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这么说别这么说自己!我才不让你死呢!”
二姐:“把药给我我来喂她,自己盖着被子休息去。”
“好,但你可千万别死。”
“开玩笑的,我不会。”
我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了脑袋,身体开始回暖,看着她给三姐喂药,“二姐,三姐看着好些了。”
二姐:“我看着也是,她是被……吓着了。她从小脑袋就受过重创,智力不再发育。”
我说:“能跟我讲一讲吗?”
“三妹出生时就不受父亲待见,父亲对她很是厌烦,每次见到母亲给她喂奶水时,都会把她抱开不给她吃。”
“但长久之下这不是办法,她每次喝凉水都喝不饱,总是哇哇大哭,”
“我和大姐便想办法给她弄点米吃,幸好这起了点作用,她开始走路时,还什么都不懂。她过去把正在睡觉的父亲吵醒,父亲拿起板凳砸向她的头……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我和大姐,准备给父亲一点颜色瞧瞧……背后有村长撑腰的父亲是村里的大功臣,村长是这么说的。”
我说:“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三姐也太可怜了,以后我再也不抢她的饭了,虽然不抢……她也会将手中的饭给我。”
二姐:“那就说明三妹很是喜欢你,她把你当做妹妹,每天都想养着你,就像养麻雀一样爱护着 呵护着,三妹跟在你身边可以当一个大人。每当这个时候 她的智力就会变得不一样。”
可以当一次大人。
三姐……
我望着三姐,这一刻,她身上那份残缺仿佛被尽数填补。
“那我呢我呢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二姐轻声笑了笑,想到了有趣的事,“你小的时候太调皮,我们怎么也管不住你,后来我和你大姐想到了特别好的办法,便是用麻绳将你套上,我牵着绳子,你就像小黄狗一样在院子里乱转。”
我大失所望,甚至不敢想象当时的场景。我一点记忆都没有,笃定是二姐在讲无中生有的笑话逗我。
“啊?肯定是假的又开始编了是不是。”
“哈哈哈,这个是真的这个倒没有胡乱编造。”
她又说:“等三妹的病好了,我再讲给你听更有意思的。”
我点头应下,二姐摸着我的手冰凉,便抱着我和三姐一起睡。
我还未闭上眼,便听到外面落锁的声响 ,有人闯进了家里,一群人来势汹汹地走到门前,对我们指指点点,似乎在谈论价格。
父亲跟在身后,我头一回听见他说起我们的好话。耳边传来旁人的话语,他们说三姐脑子不太灵光,不要;四妹年纪太小,也不要,年纪大些的那个才最合适。
他们好像在挑选物品一般,而我们被放上了展览台,供别人挑选。
他们撑着伞雨水拍打在伞面上 滴答滴答 像是生命在倒计时,我惴惴不安起来,握着二姐的手越来越紧,“别害怕。”明明她也很怕,却反过来安慰我。
后面的人看不清样貌,他们举着灯照在我身上,灯光晃荡着,从头顶往下照射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这种感觉我很清楚,夜里想吃猪肉的二婶拿着灯光照射在猪圈的每只猪上。
我们像待宰的羔羊,被悬挂在匕首之下。前面的老大指了指二姐,紧接着她们便听从指引踢开门,老旧的木门“扑通”一声倒地,终于完成了它“死前”的任务。。
我紧紧抓住二姐的衣角,她却带着一抹璀璨的微笑,将我的手从她身上松开,转身离去。我目送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尽的苦难与痛楚不断摧毁着我。
心口灼痛难忍,我强装无事,给三姐盖好被子后,悄悄跟了上去。
伤痛愈发剧烈,伴随着旧伤,我沿着脚印追寻下去,手心握着的冰冷刀刃映照出我冷酷而沧桑的面目。
他们把二姐带到了王婶的医务室,正给她检查身体。我侧着耳朵监听,“身体一切正常,可以取出……”
我听得后背发凉:要取出什么?二姐不是有身体保护不会遭遇伤害吗?我慌忙寻找对策,一种毁灭的冲动在体内不断滋生,低头凝视着脚下不断被雨点拍打的地面。
我抬起头看着同样在墙角处躲着偷看的王婶的儿子。
他们出来时,我锁住王婶儿子的脖子厉声吼道:“放了她!不然我砍断她的脖子,你这辈子也别想见到你儿子了!”
她见这种情况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立刻求情:“别动他,别动他,我们好好说。”
最后她将目光转向那些人,说:“要不再等等,再多等几天。”
就在几人即将松开手臂时,父亲却突然从中跳了出来,他的脸变得扭曲变形,还朝我啐了一口唾沫,说道:“我了解这丫头,她不敢做什么的。我们不用管她,继续把她移到车上去!”
可是她的母亲哪能让她这么无理取闹,用力将他推进屋里,他弯曲的脚砰的一声掉进泥巴中,“哎呦!”
上面男人的手松了松,二姐立刻朝我这边跑了过来,刹那间二姐在两边不同的命运中做出了抉择。
她夺过我手中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冲着自己的右大腿砍了下去,紧接着在我震惊的目光中又向着左腿砍下去,我握住了她那双血淋淋的手。
“二姐!”
“现在你们最想要的东西已经没有了!还不赶紧滚开!”血液顺着她的大腿滴到坑洼的地面上。她整张脸都沉入阴影中,显得阴森暗淡,我靠在她身旁时却听到了她低声的笑声。
父亲整张脸都绿了,他眼里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巨额价格就这么在眼前飞走,心中暗骂,“老的不让人省心!小的更不让人省心当初把她拐到这里来就希望能生个孩子没想到儿子没生出来还生出来那么些没用的终于有了些用处就这样……到嘴的鸭子飞走了回去看我不治死她们!”
我搀扶着二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目睹了她们互相谩骂、满腹牢骚,感受着她们鄙夷的目光。
我忧心忡忡,担心二姐身上的伤,我怒不可遏地斥责道:“一群狗吃狗的贱人!”我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死他们的冲动。
二姐用那双略显疲惫但仍透着祥和的眼睛看着我,她在彼岸两端不断徘徊,多次冥想,双腿麻痹,我用绳索将她紧紧捆住,我和她行走在荒谬的世界。
我和二姐带着三姐,收拾好屋子里的许多东西后,我们搬到了山洞中,总比待在那座骨头架子似的房子里好。
我不懂怎么处理二姐腿上的伤,她已经几乎晕厥过去,躺在山洞中奄奄一息地告诉我,“行吧,我没事,你哪也不许去,就待在山洞中,明白吗?等明天……不,等雨停了我们去找大姐。”
“二姐三姐你们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放心,就一点小伤而已,能有什么事。”她的嘴唇发白,眼眸都抬不起来,说话断断续续,好像已经没有了力气,我只好把被子盖在她身上。
这些日子我经历了太多,如同在地狱中行走我在想为什么这些事都离不开“人”呢?二姐常说丝线缠在一块很是复杂麻烦,那人呢?他们缠在一块,并非“复杂”和“麻烦”这几个词就能概括。
此刻的我如同被浸在凉水里,连呼吸都阵阵发痛,我只穿着一只鞋,另一只实在找不到,赤着脚丫的腿已经布满了伤痕。
我将自己蜷缩在山洞角落中,看着火柴燃起的一缕微光,可事实是火柴并没有亮起,它已经被潮水浸湿,我也并没有感受到温暖。
很遗憾我的人生就是这样,喜怒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