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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故 几天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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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过后,妈妈实在是熬不下去,收拾了几件日常换洗衣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
临走她抱着我掉眼泪,手心攥得很紧:“邱言,乖乖等妈妈。妈现在自顾都难,等挣着钱,立马回来接你。”
嘴里反反复复,不停重复那句一定会来接我。
温热的眼泪落在我肩头,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她已经扭头迈步。身影慢慢走远,再也看不见。
大门哐地合上,屋外仅剩的日光全被隔在外头,屋里一下子暗下来。
我蜷在炕边,眼泪没完没了地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也淹没了我的童年。
突兀的开门声惊得我浑身一缩,慌忙躲去炕角,哆嗦着抽泣。没有往常刺鼻的酒气,迎面飘来的是熟识的皂角味道。
抬眼瞧见是宿南骁,我想也没想,扑过去死死抱住他。
宿南骁顿在原地,语气茫然:“怎么了?”
我哭得说不来话,宿南骁就把我带到了他家,听着我说完了事情缘由,宿爷爷气得直拍桌子“造孽啊,真是造孽。”
许海峰整日不着家,日日在外喝酒赌钱,从不管家里分毫。我无依无靠,一日三餐,几乎都落脚在宿南骁家中。
好在宿家有一块地,口粮蔬菜都能自给自足,宿南骁父母在外地打工,隔段时间就会寄些钱回来,日子比旁人安稳许多。我本就食量小,也知道长久蹭饭是添麻烦,吃饭时总是刻意少吃,不愿过多拖累这一家人。
可宿爷爷心善,每回上桌,总默默给我多盛一勺玉米糊糊。我每每推辞,宿南骁就会敛着神色,一脸别扭地盯着我:“爷爷让你吃你就吃,你看看自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就这样,日复一日,心安又愧疚地打扰着他们一家人。
1973年,春风悄然而至,老巷墙头的野花次第绽开,暖意漫过整条街巷。这天清晨,一阵突突作响的拖拉机轰鸣声打破了大院的平静,一辆老式拖拉机稳稳停在院门口。
一名裹着碎花头巾的妇人抱着襁褓,笨拙地从车上跳下,襁褓裹得严实,依稀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婴孩。
妇人抱着孩子快步走进宿家,一见到宿爷爷,积攒许久的情绪瞬间崩溃,红着眼眶失声落泪:“叔,宿大哥两口子在工地上出了意外,人没了。这是他们的小女儿,我一路打听,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们家。”
妇人原本就住在宿南骁父母隔壁,早前宿家夫妇为了多挣些钱,打算外出务工,临走前放心不下年幼的小女儿,便托付给邻居妇人代为照看。谁都未曾料到,寻常的一场外出谋生,竟变成了天人永隔。
宿爷爷听完,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倒。
宿南骁忙搀扶住爷爷,一瞬间,家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小的我从没见过这般情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抬头看着那位阿姨,小声说了句:“我……我能看看她吗……?”
阿姨愣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地地将孩子放低。我看着她,她小小的,瘦瘦的,很可爱。
阿姨说,她叫婉怡。
宿婉怡。
宿南骁看着婉怡不说话,可能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吧。
爷爷缓了好久,接过了小小的婉怡,重重叹了口气:“麻烦你了,留下来吃顿饭吧。”
“不用了叔,”那位阿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忙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纸包:“这是工地给的抚恤金,加上他们夫妻俩存的钱,一共六百多些,大概够南骁再读两年书,我先走了,您多保重。”说罢,她抹了把泪,转头就走了。
宿爷爷看着怀里的婉怡,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钱,满是皱纹的脸上划过两行苦涩。
宿爷爷今年六十多了,头发花白了大半,我虽然不懂那么多,但我知道叔叔阿姨不在了,他们一家会过得特别紧吧,再加上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我向后退了两步,悄无声息退出宿家院子。
推开自家屋门,一股刺鼻的酒气迎面扑来。许海峰瘫坐在外屋地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散落一地。
“爸。”我放轻声音唤了他一声。
他抬眼浑浊地瞪着我:“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干脆死在宿家不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只玻璃酒瓶裹挟着风声朝我砸来。
砰的一声,重重撞在我的脚边。
“当真以为我管不住你?天天往别人家钻着讨饭,跟你那个死妈一模一样,白眼狼,半点不知感恩!”
虽然我早已习惯他这些话,可毕竟我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心头酸涩翻涌,泪珠不受控制地滚出眼眶。
可这两行泪水,反倒彻底点燃了他的火气。
许海峰忽的上前,“哭!你还有脸哭?你爹我还没死呢,你他妈哭什么哭?”他不分缘由,巴掌与拳脚便接二连三地落在我身上。
我不敢大声哭喊,只能弓着身子护住头,任由一阵阵钝痛钻透皮肉。不知过了多久,他打够了,喘着粗气退到一旁,嘴里依旧喋喋不休地咒骂,转身又抓起酒瓶往嘴里灌。
我看他醉倒在椅子上,才敢扶着土墙慢慢撑起身子,一声不吭挪进里屋,轻轻合上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土炕又冷又硬。我顺着炕沿滑下去,蜷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后背一阵阵灼痛,四肢遍布大大小小的酸麻。
刚刚强憋回去的委屈翻涌上来,眼泪悄无声息淌落,我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声响。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身上的疼让我睡不着。我想不通妈妈为什么不带我走,也想不通爸爸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更想不通为什么现在的家里会这么冷。