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这里不能翻墙哈》杨柒佰

60、黑客双子星掉马

　　冰凉的易拉罐在屏幕光下碰出一声沉闷的“叮”响，泛起白沫的啤酒顺着铝制罐体往下淌，时月靠在柔软的电竞椅上，键盘上那连串高速跳动的绿字符彻底将对面服务器最后一道防火墙拆解成废墟。

　　大功告成，她的眼底却没有半分多余的波动，依旧是那副看破数字结构后的冷峻淡漠。

　　沈朔仰头灌下半罐冰啤，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显示器上瘫痪的系统，喉结滚出几下压抑不住的狂热与兴奋，“这群垃圾。”

　　他抬手抹去下巴上的水渍，唇角挂着恶劣的嘲弄，看向旁侧的侧脸进行着危险试探，“成天造这些破铜烂铁的防火墙顶什么用，攻击永远是最高效的防守。”

　　时月将易拉罐送到唇边，咽下一口带着麦芽苦涩的冷水，对这套拆家理论深表认同。

　　她手指敲打着桌面边缘，进行着纯理性的架构总结，“再厚的甲，也有被代码彻底抽干推平的那天。”

　　这句话简直就是火星撞进炸药桶。

　　沈朔猛地偏过头，在那片昏暗的光线里，他在时月身上探寻到了高浓度同类的致命吸引力，连尾音都带上了神经质的颤栗。

　　“Moon。”

　　他毫无顾忌地抛出越轨的狂言，“我们合该生来就是同类，我真想把你直接给关起来，跟我的系统彻底绑在一起。”

　　这种带有强烈圈禁意味的疯癫提议，在时月的脑神经回路里转了一圈，直接触发了暑假期间，某人站在1204里抛下的那套处刑宣告——“明知道老子不喜欢，你还要去顶风作案，这在一中的规矩里，叫罪加一等，老子铁定抓住你，先削掉一层皮再说。”

　　她从喉咙里溺出一声笑，端着啤酒罐摇了摇头，“这种违法乱纪的高风险勾当不予受理。”接着，用一种略带无奈的理智将他的狂想驳回，“家里的大人要是顺着由头挑错，会直接给大义灭亲削了层皮。”

　　这句搬出后台长辈的退堂鼓，直接惹来了旁边肆无忌惮的大笑。

　　“违法乱纪？”

　　沈朔敲了敲残破的代码屏幕，反击得理直气壮，

　　“Moon，这阵子就我们俩联手轰破的服务器，干得还算少吗？”

　　接着，他熟练地滑向下一个暗网悬赏点，准备拉时月进入下一轮攻城略地的赛博消遣。

　　在这个节骨眼上，桌角的手机屏幕突兀地闪烁起一道白光。

　　小姑娘眸光瞬间凝住，那是姜至发来的留言弹窗，整整大半个学期被繁重期中考压得毫无声息的班主任，终于在教务处排班表里腾挪出了一条跨省行动航线。

　　屏幕上方显示着对方极其肯定的落地时间戳。

　　“后续目标中止拆解。”

　　她毫不犹豫地拖动鼠标关闭了入侵进程，直接将那个胜负心极重的男生扔晾在半截，“不跟进了。”

　　沈朔的笑意僵在脸上，这种对于纯粹规则破坏乐此不疲的搭档，极少会在竞技狂热的半路踩下急刹车。

　　“理由？”

　　他追问出声。

　　时月站起身，将外套披在肩头，眉心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数微微皱起，顺势挡了所有的盘问。

　　“我哥要过来。”

　　言简意赅，未留半分余地。

　　坐在机位上的男生没有出声阻拦，昏暗的光影切割着下颌，眼瞳底部的神色迅速沉了下去，化作一滩幽深不明的死水。

　　十月底的北方干冷如刀，卷着枯黄的树叶在校门外的大马路上乱窜。

　　姜至立在石柱后头的避风位置，他穿着深灰色的翻领风衣，里头套着规整的黑色衬衣，身姿笔挺得如一棵孤竹，只是那张平时随时端着审视与慵懒的脸上，残留着连熬两天教案统筹留下的疲态红血丝。一只硬纸箱被稳稳放在脚边。

　　时月迎着风口穿过马路，径直停在他的身前。

　　“到了。”他喉间暗哑确认着，宽厚滚烫的手立刻覆了上来，完全没拿小姑娘当个成年人看待，直接在她发顶和后脑勺上熟练地重重胡揉了两把。

　　“成天在外面跑，有没有按时按点好好添两口饭？”

　　他顺势拎起那个重量不轻的纸箱单手夹抱，塞到时月眼前交代，“我妈专门在家折腾的大箱黄油饼干，里头全数加了密封包装和干燥剂，受不到寒气，扛回寝室里头慢慢吃。”

　　那些包裹在面具底部的警惕与算计，顺着他掌心粗糙的热度化作水汽。

　　“既然这箱碳水化合物的产权归属人是吱吱。”

　　时月仰起脸，杏眼在他身边来回打量，毫不客气地进行逻辑讨要，“那吱吱怎么没亲自过来看我？”

　　这声理直气壮的盘问当场戳穿了成年人的耐性阀门。

　　“呵。”姜至被气得顶了一下上颚牙关，直接出言笑骂这块捂不热的干瓦片：“真是欠了你的小没良心，老子这么大个活人，熬了通宵坐着红眼航班横跨大半个版图死皮赖脸巴巴冲过来，你这小崽子张嘴就是惦记你那个吱吱？”

　　那些极具侵略性的骂词里全是他没遮掩住的纵容，时月站在风口里，那身针对外界的疏离跟骄矜被全盘卸下，低垂下眉眼，在这副没心没肺的腔调遮掩下，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笑意。

　　食堂二楼的暖气开得极足，周边全端着餐盘的大学生。

　　她跟姜至坐了张四人桌，小姑娘扒拉着餐盘里的菜叶，事无巨细地向这个名义上的前任辅导老师汇报近半学期的进程链条，从高数课的新型微积分难题，一直讲到寝室里台灯是否防蓝光。

　　“刺啦——！”

　　极其刺耳的塑料椅脚摩擦声打断了她的进度陈词，连半点开场白都省了，沈朔端着不锈钢餐盘，行云流水地卡进了时月右侧的空置机位。

　　这等招摇的入侵行径根本不是普通同窗能摆出来的阵仗，那张写满挑衅与冷厉的脸上挂着虚浮的笑容，眼睛毫不避讳地越过桌面，直勾勾迎上了对面男人的视线。

　　“哥哥好。”

　　他连个称呼都要从字眼上强行碰瓷，

　　“我是Moon的同学，沈朔。”

　　三个月没动用的教鞭，似乎要在跨省差旅中提前开封了。

　　姜至搁在塑料餐桌上的手本是半攥着的，听到“Moon”以及“沈朔”这两个词同时砸下来的一瞬，他大脑内部那台常年处于戒备状态的扫描仪只花了零点一秒，就跟上个月自己在那台拦截主机上无意刷到的暗网情报完成了全盘对接。

　　双子星。

　　塑月。

　　Moon。

　　沈朔。

　　两伙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马，原来就他妈在这大学寝室区猫着联合做下九流的黑客勾当，领地被野杂军翻墙闯入的警报全面拉响。

　　但他脸底下一丝火星子没冒，反倒沉淀出点纯粹的看戏闲适。

　　“哦？”

　　男人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未用动的筷子，手指搭回台面，他顺着这声尾调往下飘，将那股属于上位者的睥睨跟恶劣尽数掏出，明晃晃地当场把时月那个护在怀里的马甲剥了个干干净净。

　　“Moon……国外给自己起的洋名，上国内的大学还要用上。”

　　目光精准切回时月僵硬的面上，他嘲弄得理直气壮。

　　这句话抛出来，直接把坐在旁侧试图构建“隐秘同盟共同体”的沈朔踹成了孤军奋战的光杆司令。

　　连辩解时间的缝隙都未授予，姜至把脸别向对面那个挑衅者，用一种极度轻视的闲逸姿态，当场降下了一道绝杀级别的封锁重锤。

　　“家里的小崽子，脑子从小就单生了一根筋，见天的图新鲜，容易被不知根底的人带着乱跑偏。”

　　男人的嗓门四平八稳，却透着把人生吞活剥的煞气，“以后在学校里头，或者在那点儿查不到IP的网络背阴处，若是惹出什么违乱纪纲的浑水勾当，你这个当‘同学’的，千万避远些。”

　　他扯了旁边的一张劣质抽纸，慢吞吞擦了擦根本不存在污渍的指腹，“免得到时候，老子大义灭亲，亲自动手料理门户，再不当心，飞出些横祸溅了无干人等的一身血。”

　　说到最后，姜至的声音能听出明显的咬牙切齿，连一点缓和的掩饰都没有，说完话，眼皮慢条斯理地撩起，一道淬满冷意的视线，笔直地扎碎了饭桌中央的热气，那根本不是看客的眼神，那是班主任逮住法外狂徒在自己地盘生事的、夹裹着极度怒火的屠刀。

　　周边那些属于大学生的喧闹声被这股气压彻底逼散，这顿原本该走温情重逢戏码的饭，瞬间吃得兵荒马乱。

　　时月在他的低气压辐射下感受到了致命的心虚，手指僵硬地攥着木筷，头都不敢抬一下，像个犯了死罪的囚徒一样老老实实扒拉着碗里的白饭，连咀嚼声都掐断了。

　　几乎是连拉带拽，整段路程连个标点符号的交流都遭到了掐断。

　　酒店走廊铺设着吸音地毯，房卡在电子锁上发出急促的“滴”响。门刚开一条缝，姜至的手直接钳住小姑娘薄风衣的后颈衣领，身高差带来了压倒性的动能，他以一种对付高三叛逆刺头的粗暴姿态，径直将她推进了房间中央。

　　“砰。”房门在身后紧扣，全屋光源点亮。

　　男人一松手，将人掼停在床尾过道前，顺势扯开了喉结下方的两颗衬衫扣子，那股常年稳坐山巅的从容彻底剥离，只剩下挂着冰茬的面孔。

　　“说说吧。”

　　他一脚踢开碍事的单人矮凳，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盯着地毯上的猎物，

　　“怎么个事。”

　　酒店的中央空调运转极慢，冷汗顺着时月的脊椎沟缓慢渗出，她伸出手指，假意挠了两下下巴，拼命调动脑干去掩补那层四处漏风的漏洞。

　　“就……一个玩大学竞技游戏的普通同学。”

　　时月硬着头皮，将性质往合规的人际社交上引。

　　男人胸口震出一声生硬的冷嗤，直接从大衣兜里抽出工作手机，大拇指飞速刷开邮件收件箱最底端的屏蔽垃圾拦截栏，点开一张上个月自动生成的论坛悬赏爆破图留档。

　　手机背板重重砸下，就抵在两人之间那个圆型小茶几正中央，加粗的猩红色标题在液晶屏上明晃晃地刺痛视网膜。

　　“黑客双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