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厌的虚空行途》深春暮色

29、我们相约于梦醒之后 残阳废墟相

　　残阳斜斜压在坍塌楼宇的断骨之上，昏红的光漫过遍地瓦砾。
　　无厌缓缓睁开眼，慢慢撑着地面坐起身。旧伤被动作拉扯，痛感反复啃咬躯体，她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身旁，恒良早就醒了。他靠着半截残墙，久久呆望着落日，一言不发。
　　无厌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坐在原处，陪着这片废墟一同沉默。

　　漫长的死寂里，少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Are you okay?”

　　她目光空茫地望向自己仅剩的落脚地彻底消亡的方向，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Yes.”
　　恒良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前屈膝蹲下，双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
　　无厌静静凝着他，眼底一片空洞，安静等他开口。
　　少年唇瓣微张，在心里斟酌词句，话音正要溢出。

　　她忽然微微前倾，主动伸手环住他，将他拥入怀中。
　　恒良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尽数堵在喉咙，再也没能说出来。
　　无厌手臂缓缓用力，将恒良抱起来，轻轻安置在自己方才坐过的位置。动作牵动伤口，旧伤尽数崩开，血迹慢慢渗了出来，她浑然不在意。恒良就这么安静望着她，一语未发。
　　做完这一切无厌单膝跪地，握住他的手，安静地和他对视。沉寂片刻，她才出声，问他大概睡了多久。

　　男孩回答，睡了三个小时。

　　女主轻声问他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男孩没有立刻作答。女主等了许久，正准备换个话题，他才缓缓开口：“该休息的是你。”

　　女主的视线从他脸上挪开，低声应道：“Oh, I know.”

　　话音落下，她慢慢松开攥着男孩的手，直起身子。脱下身上的白大褂，轻轻盖在他身上。忽然，她抬手抚住他的后脑，将两人缓缓拉近，额头抵着额头。

　　“睡吧，一切有我。等你醒过来，我们就出发。”

　　说完，她往后退开，转身准备离开。

　　男孩骤然愣住，猛地站起身，开口追问她要去哪里。

　　听见身后的动静，女主回过头看向他。
　　“我去找些材料，组装几样器械，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能吃的东西。等你睡醒、吃过东西，我们就动身。”

　　听完这番解释，男孩情绪才安定下来。可转瞬之间，脸上泛起窘迫，默默坐回原处，裹紧那件白大褂，侧过身子蜷卧躺下。

　　女主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身迈步，走向那片满目狼藉的废墟。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孩醒了。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先扫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向身旁，看见无厌就伏在地上。她身侧堆着一大堆规模夸张、零件四散的器械，满满铺了一地。

　　男孩顿时一阵太阳穴发胀。他明明感觉自己才浅浅眯了一会，根本没睡多久，可眼前这一堆堆组装到一半的装置，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他万万没料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女主居然折腾出这么大的阵仗。

　　女主察觉到他醒过来，停下手上的活，把搜寻得来的物资拿出来，将一个面包、一盒牛奶递给他。

　　男孩下意识接过来，正要低头端详手里的吃食，女主又递过来几包零食，都是她觉得这个年纪少年会喜欢的品类。

　　“抱歉，我只找到了这些。”

　　男孩默不作声接下，拆开包装袋慢条斯理吃着。嚼着食物，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慢悠悠开口：“你不怎么聪明啊。”

　　女主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轻哼一声：“嗯？”

　　男孩眼神带着几分玩味的挑衅，抬下巴瞥向旁边：“居然还依靠草稿纸演算。”

　　被他这番调侃逗得轻笑出声，女主扬了扬眉：“行，那我不用。万一中途闹出什么纰漏，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男孩咬了一口面包，语气漫不经心，戏谑不减：“遭殃的又不止我一个。我可很看好你，好好加油。”

　　女主没再多争辩，把草稿纸挪到一边，完全依靠心算推演手上零件的调配。

　　男孩一边慢条斯理进食，一边饶有兴致看着她把所有器械全部收拾妥当，面包还剩下大半。他抬声问道：“都处理完毕了？”

　　“嗯呐。”

　　男孩站起身，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你就拿这种东西打发我？快点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话音未落，伸手恶作剧似的揪了揪女主的发尾。

　　女主启动传送装置，器械发出低沉的嗡响，她无奈侧头：“你都是在哪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动作，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