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厌的虚空行途》深春暮色

28、第三位面的无声残局 流落第三宇

　　体温一点点往下坠，刺骨寒意顺着肌理一寸寸啃噬身躯，慢慢从四肢攀向心口。尖锐耳鸣牢牢锁死听觉，世间所有动静都沦为一团浑浊嗡响，她再也听不见任何清晰声音。

　　恒良快步走向客房药储柜，动作看上去慌忙失措，眉头死死锁着，把焦急无助演得毫无破绽。他将止血药剂、保温敷料一一取出，规整摆放在她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几次做出想要搀扶的姿态，又刻意收手收回，装作顾及她要强的性子不敢冒犯，唇瓣开合，低声说着话语。

　　可无厌什么也接收不到。
　　连日逃亡耗尽了她所有心神，重伤拖垮了判断力，她没有余力去深究他神态下藏着什么。

　　仅靠心底不甘死去的执念，她艰难侧过身体。眩晕层层袭来，伤口每挪动一次便再度崩裂，温热血液浸透衣料。她咬紧牙关，不发出半点痛哼，独自一人，在死寂的耳鸣里，硬生生给自己处理伤口。

　　好不容易止住汹涌出血，支撑她硬撑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靠着冷硬墙壁瘫坐，意识飘忽不定，随时将要沉入黑暗。她暗自侥幸，总算甩开追兵，这间存放着她器械物资的客房，本该是她短暂避风的港湾。

　　轰隆——
　　巨响轰然炸开。

　　震波撞在墙体上，透过骨骼带来沉闷震颤，楼内旁人的哀嚎哭喊隐约传来，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她的魂魄，窒息感瞬间裹住全身。

　　她尚且来不及回神，第二波更强的爆炸轰然降临。墙面崩裂，天花板碎石如雨坠落，整栋楼房快速走向崩塌。

　　求生本能猛地拽回她涣散的意识。她透支最后的体能，一把抓过桌边备用防护装置，三秒穿戴激活，另一只手紧紧攥住恒良此前遗落在这里的传送枪。

　　她踉跄挡在他身前，拼尽余下所有力气，狠狠将恒良按进桌底，自己直面倾塌而来的建筑残骸。

　　楼宇轰然覆灭，万千砖瓦梁柱狠狠砸落。淡蓝光罩瞬间撑开，稳稳护住二人，所有毁灭性撞击全被隔绝在外。

　　余波散尽，防护装置启动程序，光幕向外缓缓扩张，把堆积的废墟残骸尽数推到四周，微光缓缓熄灭。

　　烟尘漫天，居所彻底化为一片死寂废墟。

　　无厌第一时间望向桌下，恒良安然无恙，分毫未损。

　　这一刻，强撑了一路的所有枷锁轰然碎裂。
　　伤痛、疲惫、连日逃亡的恐惧、无休止的煎熬，如同冰水从头顶浇灌而下，浸透她每一寸血肉。短暂的松快转瞬消散，只剩下彻骨的麻木与荒芜。

　　她在这个第三宇宙本就是孤身一人，没有亲友，只有一个悬空的大姑身份。这间临时落脚的屋子，是她在此处唯一的小小据点，如今彻底化为乌有。兜兜转转，她到头来，只剩下护住他这一件事，勉强算作收获。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找到一块残存石墩坐下。不哭，不闹，没有宣泄，空洞的目光落在满目狼藉之上，心里再掀不起半点波澜。

　　许久过后，恒良缓步走来，静静坐在她身侧。
　　他神态温和，安静陪伴，不问缘由，不加安慰，完美扮演着体贴的同行者。

　　废墟死寂，烟尘缭绕。
　　两人并肩静坐，全程无话。

　　她失去了仅有的落脚点，孤身漂泊在陌生位面，倾尽半生倔强与性命护他周全。
　　而他，安然置身于她换来的平安之中，戏码依旧，心意分毫未露。

　　没过多久，她再无力强撑坐姿，全然不顾身下碎石尘土与满身伤口，直接侧身躺倒在冰凉废墟之上，合上双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