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厌的虚空行途》深春暮色

36、何为真情 无厌理智抽

　　无厌的呼吸微滞，那股罕见的呆滞感在眼底停留了不过两秒，便迅速被属于她的、极其强硬的理智所取代。

　　她没有接那个暧昧的茬，也没有顺着他的杆子往上爬。

　　她只是极其冷静地抬起双手，掌心抵住恒良的胸口，然后不轻不重地往外一推。

　　恒良的底盘稳得像座山，被这么一推，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真正往后退的，是无厌。

　　她坐着的是一把带有静音轮滑的医疗椅。伴随着滑轮在光洁地板上碾过的细微摩擦声，无厌借着这股推力，连带着椅子一起，极其丝滑地向后退开了一段距离，拉开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社交界限。

　　恒良就这么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撑在扶手上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没有追，也没有恼，只是用那只深邃的左眼，安静地欣赏着她这种“强行拉开距离”的倔强。

　　无厌退到安全距离后，立刻站直了身体。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尖一翻，一颗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金属球体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

　　下一秒，她手腕轻扬，极其随意地将那颗球抛向半空。

　　“嗡——”

　　球体在半空中骤然解体，幽蓝色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撕裂了空间，一道散发着微光的维度传送门在她身后凭空展开。

　　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恒良，转身，迈步，干脆利落地踏入了传送门。

　　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诊疗室里属于无厌的气息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恒良依旧站在原地，目光静静地落在她刚才消失的位置。他看着她那套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的撤退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无奈的纵容。

　　“跑得倒挺快。”

　　他低声轻笑了一句，随后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传送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的白色运动鞋即将踏入传送门的那一瞬间，他停下了脚步。

　　恒良微微偏过头，用那只完好的左眼，极其缓慢地扫过瘫坐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老医生。

　　没有开口，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那道目光落在老医生身上的瞬间，就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无声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老医生浑身一僵，瞳孔骤缩，疯狂地点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钉在地板上。

　　恒良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从容地踏入了传送门。

　　幽蓝色的光芒再次闪烁，随后彻底熄灭。

　　顶层VIP诊疗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个老医生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浸透了大半。

　　幽蓝色的光芒熄灭。

　　另一面，无厌刚在客房里站稳，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就贴上来一个人。

　　恒良从背后抱住了她。

　　因为身高差，他的脸刚好贴在她的后背上。他双手虚虚地环住她的腰，像个没骨头的树袋熊一样挂在上面，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你刚才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个破诊疗室里，”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语气里全是谴责，“连个招呼都不打。”

　　无厌僵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人在诊疗室里刚用眼神把老医生吓得半死。在她眼里，自己确实丢下了一个14岁的瞎子跑路了。

　　“……你眼睛都那样了。”她试图讲道理。

　　“是啊。”恒良立刻顺杆爬，把脸在她背上蹭了蹭，“我眼睛都那样了，连路都看不清。你不仅不心疼我，还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

　　他顿了顿，语气更委屈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一个人站在那儿的时候，有多害怕？”

　　无厌深吸一口气。

　　她在装可怜。她在戳她的良心。

　　“恒良，”她咬着牙，“你跟我说你害怕？”

　　“那不一样。”恒良理直气壮地眨了眨左眼，“我现在是个瞎子，一个被你抛弃的、可怜的瞎子。”

　　他把身体的重量又往她背上压了压。

　　“所以，”他轻声说，“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无厌没理他，习惯性地摸向口袋。

　　空的。

　　她猛地转过头，眼神危险地盯着他：“我的传送球呢？”

　　恒良无辜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那颗幽蓝色的金属球，在她眼前晃了晃。

　　“哦，你说这个啊。”

　　他嘴角一勾：“刚才你跑得太快，我怕你丢了，就替你收着了。”

　　无厌她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14岁少年，终于意识到——

　　她刚才在诊疗室里，到底为什么要心疼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