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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汐是小流氓 你是大孩子 ...

  •   御川朔觉得,自从乌龙似的风波过去,燕盏汐整个人都变得比从前更加开朗活泼起来。

      每当他要去悬镜司时,燕盏汐便会早早醒来,坐在床沿用断臂夹住他的衣袖,仰着脸软软地说一句“朔哥哥早点回来”,也不会吵着要同他一块去上值。
      直说得御川朔心头一软。

      傍晚御川朔回到院中,他便坐在秋千上等着,远远看到那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处,便扬起笑脸大声喊道:“朔哥哥——”

      然后晃着秋千,等御川朔走过来将他抱起。

      他甚至开始学着撒娇耍赖。

      有时御川朔在书房看公文,他便悄悄蹭过去,将脑袋往御川朔胳膊肘下面一钻,笑嘻嘻地赖在他怀里不肯出来,非要御川朔腾出一只手来搂着他,才肯安安静静地待着。

      御川朔拿他毫无办法,又好气又好笑,只得单手批阅公文,另一只手揽着那团暖乎乎的小东西,心中却甘之如饴。

      原秋原夏看在眼里,私下里交换过几次眼神,都觉得燕盏汐近来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腼腆模样,而是真正有了几分少年人应有的鲜活与明媚。

      她们自然是为他高兴的,只是偶尔也会觉得,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些什么看不透的东西。

      ——

      夜色初临,浴房中水汽氤氲,弥漫着皂角与草药的清淡香气。

      燕盏汐刚被原秋从浴桶中捞出来,浑身被热水蒸得白里透粉,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像一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猫。

      原秋用一张宽大的貂皮将他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原夏则用干软的布巾细细地绞着他发梢的水珠。

      “盏汐别动,头发还没擦干呢,当心着凉。”
      原夏一边擦一边轻声叮嘱。

      燕盏汐乖乖地坐着,任由她摆弄。

      原秋转身去柜中取干净的中衣,刚打开柜门,房门便被从外推开了。

      御川朔迈步走了进来,大约是刚从书房过来,衣袍上还带着夜间的凉意。
      他见屋内水汽未散,燕盏汐被裹在貂皮中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膀,脚步微微一顿。

      燕盏汐却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一见他便弯起眼睛,声音清脆而甜软:“朔哥哥。”

      原秋原夏极有默契地放下手中的衣物和布巾,低头退出了房门,顺手将门带上。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御川朔和裹在貂皮中的燕盏汐两人。
      星辰珠照亮整间屋子,空气里弥漫着温热而潮湿的气息。

      御川朔在床沿坐下,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凉意。

      他伸手拨开燕盏汐额前几缕微湿的碎发,露出那张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的小脸:“洗完了?头发还没干透,当心着凉。”

      燕盏汐眨了眨眼睛,冲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还不等御川朔反应过来,他两只断臂猛地一撑,竟将裹在身上的貂皮披风哗地一下向两侧敞开。

      披风之下,□□,白嫩嫩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水汽未散,像一枚刚剥了壳的荔枝。

      御川朔瞳孔骤震,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捞起披风的两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燕盏汐重新裹了个严严实实,连脖子根都没露出来。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烧得通红:“你!谁教你的?!”

      燕盏汐被他裹成了一只胖乎乎的貂皮茧子,只露出一张脸,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一副恶作剧大获成功的得意模样。

      御川朔见他笑得这般开心,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心神,板起面孔,严肃道:“以后不许这样,你是大孩子了,不能在别人面前随便脱衣服,知不知道?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燕盏汐笑着点头,也不知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只觉得有趣好玩,不在意得很。

      御川朔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他连人带披风一起捞进怀里,用灵力烘干他发梢残余的水汽。

      燕盏汐靠在御川朔怀中,湿漉漉的头发已经被灵力烘干了,暖融融地散着热气。

      他用断臂夹住御川朔胸前的衣料,仰起脸来,目光澄澈坦率,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朔哥哥,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御川朔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仰望着自己的小脸,星辰珠的光芒在那双眼睛映出细碎的光,像两颗浸在水中的星星。

      那眼神中没有试探,只有干干净净的、毫无保留的期待。

      御川朔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他当然喜欢燕盏汐,从熔岩山回来后,他便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那份喜欢越是真切,他便越是谨慎,越是害怕自己的一时冲动会吓到燕盏汐。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伸出手,拢了拢燕盏汐肩头的貂皮,声音有些发哑:“……喜欢,我当然喜欢你,小盏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这句话太过单薄,其实根本不足以承载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情感。

      他没有说是哪种喜欢,也没有进一步表明心意。

      他怕自己说得太多,会打破此刻这份宁静而温暖的氛围,也怕说得太少,会让燕盏汐觉得他在敷衍。

      于是他只能选择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方才他听到燕盏汐那句直白的“我喜欢你”时,心中涌起的欢喜无法言喻,以至于溢出胸腔。

      可当他低头看到燕盏汐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时,那份欢喜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生生卡在了半途。

      他忽然意识到——燕盏汐说的“喜欢”,或许只是孩子对亲近之人的依恋,是雏鸟对庇护者的信赖,是最纯粹、最不掺杂质的那种喜欢。

      而他心中那份翻涌的情愫,却掺杂了太多成年人不可言说的欲望与占有。

      两相对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卑劣而龌龊,像是一个在清澈溪流中投下污浊泥沙的人。

      他松开环抱着燕盏汐的手臂,声音有些发涩:“我……我去书房待一会儿。”

      燕盏汐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解:“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为什么不多陪陪我?”

      御川朔的脚步顿住,背对着燕盏汐,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就会忍不住将那孩子重新拥入怀中,做出更多不该做的事来。

      燕盏汐见他不说话,心中那股热切便一点一点地冷却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裹在貂皮中的残躯。
      那截短得可怜的断臂、那再也无法复原的双腿。
      一个四肢不全的残废,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累赘,他凭什么奢望别人的喜欢?

      御川朔那样的人物,天之骄子,悬镜司司长,帝境修为,怎么会真心喜欢他这样的人?

      御川朔的那句“喜欢”,大概只是出于怜悯和同情罢了,就像对待一只受伤的小猫小狗一样。

      他早就有所准备的,也不会太过伤心。

      “对不起,是我任性了,你走吧。”

      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这样也好,反正他已经把话说出来了,不用再在心里揣着这份没有结果的心事了。

      而且,御川朔的父母是那样的人,他现在逃离这座府邸都来不及呢,御川朔不喜欢他,他也不用喜欢御川朔,以后只当朋友就好。

      他慢慢躺了下来,将自己缩进鹅黄色的被褥里,蜷成一团。

      御川朔想转身回去,想将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孩子紧紧地抱在怀中,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他站在原地,松开了紧握的拳,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

      一连几日,燕盏汐都没有主动找过御川朔,御川朔也没有刻意去见他。

      两人即使同在一处屋檐下,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早晨御川朔出门时,燕盏汐还在睡着,晚上御川朔回来时,燕盏汐已经熄灯歇下了。

      偶尔在走廊中远远望见对方的身影,也只是随口问好,没有再多交流。

      ——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了冬日的云层,洒在后院那片开阔的雪地上。

      后院中,燕盏汐正与原秋原夏放着风筝。

      原秋指尖掐了个诀,一道细细的灵力线从她指间延伸而出,很快,一只燕子形状的纸鸢高高飞在天上,尾羽在风中猎猎抖动。

      她牵引着风筝在空中盘旋了几圈。

      引得燕盏汐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

      随后她将线绳系在燕盏汐的断臂袖口上。

      后院没有铺雪熊皮,地面冰凉,原夏便事先拿出一块厚厚的貂皮铺在地上,又在上头加了一层绒毯,让燕盏汐安坐在上面。
      她还细心地在燕盏汐背后塞了一个靠枕,让他坐得更舒服些。

      燕盏汐望着那只在天空中翱翔的燕子,随着风向的变化晃动身体,那风筝便也跟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

      他嘴角翘起,露出一排小白牙。
      纯粹明亮的笑容,像是冬日里破云而出的一缕暖阳,将周围的空气都照亮了几分。

      三人有说有笑,好不惬意。

      御川朔站在廊柱旁,远远地望着他们,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他很喜欢燕盏汐笑起来的模样。
      那笑容明媚温暖,好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燕盏汐一笑起来,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些压在肩头的重担,那些萦绕心头的烦忧,在看到那张笑脸的瞬间,都会奇迹般地变得轻了几分。

      他也曾怀疑过自己对燕盏汐的感情是否真实。
      因为这道感情来得太突然、太强烈,让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轻浮。

      相识不过数月,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可这份情感却像野草一般疯狂生长,在他心中扎根、蔓延,直至占据了他整个胸腔。

      他有时也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太过怜悯燕盏汐,所以才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喜欢他。

      毕竟那孩子经历了那样可怕的磨难,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他无法否认自己对自己的猜疑,可爱意又是那样无法自拔地茁壮滋生,让他无所适从。

      燕盏汐笑意盈然的侧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连日来积压在御川朔心中的烦闷与愧疚,在这一刻仿佛好似被吹散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事情,并不需要想得那么清楚。

      肩上一沉,一只手掌落在了他的肩头。

      御川朔回头,看到御川敬正站在他身后。

      而宫回羽则站在几步之外,望向天空上那只燕子风筝,神色淡淡的。

      御川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揶揄:“臭小子,突然让人传信把我们叫回来做什么?我和你娘在外头玩得好好的,还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呢。”

      御川朔将两人引入正堂,待两人在主位上落座后,他屏退了所有侍从,合上大门。

      他走到堂中,整了整衣袍,郑重其事地对着上座的两人深深作了一揖:“父皇、母后。”

      御川敬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非得把你爹娘从外头叫回来,还摆出这副阵仗?”

      御川朔直起身:“孩儿有一事,想请父皇母后指点。”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酝酿一个缓冲的机会,“我喜欢小盏,不是对晚辈或是对弱者的怜惜,而是……想与他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我不知该如何追求他,也不知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我救过他,照顾过他,他如今依赖我、信任我,若我此时向他表露心意,我怕他分不清感激与喜欢,也怕自己是在挟恩图报。”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望向父母:“孩儿愚钝,不知该如何是好,还请父皇母后指点。”

      御川敬与宫回羽飞快地对视了一眼,恼意一闪而过,又迅速切换成一副和蔼的笑容。

      御川敬哈哈笑了两声:“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喜欢便喜欢了,有什么好纠结的?你是我御川家的儿子,堂堂悬镜司司长,想要什么……”

      宫回羽伸手揪了下他的手臂,制止他在儿子面前说出些不着调的话来。

      她掩口笑了笑,接口道:“你若是不知如何开口,母后倒是可以帮你去说说媒,那孩子看着也是个乖巧懂事的,母后也喜欢得紧。”

      御川朔连忙拒绝:“不必!此事太唐突了,我不想吓到他。”

      他想到燕盏汐那双澄澈的眼睛,想到他那毫不设防的笑容,心中便涌起一阵不忍。

      他不想让任何外力介入这段关系中,他希望那份感情是自然而然地发生,而不是被人为地推动。

      宫回羽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坚持:“好好好,那母后便先不着急,母后可以先帮你试探试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对你究竟是什么想法,总可以吧?比你一个人在这儿瞎琢磨要强。”

      御川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便有劳母后了,只是……还请母后委婉些,莫要吓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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