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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续命 ...

  •   502室的旧木门大敞,雨声夹杂着雷鸣轰然灌满逼仄的客厅。

      沈朔靠在满是灰尘的窗台边,手里端着一听冒着冷气的冰啤,看到时月被浇得湿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遥遥举了举铝罐。

      “Moon,我猜你跑过来,一定很渴,想喝点什么?冰啤,还是从前的牌子,来一个吗?”

      雨水顺着发梢砸向地板,时月木着脸走上前,抬手重重推开他递过来的罐子,眼周布满红血丝,抑制不住的怒意从胸腔劈裂而出:“你来报复我!你冲着我来!”

      铝罐砸在地板上,酒液伴着白沫飞溅四散,沈朔的视线从地上扫过,喉咙里溢出干哑的笑,他大步跨上前,双手捧住时月脸颊,如情人般簌簌低语:“我怎么会冲你来!我爱你!Moon,哪怕你背刺我,我也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他的瞳孔极剧收缩放大,在雷光的拉扯下,地上的黑影直接将人吞没。

      “你知道这四年我怎么过的吗?我就在暗处看着你,看着你跟在他身边笑,你再也不出现在暗网了,你的天赋,你的攻击,你的防御,为了这么个男人,你什么都不要了!”

      他死死捏着时月的下颌,由爱生恨的偏执全部倾泻在这张熟悉的脸上,“Moon,其实我对你是失望的,这样的天赋,自愿当个普通人,太浪费了。说话啊!Moon!别这么看着我,你恨我什么?”

      他凑得极近,鼻息粗重:“你背刺了我,断了我的求学路,你杀我一次,我杀你哥哥一次,我们换着杀,早就扯平了!”

      时月盯着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再开口时,嗓音依旧冷硬:“沈朔,你犯法了,你知道吗?”

      “犯法?我们一起犯的事儿还少吗!”

      沈朔的眼底浮现出病态的委屈,紧跟着拔高了音量,“可你呢!你抛弃了我!Moon,你抛弃了我!”

      “哦。”

      一个短促冷血的鼻音,时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下巴朝着窗外的方向扬了扬。

      “你听,我来之前就发了报警短信,你跑不掉的。”

      红蓝警灯在暴雨中穿透雨帘,疯狂闪烁在五楼的玻璃窗上,沈朔的脸停滞了极短暂的一瞬,紧跟着,更加可怖的笑声从他肺腑间震荡出来,“Moon,你又背刺我!”

      他眼里闪烁着玉石俱焚的狂热,“没关系,我们死也要死一块儿。”

      …………

      一辆全黑轿车疯狂撞开小区的护栏包围,如同凶兽般扎进瓢泼大雨中。

      高速公路上,雨刮器被开到最大档位,沈朔死踩着油门,方向盘在积水路面上狂乱游走。他在驾驶座上滔滔不绝地诉说着扭曲的爱意,要在法网落下前绑着时月做一对亡命之徒。

      “我的名字里,朔的另一边就是月,我们就该死死绑在一起。”

      时月面无表情看着前面,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忽然笑了,骨子里的疯劲跟着车速一路飙升,猛地解开安全带,整个身子扑向驾驶座,死命抢夺那只正在高速运转的方向盘。

      失控的力道让车身在沥青路上走出一个致命的S型路线,沈朔继续死死将油门踩到底,脸上的神色陷入癫狂的亢奋,“Moon!对!没错!这才是你!来,弄死我!”

      轮胎在积水的路面彻底打死滑行,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整条绕城高速的夜空,车头轰然撞上坚硬的护栏,安全气囊弹出的爆裂声后,世界沦为死寂的黑暗。

      第一人民医院六楼,急诊中心沉重的金属门被推开,主刀医生摘下沾血的口罩,面容冷肃地走向等候区。

      季南枝与时姝迅速围拢过去。

      “命保住了。”医生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干瘪压抑,“但是淤血块太大,压迫着中枢神经,如果这几天内淤血不自行清除,重度昏迷会演变成不可逆转的状态。”

      判决书被冷冰冰地掷下——植物人风险。

      ICU重症监护室内,除开呼吸机规律起伏的风箱声,安静得可怕。所有的痛觉都被切断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白色空间里。在那个完全剥离了光线的深海底部,一具高大的灵魂被死死钉在黑暗的海床上,意识碎裂成千万个无法拼凑的拼图。

      黑暗里只有一枚四四方方的丝绒盒子在下沉,金属素圈的棱角如莫斯比环旋转下坠。

      仪器上的心电图波形规律地跳动着,那根插着静脉留置针的手腕,在某个瞬间,因为高速公路上那声远在天边、根本无法在现实接收到的车辆轰鸣,产生了一息微不可查的痉挛。

      重症监护室的白炽灯昼夜不熄,冰冷的机械运转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时月醒来时,喉管残留着拔管后的剧烈刺痛,根本挤不出半个音节。

      探视区有着极其严苛的单人轮换制度,她的目光在门口定格,季南枝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风衣走到床边,温热的手掌轻轻梳理着小姑娘有些打结的头发。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向来端庄体面的长辈,此刻眼眶红肿,声音里的哽咽怎么也压不住,“那混账在楼下跟你一样躺着,你给我好好养着,等能下地了,亲自去楼下把他给骂醒。”

      时月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点了点头,视线越过病床,冲着隔离窗外的Vera打了一个极轻的战术手势。

      多年的搭档默契让管家瞬间会意,Vera隔着玻璃,将平板电脑的屏幕亮起,调大字号举到她眼前。

      屏幕上是清晰的案件简报:【抓到了,在502也采集到了沈朔的指纹,故意杀人,网络攻击,数罪并罚,他跑不了。】

      确认了这套因果报应的闭环,时月紧绷的脊背才终于卸下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时间的刻度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里被拉长,整整一个多月,楼下那间病房里的男人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趁着护士换班的空档,时月举着打着石膏的左臂,拖着脚步溜进那间安静得可怕的病房,她挪到床边,用完好的右手托起他插着留置针的手掌,将男人的指背贴在自己脸颊上。

      “姜至,我把规矩守得好好的。”

      她的嗓音干哑,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砸在他的手腕上,“没越界,没碰那些烂摊子,你讲过不准让你提心吊胆的,我都照做了,你怎么还不睁眼看我呢?”

      病床上的男人戴着氧气面罩,除了监护仪上单调的波形,没有任何回音。

      走廊的毛玻璃外,传来隐隐的抽泣声,季南枝靠在冰冷的墙砖上泪如雨下

      入夜,住院部后方的绿化带透着死寂的凉意。

      时月像个游魂般从病区游荡出来,隔壁骨癌病房的门外,一个母亲双膝跪在坚硬的地砖上,双手合十,冲着走廊尽头的虚空绝望地磕头。

      “求求神佛菩萨,保佑保佑我小孩,要索命就把我的命拿走,不能拿走我孩子的命,我愿意拿我的命给我的孩子续命……”

      时月目光呆滞地站在几步之外,听着这些违背了所有物理与生物定律的祷告,直到那个母亲哭得脱力瘫倒,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人,嗓音里透着诡异的执拗:“医学概率和能量守恒不支持这种置换,但你说的这种‘续命’,在神学范畴里,兑现的成功率究竟是多少?”

      女人抬起充满血丝的眼睛,像看个疯子一样咒骂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回了病房。

      这套荒谬的置换公式,在此刻彻底黑入了天才怪物的运算中枢,深夜的人工湖畔,夜风刮过水面卷起阵阵寒意,她坐在岸边,脑海中疯狂演算着“续命”的等价交换条件。

      下一秒,她身体前倾,直挺挺地栽进了湖水里。

      水花剧烈炸开。

      一直暗中尾随的Vera连外套都来不及脱,猛地扎进水里,将还在下沉的时月死命拖拽上岸。

      “Moony!你的理智呢!!你疯了吗?!”

      管家气喘吁吁地跌坐在泥地里,那副游刃有余的面具碎裂成渣,质问声里满是不可置信。

      时月浑身湿透,眼神空洞地盯着泛起涟漪的湖面,将外界的声波完全屏蔽。

      高跟鞋踩碎积水的急促声由远及近,时姝接到特护通报飞速赶来,看着烂泥里毫无求生欲的女儿,抬手毫不留情地扇下一记耳光。

      季南枝红着眼眶冲上前,一把撞开时姝的手臂,将浑身冰凉的小姑娘抱进怀里。

      “月亮,你说话!姜至命大着呢,你别这样吓吱吱……”

      时月依然闭紧牙关,像是一具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空壳。

      时姝居高临下地站着,用最冰冷的科学逻辑,一字一顿地劈向地上的烂摊子:“三甲医院的特级专家组在楼上二十四小时待命,最顶尖的神经修复药物一刻没停,你在这烂泥沟里要死要活,能改变哪怕千分之一的病理数据吗?”

      她冷着脸,继续输出着残忍的结论:“星河集团砸了二十二年的资源,养出来的就是这么个连基础逻辑都丧失的废物?你想死是吧,现在跳下去,我立刻让财务给你批一块风水最好的墓地,把这笔账清算干净,也算全了我们的母女情分!”

      尖锐的指责还在继续,季南枝流着泪,伸出双手紧紧捂住时月的耳朵,隔绝了那些如刀子般的剖析。

      “你闭嘴!”她把时月按在自己颈窝里,不停发抖,“乖,月亮,你乖一点,咱们不听这些混账话,都会好起来的……一定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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