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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做兄妹 他又失了本 ...
陆恪回堆锦园时,程绥宜正站在门口等他,脸色不见焦急慌乱。
“何事?”在妻子面前,陆恪一向说话惜字如金。
“进去说。”程绥宜挽着他的胳膊往寝房走,“你方才抱着徽柔去了杜大夫那儿?不是有小厮丫鬟么,怎么还要你亲自动手。”
陆恪下意识想把手臂抽出,但想着这些时日的确对程绥宜态度冷淡,还是忍耐住了,解释道:“她怀着身孕,一时情急。”
程绥宜并没有被轻易说服:“可你当着那么多人毫不避讳把她抱到杜大夫那儿,传出去怎么像话。徽柔嫁了人,你也有妻子,这对你还有徽柔的名声都不好。”
陆恪拧眉,熟悉的不耐烦又涌上心头,这两个月他和程绥宜每每说了不到十句话就会感到焦躁,这会儿更是有些忍不住。
不想和程绥宜争论,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耐着性子解释道:“她已经和李家划清关系,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况且这是在侯府,有我在,府里人不敢乱说什么。”
“她是不影响,你们也不担心名声,可我听了心里多不是滋味!”程氏捂着胸口,“你是我丈夫,都未曾那样因我着急过,也从未抱过我,我哪儿能不在意你和别的女子亲密!”
“她是我表妹,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孩子,你作何拈酸吃醋?”陆恪觉得程氏有些不可理喻。
纵然当初他与赵徽柔行事后,有打算将她纳为妾室的想法,但她已嫁人,自然做不得数,更动摇不了程绥宜的地位,不知程氏在无理取闹些什么。
“表妹又不是不能嫁你——”刚说出口,程绥宜自知失言,捂住了嘴。
陆恪目光沉下来,“我看你近日真是闲糊涂了,不知《女诫》《礼记》读到哪儿去了!”
这话语气颇重,程绥宜眼眶一下子红了,没再同往常一样迁就他,声音带着哭腔:“夫君,我也不想成为一个妒妇。新婚夜时,你说等咱们感情到了再行房,我答应。等了两个月,你我都熟悉了正准备提时,你又接了急令在外行军打仗。等你回家后,又连着两个月一直在书房睡,从未与我同寝。我是你的妻子,心里如何不急?哪有成婚不到半年的夫妻分居的?”
程氏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陆恪没再出言,要真将原因说出,只怕她会崩溃。
“夫君,我自认嫁过来后,一直安分守己,低调行事,从未给你添麻烦。可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令你这样冷待我。这两月里好几次夜间去书房放低姿态劝你,你无动于衷。今日却为了嫁了人的妹妹大动干戈,我如何能不在意?”程绥宜脸颊划过两行泪,似断了线的珠子滴落。
这话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夸大的成分。起先陆恪不跟她同房,程绥宜以为他只是公务繁忙,需要时间独处。可连着半个月都不往他们新婚的寝房来,她按捺不住,便去主动邀陆恪共寝,还是拒绝。
没办法,她只得又回了娘家说起了这事,母亲便悄悄传授了她闺房秘籍。程绥宜红着脸回去精心准备,当晚夜里提着一盏灯,敷了脂粉穿得轻薄又去寻陆恪,轻言软语。
可陆恪还是不为所动,似不通人欲的苦僧,只淡声叫她回去。
那段日子陆恪对谁都不热切,程绥宜虽烦闷两人相处不多,却没产生有危机感,甚至都做好了陆恪身有隐疾的准备。
但今日陆恪对赵徽柔如此热切,再联想到醉酒时的呓语,她如何不担忧,如何不痛心!
念在程绥宜对他一片真心,他虽不爱她,但也没打算将两人的关系闹僵,徒增烦扰。
陆恪还是心软了,放缓了语气:“方才口有失言,我的不是。”
程绥宜哭得更厉害了,扑进他的怀里,哽咽道:“夫君……其实只要你稍微对我好一些,我就很高兴了,我不是不知足的人。
你知道我看着苏夫人有了孩子高兴的模样,我心里有多难受吗?老侯爷将她当个明珠似的捧着,不过两个月的身孕,府里上下怕她出一点差错,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出生。我同为陆家妇……我何尝不想与你有一个孩子。”
陆恪上半身往后仰了仰,没让程绥宜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也没有说出自己并不打算要孩子的想法,省得她再闹下去。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拉开程绥宜,看着她哭花的脸,递过去一张帕子,“擦擦。”
程绥宜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在陆恪面前这样的失态还是头一次。
陆恪沉静道:“三日后,陆炳荣会带着苏凝儿去觉缘寺祈福求子,你若想去,便也跟着一起去吧。”
“你去吗?”
陆恪本想拒绝,他从不信什么神佛鬼怪,但脑海里突然划过赵徽柔的脸,犹豫片刻,回了句:“再看吧。”
程绥宜的心情已回归平静,能在陆恪嘴里得一句对不住实在不容易。这会儿被陆恪三言两语带过去,又忘了方才争吵的事儿,于是挂起平日的三分笑,点头答应。
*
陆恪离开后,赵徽柔歇了一会儿,与杜大夫问清怀孕后该注意些什么,便慢慢地走回了竹苑。
走在路上,她想了很多。方才冬柏提起程绥宜,蓦地想起自己忽略了很久的一件事。
嫂嫂程绥宜两月前告诫过她,叫她远离表兄。这段日子变故太多,又发生了许多事,竟叫她回了侯府一时未记起。
嫁去李府后,这并不难。她遵守着这句话,除非万不得已,没有找过陆恪。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又回了侯府,还怀着表兄的孩子。她知晓了伦理纲常,怎么能再和表兄纠缠下去。
不管陆恪怎样,至少她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不顾男女大防和陆恪那般亲密了。
赵徽柔当即下定了决心,此番李家事了,除去感谢陆恪外,再也不与他有过多的牵扯,在这侯府里当个透明人,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
若往后几年世道安定,把孩子稍微养大些,她就搬出去。
这般想着,不知不觉一口气走到了竹苑门口,刚停下便感到一阵胸闷气短,她倚着门框歇了歇才进了寝房。
映棠早已等候多时,看她这样赶紧倒了盏温热的茶水递给她。
初夏天气已经热了起来,赵徽柔从袖子里掏出帕子,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慢悠悠喝完温热的茶水才算缓过来。
说来也怪,从前不知道有孕时,她身体一点异样都没有。除了对气味敏感些,孕吐恶心的反应是丁点都没有,并未折腾她。
而今有孕了,反而处处都艰难了些,时时刻刻都能感受着孩子的存在。
映棠担忧道:“小姐,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
映棠有些被她方才的样子吓到了,拍了拍胸脯惊魂未定,“那就好,那就好。”
想起赵徽柔去找陆恪的目的,她关心道:“对了小姐,你和世子说了孩子的事儿了吗?”
赵徽柔摇头:“表兄不反对我把孩子生下来,我便没有说。”
映棠有些可惜,但也没多劝:“真可惜!要是说了,孩子说不定能和像苏夫人肚子里的那位众星捧月般长大呢!不过小姐,我尊重你的决定,我明日就去找府里懂生养的嬷嬷学学怎么照顾妊妇和婴儿。”
赵徽柔抿嘴笑了,眉目柔和恬静:“有我和你爱她就够了,不强求那些。”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学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映棠笑眯眯的:“是!小姐!”
做好了之后的打算,赵徽柔几乎沾上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日,她本以为陆恪不会再踏足竹苑。
结果酉时刚过,他便风尘仆仆来了竹苑,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放妻书上白纸黑字写明,因感情不睦,夫李懿自愿放妻赵徽柔归家。
下面还摁了手印,即使是拿到官府去,也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赵徽柔心里压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
这张放妻书是彻底地和李家做了了结,李家再没有任何理由能伤害孩子。她也不用再回到那所压抑的宅子,不用惶惶不可终日。
她真心实意地又对陆恪说了声谢谢。
心里很清楚,要是没有他的帮忙,放妻书不可能这么快拿到手,甚至拿不到手。
但陆恪没那么好说话:“你的道谢只有口头上的?”
她小声反驳:“自然不是。”
陆恪摊开手:“那东西呢?两次了。”
她认真想了会,突然想到了什么,“还得过些时日,一定送给你。”
陆恪没在意,只顺手拉着她在自己的腿上坐下,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
可这动作还未做完,就迎来了赵徽柔的反抗。她用手推着陆恪的胳膊,僵着身子站在原地,不肯坐下。
力道对陆恪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他的心情却陡然变差。
赵徽柔咬着唇,鼓起勇气开口:“表兄,我们不能这样。”
陆恪又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怎么?前天不是还好好的?”
“那是……”她想了半天,没想好措辞,脸憋得通红,又换了句,“总之,以后我们不能这样,这是不对的。”
陆恪的目光陡然变沉,“谁在你身边说了什么?”
“不是!”怕他牵连到别人,赵徽柔赶紧摆手,把话说得更明了些,“这些亲密接触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表兄,我和你不能这样。”
陆恪莫名松了口气:“你是问我要名分?”
“没有!我回侯府只想把孩子生下来,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不打扰你和嫂嫂。往后孩子长大了,我与她为伴就好。既没有嫁人的想法,也没有破坏表兄你家庭的意思。”
她不是来要名分的。
陆恪早知道有一天赵徽柔会发现这些行为过了边界,也想过她会要自己负责。
但她什么都没要。只说不打扰他,与孩子相伴,不想嫁人。
他不应该松一口气吗?省了诸多麻烦,也随了他的意。赵徽柔如愿主动回来求他,回了侯府,离开了李懿。
于是陆恪冷脸拂袖离开,留下了一句:“如你所愿!”
可刚踏出门口,心头就浮上说不出来的焦躁,怎么也琢磨不清原因。
回了书房,他拿出抽屉里藏着的棠棣花形玉坠。玉质莹润,因长期抚摸把玩,通体光滑,形状是一支带着枝干的棠棣主花。
这玉坠原本做的是一对,他留着带枝干的这块,另一只刻着小朵的棠棣花在赵徽柔那儿,合在一起就是一块完整的棠棣花。
这是赵徽柔第一次来侯府时,林氏送给她的见面礼。特意做了一对棠棣双花玉坠,穿上红绳,挂在两小孩的脖子上。
林母死前硬撑着一口气,直到见了陆恪,握住了他脖子上的这一只玉坠,才咽了气。
是以几千个日夜里,每当他想起看到这块玉坠,就会想起温柔耐心的母亲,以及那具被水泡得浮肿发胀的尸体。
他该恨赵徽柔的。
他怎么能忘记,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去湖边,她却在冷如冰窟的冬日里因贪玩失足落水,一个劲儿地喊着林氏救命。
如果她不喊,林氏不会一人冲动地跳进寒冷的湖里,不会被水下乱藻缠住手脚不得脱身,被冻得失温而死。
他并没有想要赵徽柔死,可母亲因她而死。
明明还有很多种解决方式。竹苑丫鬟仆从那么多,她当初为什么谁的名字都不叫,偏偏要喊母亲的名字呢?
若不是这样,或许母亲能更冷静些,叫来丫鬟小厮下水救人,顺利救下溺水的赵徽柔。
他会有个爱他护他的母亲,赵徽柔依旧是幼时那个活泼开朗的妹妹。
父亲不花天酒地,教他读书。母亲会一直陪伴他,看他成家立业,闲时含饴弄孙。妹妹再嫁个好人家,逢年过节一家子聚在一起,热热闹闹。
可这一切都因赵徽柔的任性,破碎了。
他小心翼翼拿出抽屉里的画卷,画卷里的母亲面容已经变得模糊,看不清原本的样貌,只能凭大概的轮廓看出来是个容姿秀美,举手投足间自带气度的人物。
陆恪看着画像枯坐了一夜。
直至天色破晓,暖黄色的日光从天边升起,他终于想明白。
他又失了本心,他该恨赵徽柔的。他近日的举动,又失了分寸了。
他该让她痛不欲生,悔恨终日的。
随自己心,到逼她离开李家就够了。他们的关系应该回归到最普通的表兄妹,用疾言厉色的手段相处才是,而非心神皆因她的一举一动而牵肠挂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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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做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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